蝴蝶為花醉

▍1. 柯向禹

　　吵雜、熱情的招呼聲，是我對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阿姨走到後車廂，說：「向禹，葉陽，你們的行李趕快來拿！」

　　「好的，媽。」葉陽聞言便走過去幫忙把行李拿出來。

　　而我依舊站在原地，仰望著這座城市，看著湛藍的天空，目光被這樣的景色吸引過去。

　　「葉太太，妳們來啦。這兩個男生是妳兒子是吧？」隔壁走出一個老太太，她看到我們三個，便走過來打招呼。

　　「是啊。請多指教摟，人生地不熟。多關照了。」阿姨笑著說。

　　其實，阿姨真正的兒子是葉陽，葉陽大了我一個月，而葉陽的性格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溫暖，又陽光，時常帶著微笑。

　　然而我的爸媽其實在我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於是小時候也都是跟媽媽生前最好的朋友，葉陽的媽媽在照顧我，也就是所謂的養母。阿姨跟我媽媽情同姊妹。從小感情就很好，她也表示我也是她的小孩，幫忙照顧根本沒有什麼。然而也在葉陽小時候，阿姨跟她前夫也離婚了，一個女人扶持兩個孩子長大，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葉陽跟我從小就跟親兄弟一樣，他就像是我的哥哥般很照顧我。使我在成長的路上可以獲得完善的照顧，一直都讓我心懷感恩。

　　整理好房子之後，葉陽拍了我的肩膀，「好啦，來到了新的環境，你就別想太多。」

　　「……抱歉，因為我，你跟阿姨其實可以待在原本的地方的。」我垂下眼。

　　「這沒什麼啦。」葉陽微微勾起嘴角，「幸好我們程度不錯，不然轉學多麻煩啊。何況這裡本來是我高中畢業要跟媽媽搬回來的，只是提早一年罷了，倒是你，別再亂想了好嗎？」

　　之後我走上二樓，打開我房間的門，裡頭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及書桌，環境簡單無比。隨後我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開始整理房間內的東西。

　　一張紙從我背包裡滑了出來，原先在整理東西的我，看到那張紙，微微一愣。

　　　轉學證明書。
　　　前治高中，二年四班，7號，柯向禹。
　　　轉學原因：強制轉學。

　　現在是暑假期間，結束之後，我跟葉陽就是高三的學生，也要在新的學校度過高中最後一年。

　　「阿姨。」我走到客廳，看著阿姨忙進忙出的，見她這樣，我還是決定不打擾了。

　　「向禹，怎麼啦？」阿姨最後還是看到我了。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想彈鋼琴是嗎？」

　　我頓了一下，之後輕輕點頭。

　　「去吧。不過那間教堂你還記得在哪嗎？」阿姨說道。

　　「記得。」畢竟小時候來過。

　　這裡的空氣非常的好，不像在原本居住地的時候，出門都要帶著口罩。

　　出門時一隻蝴蝶在我眼前飛過，我順著牠飛翔的地方望去，牠是飛往不遠處的，一片花海。

　　「向禹！」

　　我聞聲往後一看，葉陽微笑朝我跑來。

　　「去彈鋼琴幹嘛不找我陪你去？」葉陽問。

　　「想說我可以自己去。」我偏頭，「可是你去會很無聊吧？」

　　「我可以當你的聽眾啊。」葉陽笑著說。

　　從小，我就喜歡彈鋼琴，每當在學校或者說在可以彈鋼琴的地方，葉陽永遠都是坐在我旁邊傾聽的那一位。

　　我跟葉陽從小就生活在一起，可說是比親兄弟還親了。儘管我們個性天差地遠。

　　我們走到了教會，聽聞教會的阿姨說二樓有鋼琴，於是我們就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門一打開，空蕩的空間裡只有幾張桌椅，然而角落有一台白色鋼琴。

　　「鋼琴滿新的呢。」葉陽讚嘆著。

　　我坐下掀開了琴蓋，隨後試談了幾個琴鍵。

　　「向禹啊，你將來大學是不是要走音樂系的部分？」葉陽問。

　　「是啊。」我邊彈邊微笑說：「畢竟在鋼琴裡，我可以得到片刻的寧靜跟安心。」

　　葉陽眼光微微黯淡下來：「我至今還是替你感到不值。」
　　
　　為那件我被強制轉學的事情感到不值，是嗎？

　　『向禹，我真的很抱歉！』

　　『我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影響我的人生啊！你不是一直最清楚的嗎！』

　　是的，我很清楚。

　　在轉學來這裡之前，我跟葉陽還有一個共同朋友，楊勝賢。

　　我們三個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楊勝賢是家裡的獨子，父母年近五十才生下他，所以所有的寄望，都像是重擔般，砸在他身上。

　　也因為寄望太重，楊勝賢過去只要在學校沒有拿到第一名，將會換來比毒打更難受的，是冷言冷語的奚落。我跟葉陽最清楚了。

　　「向禹……我錯了，我真的是因為忍無可忍，所以才……」那一天，楊勝賢慌張的朝我跑來，哭著說因為他這次小考輸給了班長，所以偷走了班長的手環，結果被班長發現東西不見了， 於是跟班導反應，班導表示等下班會課要檢查書包，請偷東西的同學有良心的話，主動去找班導認錯。

　　看著眼前的好友如此害怕，萬一偷東西這件事情傳到他父母耳中，他會受到怎樣的對待？

　　畢竟我是曾經目睹過楊勝賢的父親如何在他們家門口毒打他的。

　　「手環給我吧，這個我先替你扛。」我伸出手。

　　「向、向禹？」他倒是愣住了。

　　「放心吧，我頂多被記警告而已。」我莞爾：「如果是你被抓到，下場會更慘吧？」

　　楊勝賢羞愧的熱淚盈眶，最後，他躲過的這個偷竊風波，我是被勞動服務兩小時。

　　當然班長不相信是我偷的，甚至私下還來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連葉陽也不解。

　　「向禹，明天你要去新學校報到，要早點睡知道嗎？」阿姨這時敲門拉回了我的思緒。

　　「知道了。」我點頭回應。

　　「要高三了，高中最後一年，大概是不會引起什麼麻煩。」阿姨心疼的說：「只希望你可以順利的朝你夢想前進。你爸媽才會安心呀。」

　　「阿姨，我知道了。我會讓妳放心的。」

　　阿姨離開之後，我呆坐在床上，儘管房間內一片漆黑，我也依然沒有睡意。

　　我打開手機，自從意外發生之後，楊勝賢沒有再跟我聯絡。

　　而我也沒有立場跟他聯絡。

　　只是十多年來的友誼，居然在那時候化成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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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薛玉棠

　　「薛玉棠！下樓吃飯！」

　　原先在讀書的我，聽到媽媽喊了我，於是伸了一下懶腰，隨後把書本闔上。

　　走到飯廳，我看到哥哥幫忙擺碗盤，媽媽端出了最後一道菜。

　　「哥，我來就好了。」我接過哥哥手上的碗筷，默默的整齊放在餐桌上。

　　爸爸沒多久也下了樓，媽媽看到他，口氣溫和的說：「吃飯了。」

　　「嗯。」

　　這個暑假過完，哥哥要升大四，而我要進入高三那水深火熱的日子。

　　媽媽希望哥哥跟我可以在同儕之間課業相當的傑出，哥哥當然沒有讓人失望，而我也很努力的做好媽媽的期望，只是，我在學校排名雖然都有前五，但始終跟第一無緣。

　　我知道自己的實力在哪裡，有時候也會因為媽媽那高壓的期望使我喘不過氣。

　　但我知道，我只能就是繼續讀書讀書再讀書。

　　因為爸爸跟媽媽是大學教授，只是爸爸還有在國外進修，所以一個月他會回來幾天。

　　看到爸爸在用手機查班機，媽媽率先開口：「下午五點有一班，你飛過去剛剛好。我早上就幫你查過了。」

　　「好。」

　　「玉棠，明天就要開學了，今天晚上十點前就要睡覺，知道嗎？」媽媽如此說道。

　　「是，我知道。」我順從點頭，餐桌上的寧靜氣氛，有時候讓我倍感壓力。

　　爸爸跟媽媽之間的氣氛，即使現在是夏天，我卻覺得身處在冰窟。

　　一旁的哥哥也是默默的吃著飯。

　　我邊吃飯邊思考事情，明天開學，免不了是進入高三的水深火熱的煉獄，以及還有最重要的……決定未來的出路。

　　「是是是，沒問題，我明天帶我女兒去您的補習班參觀參觀。」吃完飯之後，我把碗盤放在洗手槽裡，我就聽到了媽媽拿著手機如此客氣的說道。

　　我嘆了一口氣，我上禮拜才剛離開原本的補習班呢。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我的成績還是達不到媽媽要的標準。

　　媽媽四處詢問，有沒有名師的補習班，只要看到門口上的榜單貼滿這個牆壁，她二話不說直接進去跟補習班老師報名。

　　媽媽、爸爸甚至是哥哥，都是從最高學府畢業出來的，媽媽力求完美，她的孩子一定要用好的、功課也要最好。爸爸反而是希望我們孩子可以做想做的事情，之前還會因此跟媽媽起了些爭執。

　　「我當年就是沒錢讀書，只能靠自己！鈺賢跟玉棠可不一樣了，我們現在有錢，當然要送他們到最好的學校學習，什麼狗屁專長，現在社會現實的很，你若不比別人厲害，你注定是輸家！」媽媽嚴厲的反駁爸爸。

　　哥哥從來沒有反抗過媽媽，只是努力的、默默的達成媽媽的願望，所以他自然的不用媽媽替他操這份心。

　　現在社會還是有如此高壓的家庭環境在的，我在這環境下生活了將近十八年，連我有時候也很感到不可思議，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碗我洗就好，妳回房間讀書吧。」媽媽走過來，半推著我。

　　「……好。」我乖巧點頭。

　　正要回房間的我，看到爸爸在整理行李，其實爸爸也不常在家，一個月回家幾次，久而久之，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變得有點遙遠。

　　「爸。」我喚了他，他回眸，對我微笑。

　　「聽媽媽說是下午五點的班機，你現在就先整理了嗎？」

　　「反正也沒有什麼事情做，就先整理行李了。」爸爸拍了拍我的頭，微笑著：「好快，轉眼間，妳要十八歲了。」

　　「是啊。」雖然猶豫了一會兒，但我還是抱著爸爸。

　　「玉棠，」爸爸說：「撐不下去的話，就別撐了。」

　　我明白爸爸的意思，在家裡，媽媽總是特別的強勢，強勢到到最後反而變成了無理取鬧，所以之後爸爸回來家裡，通常也跟媽媽說不上話。

　　「爸，我沒問題的。」我說。

　　家裡親戚即使不是最高學府畢業，起碼也有半山腰程度，就如同我在學校不是頂尖的前三名，但前十名也跑不掉。

　　媽媽不滿意，而我也只能繼續努力。

　　最後我跟爸爸說要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回到了房間。

　　坐在書桌前，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跟自己信心喊話：「薛玉棠，妳可以的！」

▍1. 柯向禹

　　吵雜、熱情的招呼聲，是我對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阿姨走到後車廂，說：「向禹，葉陽，你們的行李趕快來拿！」

　　「好的，媽。」葉陽聞言便走過去幫忙把行李拿出來。

　　而我依舊站在原地，仰望著這座城市，看著湛藍的天空，目光被這樣的景色吸引過去。

　　「葉太太，妳們來啦。這兩個男生是妳兒子是吧？」隔壁走出一個老太太，她看到我們三個，便走過來打招呼。

　　「是啊。請多指教摟，人生地不熟。多關照了。」阿姨笑著說。

　　其實，阿姨真正的兒子是葉陽，葉陽大了我一個月，而葉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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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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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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