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方耀乾台華雙語詩集

【自序】一切來自爸母佮母土：我的文學著作佮創作觀（台語）

【輯一】詩人
詩人（台語）
詩人（華語）
律師詩人──悼念莊柏林（台語）
律師詩人──悼念莊柏林（華語）
湯德章公園憑弔（台語）
湯德章公園憑弔（華語）
甘願為台灣戰死──悼念鄭正煜社長（台語）
寧為台灣戰死──悼念鄭正煜社長（華語）
我欲按怎讀汝，淡水（台語）
我要如何讀妳，淡水（華語）
淡水福爾摩莎國際詩歌節（台語）
淡水福爾摩莎國際詩歌節（華語）
詩人舂麻糬（台語）
詩人搗麻糬（華語）
詩人佇忠寮口湖子橋原生植物園（台語）
詩人在忠寮口湖子橋原生植物園（華語）
詩的跤步聲（台語）
詩的跫音（華語）
我的詩，佇淡水捷運站（台語）
我的詩，在淡水捷運站（華語）
陶葉詩，佇忠寮（台語）
陶葉詩，在忠寮（華語）
行佇滬尾藝文步道（台語）
走在滬尾藝文步道（華語）
淡水的彩霞（台語）
淡水的彩霞（華語）
觀音山（台語）
觀音山（華語）
遠遠看坦笑的觀音──二○二二年九月十六日佇將捷金鬱金香酒店715號房（台語）
眺望仰躺的觀音──二○二二年九月十六日在將捷金鬱金香酒店715號房（華語）

【輯二】我是虹
我是虹（台語）
我是彩虹（華語）
虹（台語）
彩虹（華語）
雨當時欲停（台語）
雨何時停（華語）
彼年阮佇香港維多利亞公園（台語）
那年我們在香港維多利亞公園（華語）
秋收（台語）
秋收（華語）
飛彈揣著我的庄頭（台語）
飛彈找到我的村莊（華語）
每一个靈魂攏是一个馬戲團（台語）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台語）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華語）
我看著我的心臟咧跳舞（台語）
我看到我的心臟在跳舞（華語）
黃昏的安平海邊（台語）
黃昏的安平海邊（華語）
等待玫瑰的消息──向烏克蘭軍民致敬（台語）
等待玫瑰的消息──向烏克蘭軍民致敬（華語）

 

自序

一切來自爸母佮母土：我的文學著作佮創作觀（台語）／方耀乾（節錄）

　　我是來自台南縣安定鄉海寮村（現為台南市安定區海寮里）的一个「庄跤囡仔」。讀小學進前，我唯一會曉聽、會曉講的語言是台語。所以拄讀小學的時，我聽無老師所講的「國語」：也就是華語。慢慢到小學二年仔我才聽有華語。我規世人毋捌佇正式的學制內學過我的母語。所以我的寫作語言是先對華語開始的，然後閣學英語寫作，最後才回歸轉來用台語寫作。如今我以推動本土語言、以及以創作佮研究台語文學作志業。下面欲佮逐家分享我的求學、創作過程以及我的文學創作觀。

　　一、我的求學佮創作過程

　　佇我猶懵懂的庄跤小學歲月裡，佇漫漫長長無聊的夏天裡，閱讀成作我心靈的寄託。假日的日時我定定椅仔攑咧，就去竹抱跤看冊，非假日就佇學校看冊。也就是佇這个時陣，我養成閱讀的習慣。彼當時差不多讀遍學校圖書室裡的囡仔冊、囡仔古，所讀的主要是經過改編過的兒童版世界名著、中國名著，以及各國民間故事集。這是我文學的啟蒙時代。

　　進入多愁善感的國中期，每禮拜一擺的週記成為我抒發情感的出口。彼時猶是用毛筆寫週記的年代，一本週記寫無幾禮拜就寫滿，一學期會寫幾偌本。閱讀方面，主要是中國的詩詞、當代的散文美文、愛情小說等。佇創作方面猶是輕輕薄薄，只有寫一寡散文、幾首仔絕句、幾首仔現代詩。

　　到高中，因為荏身，這特別致使我多愁善感，無愛出外運動抑是佮人盤撋，規日關佇房間內讀世界小說名著、浪漫派詩歌、中國古典詩詞佮西洋哲學。也是佇這个時期，立志欲往文學的路途行。這个階段有寫一寡散文，一寡現代詩，毋過真少發表。

　　大學佮碩士攏是佇充滿浪漫、充滿文學氛圍的陽明山頂──中國文化大學──讀冊。因為讀的是西洋文學，佇眼界上也更加開闊，就按呢心境上也有一寡調整。就佇這个時期，奠定了未來欲行學術研究佮文學教育的道路。這个階段所閱讀的冊差不多攏是歐美的文學作品佮哲學論著，以及彼陣猶是禁冊的中國30年代的詩佮小說。文學創作無濟，干焦一寡詩、一寡評論、一寡翻譯作品。

　　提著碩士學位（1987）了後，一九八八年佇做預備軍官的期間，開始到台南家專（現在的台南應用科技大學）教英文。到甲欲30歲，繆斯女神再度來挵門拜訪，就按呢我佇課外時間動筆寫一寡詩、一寡評論。這時的詩作主要猶是以華語做書寫語言。我大約佇一九九○年開始正式研究台語文，到了一九九五年間，我才慢慢改變我的書寫語言，一九九七年以後大量用台語書寫。一九九八年，我的第一本台語詩集《阮阿母是太空人》得著第六屆南瀛文學新人獎。隔轉冬（1999）《阮阿母是太空人》由台南縣文化中心出版，這時我拄好滿40歲，算是我「不惑」之年的獻禮。

　　我佇《阮阿母是太空人》的序〈詩佇病床頂兮阿母兮面裡──講二十外冬來兮心路歷程〉裡，我預告我下半生的志業：

　　「母語對我來講唔但（m7 na7）是一個符號佮工具，伊有參著血比水閣較厚兮感情，有即塊土地兮歷史記憶，有祖先父母兮影跡，有阿伯、阿姆（a1 m2）、序細、序大結結作一伙兮生命意義。對每一個族群來講，母語是上水（sui2）兮語言；對我來講，台語著是上水兮語言。所以我卜用上水兮語言來寫我兮詩、我兮散文、我兮小說、佮我兮評論。……

　　即碼歲頭卜四十也，我卜閣再寫落去，卜寫甲喙鬚落雪、卜寫甲頭毛罩白雲；我卜發一個願，發願我兮下半生卜寫台語文學、研究台語文學、推廣台語文學，若有法度卜辦一本台語文學雜誌、起一間台語文學圖書館，看著台語莩芛、釘根、開花、結果，吾願足矣。」

　　為著欲予我的發願會當圓滿成就，我以45歲的年紀閣再去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讀博士學位，四冬後提著博士（2004～2008），閣四冬了後提著教授職位。現此時擔任國立台中教育大學台灣語文學系特聘教授兼系主任，以及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語文領域（閩南語）課程綱要研修小組召集人、教育部國民小學師資培用聯盟本土教育學習領域教學中心主任、國家語言發展法之研究與規劃主持人、教育部本土教育委員會委員兼人才培育組召集人、教育部本國語言推動委員會委員等職務；也參與國際性的文學組織，擔任世界詩人聯盟（World Union Of Poets）總顧問（義大利）、世界詩人聯盟（World Union Of Poets）國際董事（台灣分會會長）、國際作家首都基金會（Writers' Capital International Foundation）榮譽顧問（印度）、世界各族人民作家協會（World Nation Writers' Union）台灣首席代表等職務。

　　將近30冬來，我真少有機會歇睏，定定一个人作三、四个人的工課，創作台語文學、拚命推捒台語、研究母語文學、建構母語地位、建立師資培育的機制、草擬國家語言發展法、研擬12年國民教育本土語文（閩南語文）課綱等。我恬恬做、踏實做、勻勻仔做、穩穩仔做，我無興喝口號、行街頭、出風頭，因為彼定定會變成英雄主義的個人秀，成就個人，煞對大局無啥幫贊。

　　到今我出版有九本台語詩集，其中兩本有外文翻譯版（英文、蒙文），另外閣有一本台、英對照版、一本台、華、英對照版：分別是《阮阿母是太空人》（1999）、《予牽手的情話》（1999，台、華、英對照版）、《白鴒鷥之歌》（2001）、《將台南種佇詩裡》（2002）、《方耀乾台語詩選》（2007）、《方耀乾的文學旅途》（2009）、《烏／白》（2011，台、英對照版）、《台窩灣擺擺Tayouan Paipai》（2011，另有英文版，台灣）、《我腳踏的所在就是台灣》（2017，另有蒙文版，蒙古國）。對頂面詩集的名稱，各位應當看會出我的創作題材是對我上親近的爸母、某囝、故鄉開始，然後擴充到台灣、世界按呢的順序書寫的。遮的題材我會繼續寫，畢竟這是咱生活的時空。除了這以外，我共我的視野閣擴充到地球以外佮非物質的時空，所以這馬我當咧寫《宇宙俳句》以及一寡探討靈魂、信仰的作品。我的一切來自爸母佮母土，我會行向怹，閣借著怹的力量飛向世界。我的詩也予人翻譯作英文、日文、西班牙文、土耳其文、蒙古文、孟加拉文等發表。

　　另外閣有出版六本研究台語文學的專書，以及數十篇論文：《台語詩人的台灣書寫研究》（2004）、《台語文學的觀察與省思》（2004）、《台語文學的起源與發展》（2005）、《台語文學史暨書目彙編》（2012）、《對邊緣到多元中心：台語文學ê主體建構》（2014）、《台灣母語文學：少數文學史書寫理論》（2017）。

　　二、我的文學創作觀

　　文學創作會使是救世之道，會使是靈山修行之旅，會使是一種自我救贖的方式，當然也會使是趣味好耍的把戲，也會使是趁錢的工具佮成名的途徑。毋管目的是按怎，我認為詩人（抑是作家）總是愛誠心誠意面對家己的靈魂，你袂使欺騙你家己。

　　我的一切來自我失去的台灣母土佮台灣傳統，所以我的文學創作是一種走揣自我的過程，一種自我救贖的方式，也是一種對抗這个世界的方式。

　　詩是一種藝術品，是一蕊花、一欉樹、一隻動物、一塊礦物，是生命絞滾的故事佮心情。所致，扶挺的詩毋是詩，假仙的詩毋是詩，無病亂哼的詩毋是詩。

　　總講一句，我的文學創作是一種我家己佮世界對話的方式，一種證明我存在的方式，一種愛的化身佮呈現。

　　（一）啥是詩人

　　寫詩的人就是詩人。不過按呢的定義是廢話。

　　文學創作雖然是虛構的，毋過比歷史較真實。真正的詩人無欲講白賊話，伊只是透過虛構來講老實話。詩人毋是道德家、毋是愛國者、毋是慈善家、毋是上帝，毋過伊有一支尺、一座天平咧測量家己的良心。詩人的道德、愛國、正義毋是霸權式的整體主義（Totalitarianism），詩人的道德、愛國、正義是徛踮弱勢者彼爿的自由主義（Liberalism）。詩人的道德是用來要求家己的，毋是用來要求別人的。

　　詩人雖然會使用綺麗的詞彙來呵咾媠，毋過詩人更加是講真話的人。詩人講真話是因為伊心內有善，心內有正義。詩人無應該為著呵咾媠，刁故意忽視現實真相的烏魯木齊，甚至講白賊，若按呢伊就毋是真正的詩人。詩人無應該是徛踮石頭彼爿，去呵咾強權者。詩人應該徛踮雞卵彼爿，佮弱勢者同悲、同喜。所致，詩人定定是孤單的，詩人也因此常在佇烏暗、孤寂當中，並且時時刻刻佮烏暗、孤寂戰鬥。

　　真正的詩人一定毋是偽君子。詩人無應該是一個偽善者，無應該一面共家己塑造成一個神聖的君子，一面閣掩掩揜揜不擇手段追逐名利，甚至講白賊來漂白家己的惡行的人。

　　詩人無欲講別人的話，干焦講家己的話，因為伊毋是代言人，毋是傳話筒，伊毋是鸚哥。詩人只是伊家己，伊干焦聽伊家己的良心。

　　為名、為利寫作的人毋是真正的詩人。詩毋是工具，詩毋是宣傳品。

　　詩人毋是藏鏡人，所以詩人袂佇後面中傷別人，也袂使使（sái-sú）人中傷別人。

　　詩人毋是審判者，所以詩人袂用極權式的道德、愛國、正義的頭箍去箍絚別人的意志。

　　詩人寫作的時面對的是家己。毋管伊戴的是啥款面具、毋管伊的隱藏讀者是啥人，伊攏是咧向伊家己的靈魂對話。

　　詩人必然知影伊注定孤獨的命運，伊透過這个命運，去創造理想的世界。雖然徛踮烏暗當中，毋過詩人毋驚烏暗，因為伊是一葩燄火，伊就是光明，伊就是發光體。伊將千古暗暝當做舞台，獨立抵抗烏暗的大軍，毋免戰鼓咚咚，毋免軍旗飄飄，伊一人佇千古暗夜獨舞。因此，詩人就親像流星，堅定莊嚴向前飛，一面燒盡家己，一面照光萬古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