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懷海：奠定禪林清規

「高僧傳」系列編輯序
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

推薦序
亦史亦禪：讀《百丈懷海》 趙文

編撰者序
佛之道以達摩而明，佛之事以百丈而備

本書編輯序
秋霜烈日：嚴峻的禪宗修行 賴志銘

【示現】
第一章 少離朽宅，長遊頓門
童年之時，隨母親入寺禮佛，指尊像問母：「此是何物？」母云：「此是佛。」子云：「形容似人，不異於我，後亦當作焉。」
禪師故鄉，福建古城
幼時立志：「我後亦當作佛」
豈惟心證？深入經藏

第二章 「青原行思」和「南嶽懷讓」禪系
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不見二大士，為無知矣！
青原行思到石頭希遷
．聖諦亦不為：青原行思
．石頭路滑：石頭希遷
南嶽懷讓到馬祖道一
．修證即不無，汙染即不得：南嶽懷讓
．平常心是道：馬祖道一

第三章 江西參學，馬祖啟導
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
逢馬則參，臨丈則止
「三大士」為角立焉
．西堂智藏
．南泉普願
「三大士賞月」公案
洪州接機，觸類是道

第四章 百丈開山，獨坐雄峰
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曰：「吾無德，爭合勞於人？」既徧求作具不獲，而亦忘飡（餐）。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播寰宇也。
日面佛，月面佛：馬祖坐化
石門守塔，住持寶峰
眾所歸集，駐錫新吳
馬祖建叢林，百丈立清規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第五章 機鋒變化，直指人心
檗曰師（百丈）：「……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師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檗便禮拜。
黃檗吐舌
不道飢飽
每日區區為阿誰？
掩耳偷鈴
一時埋卻
併卻咽喉脣吻
生活作務處處是禪

第六章 白光去室，金錫鳴空
今海公作古，天下隨之者，益多而損少之故也。諡海公為「大智」，不其然乎？語曰：「利不百，不變格。」將知變斯格厥利多矣。
禪師入滅，天人同悲
百丈新規之評價
法脈弘傳

第七章 祖師傳說
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曰：「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
野狐參禪
再問野狐話
馬師寄醬三甕
啞巴王木尊
出米石傳說

【影響】
壹．百丈懷海與「清規」
百丈清規行於世，尚矣。繇唐迄今，歷代沿革不同，禮因時而損益，有不免焉；往往諸本雜出，罔知適從，學者惑之異。
「清規」名稱與創立
「古清規」的部分內容
元代《敕修百丈清規》

貳．百丈懷海的主要思想
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心性本自圓成
解說大乘頓悟法門
心如木石，不為境遷
割斷兩頭句
百丈下堂句──是甚麼？

參．百丈懷海之弟子與法脈傳承
玄參之賓，四方麏至，即有溈山、黃蘗（檗）當其首。
溈山靈祐
黃檗希運

附錄
百丈懷海年譜
參考資料


 

推薦序

亦史亦禪：讀《百丈懷海》
趙文（天津南開大學哲學院副教授）

　　撰寫禪宗研究的專著是件極為困難的事。禪宗「不立文字」，力圖打破語言和邏輯的桎梏，講求時時觀照本心。任何用語言文字來描述開悟方法的努力，都被認為是無意義的。然而，禪門師徒之間傳授禪宗心法，又不得不藉助言語而悟道。因此，古往今來的禪師們惜字如金，語中機鋒暗藏，往往令初學者望而卻步。

　　明書博士出入於儒佛之間，留心於中西之際。在過去的幾年當中，他接連出版了《六祖惠能──禪源曹溪》、《神秀禪師──北宗禪之祖》、《達摩祖師──漢傳禪宗初祖》等介紹禪宗祖師的專著，這些著作已成為哲學系、宗教學系禪宗研究入門的重要參考書，更是適合大眾學習禪宗思想的入門書籍。

　　明書博士介紹禪宗古德的著作語言流暢明快，娓娓道來，不僅有對禪師行跡的考證，也有對他們核心禪學思想的細緻解析，為初涉禪學的讀者們提供了極大的方便；借用禪家的話來講，真可謂是「老婆心切」！如今，明書博士的新書《百丈懷海》又付梓出版，邀請敝人作序；雖力有不逮卻欣然為之，實是為提前一睹新書內容為快。

　　首先，本書以百丈懷海一人之生平與行跡為主線，關注的卻是整個洪州禪的法脈源流。洪州禪作為中晚唐禪宗在江西弘法的一支，在敦煌唐五代文獻之中幾乎沒有留下痕跡，也曾受到繼承荷澤宗傳統之圭峰宗密的批評；到了宋代，卻一躍而成為禪宗史家筆下古典禪學之代表。

　　明書博士追溯洪州宗重要祖師百丈懷海禪師的生平，考察了他在禪史之中的傳承、貢獻與影響。該部分最大的特色在於，以鮮活生動的禪門公案穿插其間，重構起洪州宗的法脈傳承和思想特質。儘管由於資料所限，這種重構只能根據後世禪籍記載進行；但將洪州禪的禪學思想予以場景化呈現，能夠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在洪州禪影響之下後世禪宗思想和實踐發展的特質。

　　另外，明書博士的《百丈懷海》還細緻地分析了百丈懷海禪師所創立的禪門規約的內容，為我們展現了百丈懷海時代禪宗叢林的管理制度，並概括了百丈懷海制定的禪門規約對後世清規類文獻之影響。

　　最後，本書總結了百丈懷海禪師的禪學特色，特別關注禪師提出的「靈光獨耀」的心性思想、「心如木石」的修行方式與「割斷兩頭法」的教學方法。通過分析禪門語錄所記載的百丈懷海禪師的開示、師徒問答以及日常生活中的教誨，揭示了百丈懷海禪師如何引導修行人超越言語和概念，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在分析過程中，明書博士不僅嘗試還原了百丈懷海的思想體系，還以與讀者對話的口吻，啟發著讀者的禪思，令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既有知識上的收穫，亦有明心見性之啟迪。

　　百丈懷海禪師的時代，是印度佛教在波羅王朝（西元八世紀中葉至十二世紀末期間，統治印度比哈爾、孟加拉一帶的王朝）時期迅速密教化的時代，也是本土化的中國佛教重新回歸歷史舞臺中心的轉折點。百丈懷海禪師上承馬祖道一禪學思想之精髓，下啟禪門規制之傳續，奠定了後世禪宗僧團發展的基礎。在這部關於百丈懷海禪師的深入研究和細緻分析的著作之中，明書博士為讀者們呈現出一個真實而生動的禪宗祖師形象，使我們能夠更好地理解這位禪門智者的教誨與他的傳奇經歷。這使得這位古德的形象和思想不再如一輪明月孤懸於天空，也像水中之月那般落在尋常百姓家中，照亮讀者之心。

　　盼望明書博士未來創作更多的禪宗祖師傳記，嘉惠學人。

編撰者序

佛之道以達摩而明，佛之事以百丈而備

　　本書是筆者繼《六祖惠能──禪源曹溪》、《神秀禪師──北宗禪之祖》、《達摩祖師──漢傳禪宗初祖》之後，所撰寫的第四本禪宗祖師傳記。

　　在撰寫達摩、惠能與神秀等三位大師傳記的過程中，多少有些從小聽聞傳說與民間故事的印象，循線找到相關的資料，再加以系統地整理。然而，百丈懷海大師雖在禪宗典籍、禪宗史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畢竟不如達摩等大師如此深入人心，無法透過既有的印象進行勾勒；是故需要有計畫地研讀相關的典籍與研究資料，才能確切得知懷海大師的生平與思想。

　　經過一年多的時間，鑽研懷海大師與禪宗史等相關資料得知，禪宗初期發展到唐代以前，叢林裡對於僧團修行及生活儀軌，尚未制定具體的規約或制度。從東土初祖菩提達摩到三祖僧璨，大多過著居無定所的「頭陀禪」生活；禪宗叢林的發端，是自四祖道信「雙峰山」建寺為始，寺中有五百人；五祖弘忍法門大開，在馮茂山立「東山寺」；六祖惠能弘化宣法所居寺院皆屬官方敕修，惠能法嗣南嶽懷讓在湖南建有觀音院一處。禪宗叢林的廣建，首推馬祖道一，除了福建建陽佛跡嶺道場之外，江西至今仍然保存或有遺跡可考的相關道場遺址有二十八處。

　　唐代對於僧眾的管理，是由官方設立僧籍，僧尼受戒後給予度牒並禁止私度；禪僧們大多住在律寺，或居於巖穴之中。多數禪僧所住的律寺裡，亦有義學、律學等僧侶，彼此修行方式並不相同，難免會產生齟齬。是以百丈懷海繼承師志，在叢林道場之中制定僧團必須遵守的儀規，此為禪宗清規之始，故有「馬祖建叢林，百丈立清規」的美稱。

　　然而，在考察與記述百丈懷海禪師生平時，最令人遺憾的是「百丈清規」（世稱「古清規」）已亡佚，以至於百丈懷海是否創建清規，在學術上有諸多不同的看法與討論。本書僅能透過禪籍中百丈懷海相關語錄、楊億〈古清規序〉，以及部分史料，於力所能及之處，介紹「古清規」僅存之片面內容。

　　除了清規之外，百丈懷海對於學人與後世的影響，也展現在生動的語錄之中。本書收錄大量的對話和公案，從馬祖道一如何開示懷海，到懷海開山後啟迪弟子，接著是懷海法嗣與再傳弟子的應答；種種機鋒妙對，可以看出禪宗語言變化的妙用。本書通過淺白的方式進行解說，並將禪師思想義理的可讀性與特殊性予以詮釋，期待能幫助讀者一同解悟禪意。

　　筆者在解說佛教義理方面的訓練，得力於恩師蔡耀明教授對於筆者的教導。筆者在碩、博士階段均授業於蔡耀明教授，受其影響甚深。今年（二○二三年）二月五日，蔡教授出家為僧，法號心傳。聞知此消息時不僅感到震驚，更是由衷敬佩蔡教授的精進。蔡教授在以往的授業過程特別注重佛教義理的疏解與哲理的思辨；而今接受寺院戒律規範，過著與世俗不同的嚴謹生活，想來亦是與百丈大師之重視清規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支持筆者完成這本《百丈懷海》的近因，除了主編賴志銘博士持續給予專業的編輯建議，以及南開大學哲學院趙文教授以豐富的學識為本書作序之外，尚有內人與家中兩隻博美犬龍龍與寶吉，在家人陪伴與支持下，本書才能順利問世。遺憾的是，在去年（二○二二年）出版《達摩祖師──漢傳禪宗初祖》後不久，六月初寶吉即因心因性肺積水而離世，龍龍又在八月時因髖骨手術過程麻醉過敏而導致癱瘓。雖然二犬相繼出狀況，但是寶吉走得安詳，而龍龍在經過一年多的照料之下，已經在逐漸康復之中；或許也是此一功德迴向給了二犬，才能在相對困難的處境中得到安寧與平復。

　　這一年多來在面對困難時，讀到高僧祖師們弘法的艱辛，彷彿是一種對於生命苦難情境的共鳴，使我較有力量面對這些痛苦。佛教歷代高僧之於後人的意義，不僅是知識、佛法的傳承，更是生命經驗的分享與點撥，在因緣具足的情況下，使人有感於此而受到啟發。

　　祝願所有接觸過佛教高僧行誼與瀏覽過本書的讀者，均能因此度過生命困境，走向光明未來。

本書編輯序

秋霜烈日：嚴峻的禪宗修行
賴志銘（國立中央大學哲學博士）

　　師曰：「諸佛無上妙理，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

　　光聞師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於師前。

　　師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師遂因與易名，曰：「慧可」。

　　以上這段出自《景德傳燈錄》的文字，便是中國禪宗二祖慧可好不容易被初祖達摩收入門下的記載。慧可當時已是「遍學大小乘義」、且有著「終日宴坐（禪坐）」八年功力的高僧，卻仍未能安住此心，才會不惜自斷一臂，只為證悟佛法真義。

　　之所以先提出這段禪宗史，是想澄清時下一般人對「禪宗」的印象：禪宗之「禪」，並不等於正念靜坐，也不是「拈花微笑」、「喫茶去」等玄之又玄的公案，更「不只」是講究古樸、脫俗、靜寂、清風明月等所謂的「禪宗美學」、「禪宗意境」之流──我稱之為「文青禪」。

　　就如達摩所言，「諸佛無上妙理」是在於「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能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便想證入佛法真諦！也因此，達摩除了「無有分別，寂然無為」的「理入」之外，更要求「行入」：報冤行、隨緣行、無所求行、稱法行，每個念頭、任一舉止，都須觀照、警醒。

　　簡言之，禪宗的修行，乃是如嚴寒秋霜及炎夏烈日般對身心的峻烈錘鍊；並非苦行，而是對自己身心、言行狀態的嚴格要求；棒喝茶餅笑怒等機鋒，皆只是禪師當下應機的點撥罷了。就算談不上「脫胎換骨」，也得轉變習氣；若只是如世俗化禪修那般尋求心情平靜，當然動輒被「一屁打過江」！

　　無怪乎，唐代長沙景岑禪師（南泉普願法嗣，西元七八八至八六八年）會說：「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須草深一丈。」為何會「草深一丈」？因為，真要以禪宗的嚴格要求（舉揚宗教）教人，就沒人敢進入禪堂修習了！

　　再舉一例。《五燈會元》記載，與百丈懷海「同梯」的藥山惟儼禪師（石頭希遷法嗣，西元七五一至八三四年），某次以一句「雲在青天水在瓶」指點唐代知名學者李翱（西元七七四至八三六年，著〈復性書〉，對宋代理學影響頗鉅）而有所悟，李翱便做偈云：

　　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藥山又指點他，「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閣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意即，若要保持住悟境、繼續修持，就算見解高超，但行持須平實而沉潛；內心中有任何欲望執著難以放下，便會有所滲漏而退轉。

　　至南宋，居士張商英（西元一○四三至一一二二年）便對此則公案作了首頌古：

　　雲在青天水在瓶，眼光隨指落深坑；
　　溪花不耐風霜苦，說甚深深海底行。

　　偈中之意，顯然認為李翱的悟境有限，其實眼光早就隨著藥山禪師的手指指上（青天）、指下（瓶）而落到了深坑。張商英更指出，李翱就如溪畔生長的野花，根本耐不住風寒霜凍，哪裡有過深入的修持？即使有所悟，也只是淺層的悟境罷了。真正證悟、徹悟佛性者，大都歷經艱辛，如本書中提及的黃檗禪師云：

　　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
　　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五燈會元》還記載著一則關於雲門文偃禪師（西元八六四至九四九年）的故事，他可是付出了一隻腳的代價才開悟的。某天，大概認為自己頗有修為的尚書陳操，見到雲門便追問其佛法真諦，卻被雲門反問到說不話來。雲門便對他說：

　　尚書且莫草草（輕率）。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未大澈大悟），尚書又爭得會？

　　陳操這才了解自己的膚淺，連忙向雲門謝罪。陳操的顯擺，不是正如某些口頭禪、「文青禪」的自以為？

　　為何百丈禪師要訂立清規？正由於在叢林（團體）中更需要遵守某些規則，才能更專心致志地修行。本書提及的諸多公案固然精彩，但那只是點向明月的手指；讀者或能從本書對於百丈清規的說明開始，深刻了解：精實修行，耐得住秋霜烈日般的身心鍛鍊與外境考驗，才是真正的禪宗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