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耳朵裡的聲音：加薩詩篇

藏在耳朵裡的聲音
——獻給艾莉西亞．M．奎內爾醫生

1.

撥開我耳朵時，輕一點
觸碰。
我母親的聲音在裡面縈繞。
她的聲音迴響，在我因專注
而感到頭暈時，幫助我恢復平衡。

你可能會發現阿拉伯語歌曲，
我背誦給自己聽的英文詩，
或是我伴隨後院鳴叫的鳥兒唱的一首歌。

當你縫合傷口時，別忘了把這些放回我
耳朵裡，
把它們放回原處，如同整理書，放在你
書架上。

2.

無人機的嗡嗡聲,
F-16戰鬥機的轟鳴聲，
炸彈落在房屋、
田野和肉體上的呼嘯聲，
火箭彈飛過的嗖嗖聲——
把這些都從我窄小的耳道裡清除掉吧。

把你微笑的芬芳灑在手術刀口上。
把生命之歌注入我血管讓我醒來。
輕輕敲擊我的耳鼓，讓我的思維，與你的
共舞，
我的醫生，無論白天黑夜。


沒有星星的夜晚

沒有星星的夜晚，
我輾轉反側。
大地震動，
我從床上摔了下來。
我望向窗外。隔壁的房子
已不復存在。
它像一塊舊地毯一樣
躺在地上，
被導彈踩踏，肥大的拖鞋
躺在無腿的腳上。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的鄰居還留著那台小電視，
那幅老畫還掛在他們的牆上，
他們的貓還生了小貓。


無題

一位父親半夜醒來，看到
牆上的塗鴉，
他四歲兒子隨意塗的顏色。
但兒子已在空襲中喪生。
.
這些顏色大約4英尺高。
明年會長到5-6英尺。
但畫家已死，
博物館沒有他的新作可供展出。


巴勒斯坦街道

我城市的街道沒有名字。
如果有巴勒斯坦人被狙擊手或無人機殺死，
我們會以他們的名字命名街道。
.
孩子們能最快學會數數的時候
就是他們能夠數出有多少房屋和學校
被摧毀，有多少父母
受傷或被關進監牢。
.
巴勒斯坦成年人使用身份證
只是為了不至於忘記
自己是誰。


片刻

我奔向醫院，懷裡
抱著她小小的身體。
沒有電，走廊上擺滿了
一森林的小床。
我抱來的女孩已經死了，
我知道。
爆炸的壓力
撕裂了她纖細的血管。
我知道她死了，
但每個看到我們的人
都追著我們跑。
當活著的人追著你跑的時候，
有那麼一片刻
你還活著。


以色列空襲時，加薩人應該做什麼

關掉每個房間的燈
坐在屋內的走廊
遠離窗戶
遠離爐子
不要想著泡紅茶
在附近放一大瓶水
大到足以冷卻
孩子們的恐懼
拿一個孩子幼稚園的背包和毛絨動物
小玩具和任何數額的錢
以及身份證
以及已故祖父母、阿姨或叔叔的照片
以及祖父母保存已久的結婚請帖
如果你是一個農民，你應該抓一把草莓種子
放進一個口袋
抓一把陽臺花盆裡的土，放在另一個口袋裡
並牢牢記住
上一次生日
蛋糕上的
數字。


致我的簽證面試官

你打算面試哪一個我？
我有很多我，有些我甚至都不認識。
你需要面試我的衣服、書、
牙膏、梳子嗎？
我寶貝兒子的尿布和餐巾？
我肚子裡還沒消化的食物？
它們會在我拿到簽證之前
自己找到出口。

它們會在我走之前就離開了。

你會問我兄弟姊妹的
名字。

有些人已經死了。你需要他們的名字嗎？
你打算讓他們復活嗎？
我不知道他們所有人的出生日期。
我只記得我弟弟的
去世日期。
他死於2016年10月14日。

你會要求提供過去十年
所有的實際地址。
我們住在加薩北部。
每次以色列襲擊，我們就流離失所，
住在近東救濟工程處的學校、姑姑家，
或是露宿街頭。

你會要求我提供過去五年我使用過的
所有電郵地址和電話號碼。
我只在有電的時候使用，
只在有人接電話的時候使用。
2014年，我失去了三位親愛的朋友：
伊札特、阿瑪爾、伊斯梅爾。

你會要求我提供我的網站。
我不是蜘蛛，我的站就在
玫瑰生長的地方，
雲朵會以陰影遮蔽
沒有屋頂的房屋的地方，
炸彈不會落下的地方，
孩子不會把雲朵
誤認為炸彈煙霧的地方。

譯注：近東救濟工程處UNRWA為聯合國救濟巴勒斯坦難民的機構，1950年起開始營運，提供基礎教育、醫療、衛生、住房、緊急救濟及社會安全網等服務。

藏在耳朵裡的聲音
——獻給艾莉西亞．M．奎內爾醫生

1.

撥開我耳朵時，輕一點
觸碰。
我母親的聲音在裡面縈繞。
她的聲音迴響，在我因專注
而感到頭暈時，幫助我恢復平衡。

你可能會發現阿拉伯語歌曲，
我背誦給自己聽的英文詩，
或是我伴隨後院鳴叫的鳥兒唱的一首歌。

當你縫合傷口時，別忘了把這些放回我
耳朵裡，
把它們放回原處，如同整理書，放在你
書架上。

2.

無人機的嗡嗡聲,
F-16戰鬥機的轟鳴聲，
炸彈落在房屋、
田野和肉體上的呼嘯聲，
火箭彈飛過的嗖嗖聲——
把這些都從我窄小的耳道裡清除...

導讀1
加薩詩篇背後的巴勒斯坦

黃楷君


十九世紀，在俄國和歐洲民族主義和反猶主義浪潮的交叉作用下，近代錫安主義（Zionism）興起。錫安主義又稱猶太復國主義，當時有群猶太領袖主張，躲避反猶迫害的最佳解方就是建立獨立的猶太民族國家。1890年代，錫安主義者曾考慮在阿根廷、烏干達等地建國，但因為巴勒斯坦地區在猶太人的宗教和歷史上佔有重要地位，最終成為首選。

二十世紀初，錫安主義者開始在鄂圖曼帝國統治的巴勒斯坦地區購買土地，並建立農耕社區，為當地「屯墾區」（settlement）的濫觴。當時錫安主義者大多是向阿拉伯大地主買地，導致一批巴勒斯坦佃農被迫遷離世居的土地。

一戰期間，英國為了對抗同盟國，同時拉攏阿拉伯領袖和錫安主義領袖。1915年，英國承諾阿拉伯領袖，若他們發動起義反抗鄂圖曼帝國統治，戰後將支持他們獨立建國。1917年，英國外交大臣貝爾福（Arthur Balfour）寫信承諾英國猶太領袖，英國政府將在戰後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建立「民族家園」（national home），這份文件史稱《貝爾福宣言》（Balfour Declaration）。英國的兩面手法埋下以巴問題的種子。

一戰結束後，巴勒斯坦成為英國託管地。在英國的支持下，許多歐洲猶太人陸續遷徙至巴勒斯坦地區，並持續購地。1930年代納粹在歐洲崛起，猶太人慘遭種族清洗，再次引發另一波猶太流亡潮，大量猶太移民湧入巴勒斯坦地區。巴勒斯坦當地的阿拉伯人原本已在當地生活數百年，如今生存空間遭到壓縮排擠，猶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間的摩擦衝突愈演愈烈，暴亂頻傳。

1947年4月，英國已無法控制巴勒斯坦地區的族群衝突，決定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聯合國解決。1947年11月，聯合國大會通過181號決議，將巴勒斯坦地區劃分為猶太國和阿拉伯國，耶路撒冷由聯合國治理。然而，阿拉伯人認為聯合國分治方案並不公平，當時僅佔巴勒斯坦人口三成的猶太人獲得近六成的土地，佔人口七成的阿拉伯人卻只分配到不到一半的土地。

1948年，英國宣告結束託管巴勒斯坦後撤離當地，導致權力真空。猶太人隨即宣告建立以色列國，於是阿拉伯國家聯合對以色列發動攻擊，引爆第一次以阿戰爭。這場戰爭期間，以色列軍隊驅離近八十萬巴勒斯坦人，並摧毀數百座村莊。猶太人實現建國夢之際，卻是巴勒斯坦人惡夢的開始，巴勒斯坦人將這段歷史稱為「大浩劫」（Nakba）。

作者莫薩布・阿布・托哈的祖父原本居住在巴勒斯坦的濱海城市雅法（Jaffa），也是在此時成為難民。被以色列人佔領前，雅法已是繁華的貿易港口和文化重鎮，在阿拉伯世界享有「海洋新娘」（Arous al-Bahr）的美稱。十九世紀中葉，當地的巴勒斯坦農民培育出著名的柑橘品種雅法橙（Jaffa Orange），籽少汁多，皮厚適合運輸，雅法橙外銷至全世界，進一步拓展雅法的知名度。

以色列軍隊1948年進駐雅法時，巴人遭到無情驅趕。十萬名當地居民中，只有約四千人得以留下，有些人為了維生甚至不得不回到被侵佔的柑橘果園，替以色列人工作。今天的雅法是富人的濱海度假勝地，但在巴勒斯坦人眼中，那些建設掩蓋抹去他們古老村莊的遺跡，家族歷史只能仰賴口傳勉強保存。

「大浩劫」導致大量巴勒斯坦難民外溢到周邊的阿拉伯國家，黎巴嫩、敘利亞、約旦等地皆有巴勒斯坦難民營。不過，連在巴勒斯坦地區也有近三十座難民營。作者祖父一家1948年從雅法往南逃難，最後落腳在加薩走廊（Gaza Strip）北部的濱海地區，阿布．托哈出生長大的沙提難民營（al-Shati Camp）正是在此年建立。

根據目前以色列《回歸法》（Law of Return）規定，無論是何國公民，只要擁有一位猶太祖父或祖母，就可以到以色列定居並取得公民身分。然而，這些被以色列驅離祖居村莊的巴勒斯坦難民，至今仍無法帶著他們的後代回歸故土。

1967年，第三次以阿戰爭爆發，以色列佔領約旦河西岸、加薩走廊、東耶路撒冷、西奈半島和戈蘭高地，領土大幅擴張。聯合國安理會雖通過242號決議，要求以色列從這些侵佔領土撤軍，但以色列並未服從決議，至今僅將西奈半島歸還埃及。

此後，以色列政府開始在約旦河西岸和加薩走廊系統性興建屯墾區，一步步侵佔巴人土地。屯墾看似是無害的移民開墾行為，實為以色列政府對巴勒斯坦的殖民政策，以各種名目拆遷巴勒斯坦人住家，補助鼓勵以色列人入住屯墾區，侵佔水電等民生資源，甚至放任以色列屯墾者暴力騷擾周邊的巴勒斯坦村莊。

為抵抗以色列壓迫，巴勒斯坦內部發展出兩大政治勢力，一是1964年創立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PLO），二是1987年創立的哈瑪斯（Hamas）。目前主導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派系為法塔赫（Fatah），在1970年代轉向主張和以色列外交談判，亦即和談派。然而，法塔赫主張的和談實際上是對以色列諸多讓步，犧牲巴勒斯坦人權利，引發民眾詬病不滿。哈瑪斯則是埃及穆斯林兄弟會（Muslim Brotherhood）分支，起初在加薩推行教育和慈善工作，後成為與法塔赫抗衡的政黨，堅持武裝抵抗路線。

2005年，以色列基於政治考量，將軍隊和屯墾區撤離加薩。2006年，哈瑪斯在巴勒斯坦國會選舉贏得過半數席次，取代法塔赫成為國會最大黨。哈瑪斯組建新政府前後，以色列和美國多次以反恐和維護以色列安全為由，經濟制裁或逮捕哈瑪斯官員，干預巴勒斯坦內政。而法塔赫不願接受敗選，哈瑪斯和法塔赫多次試圖談判組建聯合政府未果，於2007年6月爆發為期六天的內戰，最終兩黨各據一方，巴勒斯坦領土分裂成由法塔赫治理的約旦河西岸和由哈瑪斯治理的加薩走廊。

哈瑪斯接管加薩後，以色列政府立即對加薩實施軍事封鎖，嚴密控管進出加薩邊界的人員和貨物，被許多國際人權團體批評為連坐懲罰，侵害當地巴勒斯坦人的行動自由和基本生存權利，導致加薩淪為「世界最大的露天監獄」。

除了封鎖，以色列也多次對加薩走廊發動軍事攻擊，並鎮壓和平抗爭。阿布．托哈收錄在《藏在耳朵裡的聲音：加薩詩篇》的詩作中，就提及2008年、2009年、2014年和2021年以色列對加薩的屠殺和攻擊。2009年，16歲的阿布．托哈被以色列砲彈碎片擊中頸部，距離他的氣管只有幾公分，險些奪走他的性命。這些攻擊事件全都早於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發動的阿克薩洪水行動（Operation Al-Aqsa Flood），造成大量加薩人傷亡，卻鮮少獲得國際高度關注。

每個巴勒斯坦人的生命故事都是民族歷史的切片，承載著傷痛的家族記憶。儘管台灣與巴勒斯坦距離遙遠，但幸虧我們有詩，有文字搭建的橋樑可以連接彼此。但願阿布・托哈的詩集在台灣出版後，能讓國際新聞上冰冷的傷亡數字長出血肉，讓遠方的我們看見加薩生活的真實面貌，切身感受巴勒斯坦人的累累傷痕，增添一絲感性的理解與共鳴。


*黃楷君，政大阿拉伯語文學系畢業，現為書籍譯者。2024年10月創辦社群平台「齊墩果樹下」，轉譯分享巴勒斯坦的文化、藝術和歷史，並在台灣舉辦相關講座活動。

 
導讀2
在瓦礫裡鋪床、端水——讀阿布．托哈的加薩詩
劉哲廷


（α）

加薩在阿布．托哈的詩中，不只是地圖上的座標，而是一種持續警示：時間被戰火切割，日常在灰燼裡顫抖。火藥味、灰塵、汗味和鹽分滲進牆角與家具縫隙，潮濕凝結成時間的痕跡。阿布．托哈的文字帶著火焰餘燼的氣息，每一句都是瓦礫裡撿出的碎片，帶著現場的溫度、氣味和重量。他不美化，也不渲染，語言本身承載現場證詞：生活繼續，以最小的姿態抗衡毀滅。

〈巴勒斯坦辭典〉讀來是一張急就章的清單，但清單的項目不是日常物品，而是城市與身體的傷痕。A是「空氣被炸穿的洞孔」，B是「兒童脊背的磚塊紋理」，C是「城市胃裡翻攪的煙霧」。字母的功能從教育圖像轉向死亡、缺席、醫院與病房。每個詞條既是命名，也是哀悼，形成斷裂的博物館，逼迫讀者凝視暴力的物理存在，以及語言如何記錄這種暴力。

（β）

阿布．托哈的日常被戰火打斷，又被他小心縫補。孩子必須記住火藥的濃淡，就如同其他孩子學會母親煮湯是否加鹽。童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爆裂聲的節拍。〈跪下〉並非宗教，而是雙腿無力的重量；〈傷口〉中的彈片藏於廚房地板，踩上會痛，但生活仍需持續。他用最微小的日常動作建立詩的核心，使物件的脆弱與暴力並存。

祖母在昏暗的廚房整理碗盤，窗外槍聲如影隨形。杯口殘留的溫水、鍋底的焦痕、門縫的灰塵，都是時間與暴力留下的痕跡。阿布．托哈將這些細微行動置於詩中心，使讀者感受到即便在毀壞世界中，仍有秩序可守、感知可依。這些物件承載生活的脈絡，也承載歷史的重量。

（γ）

祖父的鑰匙成為沉默的句號，不開門，只開啟缺席的聲音。〈K〉裡的聯想——Kill、孩子、卡夫卡——平淡如早餐桌上的閒談，手邊剩半杯涼茶。記憶發霉長苔，外皮皺縮，內裡仍有汁液。腐敗在詩中呼吸，不被美化，提醒讀者死亡與時間的不可逆性。

死亡形象經常以家務呈現。冷掉的湯重新加熱，鍋底已燒焦。阿布．托哈以儀式書寫這些場景，不是保存，而是讓腐敗在濕潤中延續。〈何為家？〉中的HOME不再是地點，而是缺角餐桌仍承載一家人的坐姿。孩子問：「四個字母能裝下所有這些嗎？」沒有答案，只有保溫燈閃爍的節奏。暴力之下，日常細微節奏與韌性同時存在。

（δ）

阿布．托哈的詩呈現災後結構學。〈巴勒斯坦辭典〉用字母建起斷裂博物館，每個詞條是碎裂的顱骨；〈加薩筆記〉短促如水底氣泡，隨時可能消散。語言的斷裂感使讀者感受到戰火對生活節奏與呼吸的侵襲。

最難承受的，是那些看似溫柔的片段。母親仍將衣物摺好、窗戶擦拭、保持燈光與水的溫度。炸彈可以摧毀屋頂，她卻守著明天的可能。〈致我的簽證面試官〉裡，詩人不回答問題，而遞出物件：牙膏、書、沉默。語言化作行動，訴說生存的重量。

〈加薩海濱〉的貝殼屋不是童話，而是浪潮後殘骸的堆砌；阿布．托哈不是在建築，而是在學著用殘骸模仿遮蔽。瓦礫中的創作既是防衛，也是日常實驗：在毀壞世界中重塑秩序。

（ε）

阿布．托哈的詩不是單純哀傷，而是暴力的譜記。他讓耳朵不僅聽見，也記錄，把語言轉化為流血文字。災難非歷史事件，而是每天醒來時光線角度、呼吸鹹味、紙筆重量。他不是替巴勒斯坦喊口號，而替無聲者遞紙條，血痕滲出：我還活著。

詩中無和平，卻有不肯說出的安靜。他低聲說話，把歌藏耳裡，等炸彈停歇，海風吹來，人們再唱出那句最不可能的話：我們值得更好的死亡。句子無句點，詩在瓦礫間開合。夜裡有人在床頭整理衣物、拍掉窗縫灰塵、擺放杯水，保持生活的秩序。屋頂可能仍被炸開，但此刻，家以最小方式重建。

活下去不是壯烈姿態，而是整理：整理桌面、物件、仍願相信的秩序。阿布．托哈的詩教讀者，在碎裂、灰燼與不安中重拾生存微光；在瓦礫間找到生活質地。暴力能毀滅城市，但無法摧毀對微小生活的渴望。

（ζ）

詩中的瓦礫、灰燼與血痕，也是加薩的歷史與政治脈絡。從1948年以色列建國、第一次中東戰爭，到近年的封鎖與轟炸，加薩居民日常被迫與戰爭共生。阿布．托哈的文字不直接說明政策或外交，而將歷史具體化，注入日常：母親的水杯、孩子的床、祖父的鑰匙，每個細節都承載歷史重量。詩既是個人經驗，也折射集體記憶，提醒讀者暴力不只是事件，而是日常侵蝕、生活斷裂。

阿布．托哈將家務、瓦礫與血痕寫入詩，使災難不再抽象，而具體、可感。這種寫作打破文學裝飾，將語言還原為記錄與行動。他不提供救贖，但提供理解與共感。讀者在瓦礫裡跟隨他的文字，重新學會傾聽、觀察、承受，也在最細微處見證活著的重量與日常秩序的恢復。

*劉哲廷，1979年出生於台北。2004年獲優秀青年詩人獎。曾擔任《乾坤詩刊》現代詩主編、「台灣詩學」論壇雜誌執行編輯。2011年出版詩集《某事從未被提及》。亦有影像、文化及政治評論。2025年重啟文學創作。 

導讀1
加薩詩篇背後的巴勒斯坦

黃楷君


十九世紀，在俄國和歐洲民族主義和反猶主義浪潮的交叉作用下，近代錫安主義（Zionism）興起。錫安主義又稱猶太復國主義，當時有群猶太領袖主張，躲避反猶迫害的最佳解方就是建立獨立的猶太民族國家。1890年代，錫安主義者曾考慮在阿根廷、烏干達等地建國，但因為巴勒斯坦地區在猶太人的宗教和歷史上佔有重要地位，最終成為首選。

二十世紀初，錫安主義者開始在鄂圖曼帝國統治的巴勒斯坦地區購買土地，並建立農耕社區，為當地「屯墾區」（settlement）的濫觴。當時錫安主義者大多是向阿拉...

作者簡介
短評
導讀1 加薩詩篇背後的巴勒斯坦／黃楷君
導讀2 在瓦礫裡鋪床、端水——讀阿布．托哈的加薩詩／劉哲廷

巴勒斯坦辭典
告別童年
何為家？
我爺爺是恐怖分子
沒有星星的夜晚
巴勒斯坦畫家
祖父，家
巴勒斯坦街道
戰時：你和房屋
尋找新出口
飛翔的詩
無聲的抽泣
發現
艱難的鍛鍊
跳房子奧運
出生前死亡（DBB）
碎石薪水
冷汗
淚水
荒舟，夢境
牆與鐘
那之後，我的城市

間奏（攝影）

我們愛我們所擁有之物
為「完整的土地」連禱
我們配得到更好的死
戰爭期間的日常飲食
我們和他們
水的寂靜
加薩海濱
彈片尋找笑聲
來自地下的聲音
七根手指
隨火藥飛逝
巴勒斯坦十四行
易卜拉欣．阿布．盧戈德和雅法兄弟
沙漠與流放
致馬哈茂德．達維希
致嘎桑．卡納法尼
薩伊德、喬姆斯基和阿多諾在加薩
流離失所
致易卜拉欣．基拉尼
傷口
致我的簽證面試官
筆記本
一個小男孩和他的望遠鏡
藏在耳朵裡的聲音
莫薩布
記住你的夢
永遠無家可歸
玫瑰向上

間奏（攝影）

歷史課
尋找巴勒斯坦
冬天的雅法
加薩鴿子
記憶是花朵
無題
嘴依然張開著
我祖父的井
以色列空襲時，加薩人應該做什麼
比戰爭更年輕
你來到我夢裡
訃告
加薩筆記（2021-2023）
我兒子為我女兒蓋上毯子
在加薩
月亮
跪下
片刻
一首被證明是不可能的詩
我的圖書館
廢墟之下
不需要藝術
致謝
無題
誰見過風？
入睡前
噪音森林
你曾經在我手中如此小
加薩變成了一座殯儀館
女兒

莫薩布．阿布．托哈訪談
譯後記 彈坑裡開出的花朵／明迪
譯者簡介

作者簡介
短評
導讀1 加薩詩篇背後的巴勒斯坦／黃楷君
導讀2 在瓦礫裡鋪床、端水——讀阿布．托哈的加薩詩／劉哲廷

巴勒斯坦辭典
告別童年
何為家？
我爺爺是恐怖分子
沒有星星的夜晚
巴勒斯坦畫家
祖父，家
巴勒斯坦街道
戰時：你和房屋
尋找新出口
飛翔的詩
無聲的抽泣
發現
艱難的鍛鍊
跳房子奧運
出生前死亡（DBB）
碎石薪水
冷汗
淚水
荒舟，夢境
牆與鐘
那之後，我的城市

間奏（攝影）

我們愛我們所擁有之物
為「完整的土地」連禱
我們配得到更好的死
戰爭期間的日常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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