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救贖

第三章

殷不諱原本以為吳啟言的事情應該就這樣過去了，卻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這麼小。
這一天，正當他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時，卻突然見到前方不遠處，聚集著一群圍觀民眾。
「你放開她！再不放開我就報警了……」
「就跟你說了我們認識……」
大庭廣眾之下，兩男一女正在上演著一場拉扯糾紛，其中一個男的，赫然就是殷不諱不久前才見過的吳啟言，另外一個男的則包得密不透風，令人看不清樣貌。
身為紛爭原因的女性，則是一位打扮靚麗的年輕女孩。面對兩名男子為了自己而爭吵，她似乎不為所動、在評估哪方比較好。
看樣子像是兩男爭奪一女的感情紛爭，群眾大概也是見怪不怪了。
然而，隨著圍觀群眾越來越多，不知道是不是感到理虧，只見那名樣貌不清的男子先是放開女孩、轉身離去，奔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喂！妳沒事吧？」待圍觀群眾也紛紛散去時，吳啟言抓著女孩的肩膀，有些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不用管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太多酒，女孩站立的腳步明顯不穩，連話也說不清了。
這一帶各色商家林立，到了晚上，更是會成為一條有名的酒店街。女孩的打扮，甚至會讓人不經意聯想起那種私生活混亂的玩咖。
哎，這個人是在幹什麼呢？
看著吳啟言那股像是訓導主任的架勢，殷不諱真想告訴他，別去招惹這種麻煩。
這年頭，好心可不見得會有好報，反而還要擔心會不會被人給倒打一耙。
殷不諱原本是打算轉身就走的，不過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幹的那件心虛的事，他最終還是選擇走上前去。
（算了，就當作是售後服務吧！）
雙手插在口袋，殷不諱以一副吊兒郎當的姿態走上前去，「呦！好久不見，你怎麼改行做起糾察隊了啊？」
「是你？」見到來者，吳啟言有些嫌惡地皺起了眉頭，但還是下意識地解釋起了情況：「我剛剛見那男的想要拉走這個女孩，看起來實在是很可疑，所以就出手阻止。」
那你可真是愛多管閒事啊！說不定人家真的是小情侶呢──殷不諱本來是這麼想的，但再仔細看那女孩的模樣，他頓時愣住了。
女孩的神情恍惚、雙眼呆滯沒有焦距，纖細的身軀似乎還在微微顫抖。
相似的模樣，他可真的是太熟悉了……
「喂，吳啟言，趕緊把這女的送去醫院。」收起不正經的表情，殷不諱正色道：「情況可能真的不太對勁。」
§
兩人一同將女孩送去醫院，在等待院方檢查的同時，他們也一起坐在走廊的座位上。
「喂，殷不諱，你剛剛說『情況不太對』是什麼意思？」一直到現在，吳啟言才忍不住問道。
殷不諱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我懷疑那個女孩可能有吸毒──或者說，被人給下藥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剛才那個蒙面男想帶走女孩，很可能真的是強迫的。
吳啟言不由得有些訝異，「你怎麼知道？」他與大部分的圍觀群眾都以為女孩只是酒喝多了而已。
「因為我曾經見過嗑藥過量的人。」殷不諱停頓了一會兒，「大概……就是像她那副模樣。」
見這其中似乎有內情，吳啟言也識相地沒再多問了。然而半晌，他又聽見對方問道：「那麼你呢？吳啟言，明明大多數人都只是在旁邊看著，為什麼你會追上去？」
追或不追，或許也難以直論對錯。
畢竟現今大多數人的想法都是少管閒事，免得一個處理不好，平白惹上一身腥臊。
在情況看上去就像是普通情侶糾紛的前提下，一般人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會是上前阻攔，相較之下，吳啟言的反應實在是有些反常。
聞言，吳啟言像是想到了什麼，訥訥不語了好一會兒。
「因為我會想到，小菁、我的妹妹……」伸手撫了撫額頭，他沉聲說道：「我忍不住會想，小菁當初的情況也是這樣的嗎？如果那時候有人肯伸手拉她一把……那之後的事情是不是都不會發生了？」
聽到這話，殷不諱頓時愣住了。
因為查閱過相關的新聞報導，所以他大概知道當年的吳菁蓉失蹤案是什麼情況：一名年輕的少女，在出門與朋友們碰面的路上，遭到居心不良的陌生男子誘拐，從此下落不明。
跟今天一樣，事件發生的地點也是在一條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或者，更準確地說：就是在今天他撞見吳啟言的那條街上。
雖然十年過去了，街上的景色已經和當年大不相同，街上的行人也早已換了一批又一批，但似乎總有那麼一個人，是始終未變的。
「喂，吳啟言，你常常像今天這樣子嗎？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尋找你妹妹的身影什麼的。」
「偶爾吧！」吳啟言像是有些自嘲地感慨道：「我不止一次想過：這些年來，小菁之所以會一直無消無息，會不會是因為忘了什麼，所以找不到回家的路呢？會不會，她仍舊徘徊在當初的那個街頭，等著我來帶她……回家……」
吳啟言越說到後頭，聲音越是模糊不清，並且帶著一股不確定。
或許，他自己心裡也明白吧！
明白自己是在自欺欺人──沉默了許久，殷不諱終究是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為了賺錢什麼鬼話都能說的他，今天總算是體會到了，有些時候，真話可比謊言還要難以啟齒。
醫院的長廊上，因為來來往往的人潮，所以算不上是很安靜。
但是在殷不諱與吳啟言之間流動的沉默，卻維持了許久。
「兩位先生，你們就是剛剛將沈小姐送來的人嗎？請問你們當中哪位是沈小姐的親人？」
因為心裡各自在想事情，過了好一會兒，殷不諱與吳啟言才發現，眼前這名穿著白袍的女士是在叫他們。
「那個……我就只是個見義勇為的路人，不是沈小姐的什麼人。」率先反應過來的殷不諱回答。
醫生只得將視線瞟向兩人之中的另外一人。
不知怎麼的，吳啟言似乎有點尷尬，「那個……我也只是個路人。」
不知道是不是兩人這神奇的口徑一致，感覺實在是有些荒謬，那名模樣幹練的女醫生愣了一下。
「好吧……總之呢，兩位熱心的路人先生，我們一時之間實在是聯絡不上沈小姐的家人，有鑑於兩位是目前唯二的關係人，所以有些事情，我希望能先向你們稍作說明。」
醫生看向兩人，神情有些嚴肅，「我們在沈小姐的血液中檢驗出了不明毒品的成分，由於量並不算大，所以應該只要自然代謝出去後，對身體就沒有大礙，不過建議還是再多留院一天進行觀察。」
果然啊──聽到醫生的說明以後，殷不諱與吳啟言不約而同地想。
此外，根據院方表示，少女體內的毒物濃度之所以並不算高，主要也是因為並非直接從血管注入，而是經由消化道攝取，並且因為嘔吐而先排出了一些。
同樣的劑量，若是直接注入血管之中，恐怕足以致命。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沈小姐目前人也已經清醒了，你們要過去看看嗎？」

第四章（節錄）
大概是因為還有些事情想了解，又或許是出於送佛送到西的心態，總而言之，在離開之前，殷不諱與吳啟言都打算先去探望一下那位「沈小姐」。
正如那位醫生所說，此時的少女人已經清醒了。身材纖瘦的她，穿著一身病人服坐在病床上，看上去有些虛弱，但已經比原先的狀態好多了。
當殷不諱與吳啟言踏進病房時，少女似乎也認出了他們，一時之間，三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覷，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個……妳姓沈對吧？請問該怎麼稱呼妳呢？」面對和當年的妹妹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吳啟言忍不住放柔了語氣，輕聲說道。
「不用你們管。」少女卻是傲嬌地撇過了頭，「謝謝你們之前幫了我，不過，接下來就沒你們的事了。」
哎喲，是隻挺扎手的小刺蝟啊！見吳啟言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殷不諱制止了他。
「怎麼會和我們無關呢？沈小姐，看樣子妳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殷不諱邁著囂張的步伐，緩緩走向前去，「叫計程車不用錢嗎？請醫院做檢查不用錢嗎？就連妳現在能舒舒服服地躺在這裡，不也是我們先花錢墊出來的嗎？妳現在態度這麼差，難不成是想賴帳啊！」
才不是「我們」，只有我，剛剛說的這些，你根本一毛錢也沒出──吳啟言很想這麼當面戳破某名神棍，不過還是打算先瞧瞧對方葫蘆裡究竟在賣些什麼藥。
少女在經過殷不諱那一番話的回擊之後，似乎是感到有些羞愧，就連臉色都因此而紅潤了許多。
「我……我才沒有想要賴帳呢！你可不要亂講話，只不過，我現在手邊沒有什麼錢，等我先聯絡了我爸媽他們之後……」
「我要怎麼相信妳呢？妳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願意說，擺明就是個騙子。」
你一個神棍還敢叫人家騙子，殷不諱，你臉皮可真厚啊！一旁的吳啟言真的要看不下去了。
但是少女似乎還真吃這套，「我說就是了嘛！我、我叫做沈巧眉。」她甚至還從一旁的包包裡拿出了學生證來，「如何，要拍照存證嗎？」
看來這名叫做沈巧眉的少女還未成年，同時是附近一所高中的學生。
殷不諱得到了比預想中還要完整許多的訊息。
「怎麼樣，這不就問出來了嗎？像你那種問法，是要問到什麼時候？」他看向身旁有些目瞪口呆的男人，略顯得意地笑道。
聽到殷不諱這句話，沈巧眉也反應過來了，「你、你耍我啊！」
「知道就好。」他滿不在乎地笑笑，「小姑娘，就妳這道行，奉勸妳還是先回學校多念幾年書吧！不要沒事在外頭亂晃，當心哪天又著了什麼邪魔歪道。」
見對方像是被戳中了痛點而低頭不語，殷不諱繼續說：「而且，我剛剛也不全是在瞎說啊！送妳來醫院檢查的那些錢，都是這個人幫忙墊的，之後要不要討回來，妳得要看他的意思。」他伸手指了指吳啟言。
見少女聞言愣愣地望向自己，吳啟言連忙回答：「不必了，也不是什麼太大的數目，舉手之勞而已，倒是妳……現在沒事了嗎？要不要通知妳父母過來呢？」
或許是放下了最初的戒備，少女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軟化。
「我已經聯絡過了，也不知道多久才會過來。」沈巧眉別過臉，神色明顯有些黯淡，「他們老是這樣，每次我有事找他們，總是在忙，好像我的事情，就是最不重要的……」
哎喲，看來還是隻爸媽不疼的小刺蝟啊！殷不諱下意識地想說些什麼逗逗對方，身旁那個人卻先開口了：「別這麼自暴自棄。」
吳啟言說：「有些事情，沒有經過當面確認的話，是無法直接下定論的。就算、就算他們真的不把妳放在心上好了，妳也總是能夠找到關心妳的人。」
他從皮夾中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對方，「這上面有我的聯絡方式，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聯繫我……或許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是聽妳聊一下情況的話，還是可以的。」
大概是不曾聽過有人這麼一本正經地和自己講這樣的話，沈巧眉愣怔了好一會兒。
「……謝謝。」輕聲地，她說道，伸手接過吳啟言手中名片的動作，帶著幾分鄭重。
從那張名片上的內容來看，男子是從事資訊科技產業的技術人員，而且還是在有名的大公司任職。
見此情狀，殷不諱像是不甘示弱，也將自己的一張名片遞給了對方。
「那不如把我這張也收著吧！來都來了。」和吳啟言潔白素淨的名片相比，他那張有著「大師」頭銜的名片可謂是花裡胡哨。
專營業務的欄位上洋洋灑灑地寫著收驚、觀落陰……更是令人看得目瞪口呆。
「謝謝。」沈巧眉仍然是接下了，但眼神顯得有些微妙。

第三章

殷不諱原本以為吳啟言的事情應該就這樣過去了，卻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這麼小。
這一天，正當他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時，卻突然見到前方不遠處，聚集著一群圍觀民眾。
「你放開她！再不放開我就報警了……」
「就跟你說了我們認識……」
大庭廣眾之下，兩男一女正在上演著一場拉扯糾紛，其中一個男的，赫然就是殷不諱不久前才見過的吳啟言，另外一個男的則包得密不透風，令人看不清樣貌。
身為紛爭原因的女性，則是一位打扮靚麗的年輕女孩。面對兩名男子為了自己而爭吵，她似乎不為所動、在評估哪方比較好。
看樣子像是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