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的2000分之1 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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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穎秀解開襯衫，掛在更衣室的掛鉤上。外頭攝影棚的打光很強，即使隔著布簾也覺得刺眼。他彎下身，打開褲腰，脫下牛仔褲。
他的手在四角褲的鬆緊帶上猶豫了幾秒，再度懷疑這決定是不是對的。
「穎秀，你好了沒？」張浩祥在更衣室外喊道：「攝影棚不是免費給你用到天黑的。」
「好了。」潘穎秀提高嗓門回答，「對不起。」
深呼吸最後一次，他拉下四角褲，私密部位接觸到攝影棚內冰涼的空氣，皮膚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套上放在一旁箱子上的浴袍，柔軟的布料輕輕包覆他的皮膚。
回到攝影棚，在場的人除了他，只有負責這場拍攝的攝影師、幫忙處理妝髮的造型師，還有張浩祥。
張浩祥站在燈具下，雙手在胸前輕輕交抱，指尖敲打著手肘。攝影師則在一旁的折疊桌邊，弓著身子，看著筆電螢幕。
造型師走上前，拉著潘穎秀到白色的布景牆前。地面也是純白的，使踩在上頭的赤腳看起來過度鮮豔。
造型師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擔心腳底會踩髒地板。
「要現在給他戴上嗎？」造型師回頭向攝影師確認。
「差不多了，我這邊弄完就開拍。」攝影師頭也沒抬地回答。
潘穎秀眨了眨眼，「要戴什麼？」
他不安地看向一旁的布景牆──手銬、皮鞭、纏繞的細繩，各種尺寸的假陽具，還有一些他不知道功能的東西，和他以為的不一樣。
張浩祥提出邀約時，並沒有告訴他，這次的拍攝主題會和性有關。然而，他一抵達現場，就發現拍攝現場的牆上掛滿各式各樣的情趣用品。
如果說沒有任何一絲驚慌，那他就是在說謊。
但潘穎秀坐在漆白的木箱上，想著想著，好像也不覺得意外，畢竟張浩祥以往替他拍的照片，不也都是這樣的風格？
造型師站在布景牆邊，打量了潘穎秀的臉一會，轉頭看向牆上的各式道具，思考了幾秒，取下一副材質光滑的黑色皮革眼罩，「這個好了。」
他走回潘穎秀身邊，眼罩對著他的臉龐比劃，「形狀剛好可以襯托你的鼻梁。」
潘穎秀不安地看向張浩祥。張浩祥走到他身邊，一隻手撫上他的下顎。
「我知道你緊張。」他彎下身，輕聲說：「什麼事都有第一次，之後你就會習慣了。」
潘穎秀嚥下一口口水，閉上眼，點點頭。他將臉貼向張浩祥的手心，溫熱的體溫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你很美。」張浩祥向他保證，「照片會很棒的。」
潘穎秀試著建立起信心，可他不像張浩祥那麼肯定。
「好啦，我搞定了。」攝影師舉起雙手大聲宣布，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拿起桌上的單眼相機。
他走到潘穎秀面前，和張浩祥站在一起。
「可以把浴袍脫掉了。」攝影師說：「眼罩戴上，再調整一下髮型。」
「來吧，穎秀。」張浩祥催促道。
潘穎秀點點頭，拉開浴袍。
強烈的燈光照在他裸露的皮膚，讓他覺得燒燙。他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露出私密部位，他將雙手交疊在雙腿之間，作為徒勞的遮擋。
「穎秀，抬頭。」造型師說。
鬆緊繩圈住他的後腦，漆皮的眼罩遮住他的視線，內側柔軟的絨布緊貼著他的眼皮，一絲光線也透不進。
失去視覺是一種奇怪的體驗，潘穎秀的觸覺變得敏感。
造型師的手指撥弄著他的頭髮、人們在他身邊走動時的微風，以及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拉離大腿間的碰觸，都讓他的心跳加速。
「你只要放鬆心情，聽攝影師引導就可以了。」張浩祥安撫著，「沒事，我都在旁邊啊。」
潘穎秀很努力要讓自己放輕鬆，但是冰涼的空氣讓他的手腳緊繃，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深呼吸。
拍完就好了，他告訴自己，張浩祥就在旁邊，不需要害怕，不會有什麼壞事發生的。
「好，來喔，先拍幾張試試看。」攝影師喊道。
潘穎秀照著他的指示揚起下巴，面孔朝向天花板。
快門聲響起，攝影師要他把手放在喉嚨上，手指滑過喉結。
潘穎秀看不見身邊的人，反而對於拍攝有一點幫助。一片虛無的黑暗中，只有他一個人，他終於能舒展四肢。
「浩祥，去拿繩子過來。」攝影師的聲音說。
「什麼？」潘穎秀的心臟猛地一跳。
「沒事，寶貝。」張浩祥對他說：「我們加個道具就好。」
潘穎秀有些緊張地開口：「浩祥。」聲音有點乾啞，「我不知道……」
「沒關係。」張浩祥來到他身旁，靠向他的耳邊，「你相信我，嗯？」
潘穎秀的眼眶發燙，點了點頭。
這時，他感覺到雙手被拉起，他兩隻手的掌根相碰，略顯粗糙的材質貼上皮膚，是細繩，纏繞的繩子陷入他的皮肉中，使他疼痛地瑟縮了一下。
「好了，我們看看效果如何。」攝影師說。
潘穎秀的下顎微微揚起，舉起被捆起的雙手，快門聲從他的右側傳來，快速而銳利。
為了節省時間，攝影師直接上前拉動他的肢體──他的大腿被人推開，赤裸的下體使他彆扭不已，渾身發熱。
時間感變得模糊，潘穎秀只希望能盡快結束，讓他和張浩祥離開這裡。
「暫時休息五分鐘。」攝影師說，並喊了張浩祥，「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你確定？」攝影師的聲音帶著笑意，「不要之後跟我翻臉啊。」
「並不會。」張浩祥回答。
聲音模糊，即使潘穎秀奮力豎起耳朵，也無法聽清討論的內容。
他只覺身體突然一陣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像是盤子上的一道料理。
這時，溫熱的人體靠近他的雙腿，他下意識地退縮，想併攏大腿。
「不要怕，只是為了拍攝效果而已。」張浩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潘穎秀知道，那隻碰到他腹部的手不是他男友的手。
指尖和手掌上粗糙的繭，擦過他的皮膚，一路向下。
「等、等一下。」潘穎秀說。
他的器官被那隻陌生的手握住，沒有因為他的喊停而停下。
一股黏膩溼滑的感受，使潘穎秀驚叫出聲，腹部肌肉緊縮。
熱度往下體竄去，伴隨著腸胃翻攪的感覺，他想吐，但是卻更想哭，他想阻止因刺激產生的生理反應，可他動彈不得。
他知道，他不能反抗。
「看起來不錯喔。」攝影師說。
潘穎秀沒辦法知道攝影師現在是什麼表情，只能感覺包覆著他下體的那隻手很燙。
血液在他的器官中突突跳動，他不該勃起的，但是現在他的身體不屬於自己。
「啊！」潘穎秀的身體向前挺起，後腦抵住牆面。
那個聲音也不屬於他，他不認得。快門聲離他的耳朵很近。現在掌鏡的人是誰，套弄他的人又是誰？
然後，那隻手離開了，讓他腫脹充血的器官在冰涼的空氣中抽動。
他仰著頭，張口呼吸，此時一個光滑的東西貼在他的唇邊，他不確定那是什麼。
眼罩後方的眼刺痛著，淚水從眼角溢出。
接下來的拍攝，他已經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了。時間彷彿無限延伸，永遠沒有盡頭。
柔軟的布料包覆住他的身體，鬆緊繩扯痛了他的頭髮，有人掀起了他的眼罩，突如其來的光線刺激得他睜不開眼，接著，有雙手將他擁進懷裡。
「你很棒。」張浩祥吻著他的頭頂，低聲說：「沒事。這種事都會發生的，不要怕。」
淚水沿著潘穎秀的臉頰滑下，落入張浩祥的襯衫。
「你知道照片有多美嗎？」張浩祥繼續說。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至少很清楚一件事──張浩祥對他的表現很滿意。
「我只是⋯⋯」他開口，聲音沙啞，他清了清喉嚨，「我只是嚇到了。」
「我知道。」張浩祥輕搖著他的肩，像在哄著嬰兒，「你只是還不習慣。」
潘穎秀把臉貼在男友的胸口，聽著他穩定的心跳，他身上的氣味令他聯想到家。
他只想要張浩祥這樣抱著他就好，好像他真的獨一無二，而他不能沒有他。
只要這樣就好了。

＊

潘穎秀站在酒吧的角落，被梁柱的陰影完美地遮蔽。
他拿著一杯蔓越莓馬丁尼，甜甜的糖漿使他差點忘了這是酒。
他靠著木皮的水泥柱，眼神落在房間另一端──一群正在談笑的攝影師。
張浩祥頂著一頭長而捲曲的黑髮，向後梳成一個鬆散的小馬尾，尾端正好落在肩頭。和潘穎秀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
他仰起頭，再度啜一口手中的酒，才意外地發現早已見底。
在這個空間的不自在感，讓他全身漫起一股熱氣，他感覺臉頰和腹部微微發燙，就連皮膚和衣物布料之間，也瀰漫著一股熱。
潘穎秀再次看向張浩祥。
一個男人正朝張浩祥一行人的方向走去。
男人的腳步十分堅定，像要走進某種競技場。潘穎秀不禁暗笑，張浩祥最討厭別人在他和朋友討論公事的時候湊熱鬧。
「三、二、一……」他在心中倒數。
果然，那個男人站到張浩祥身旁，說沒幾句話，就被張浩祥打發了。
看著男人撤退時一臉尷尬的模樣，潘穎秀幾乎都要同情他了。
潘穎秀的視線再度回到張浩祥身上。他背對著潘穎秀，似乎還沒有要結束對話的意思。
潘穎秀低頭看向手機確認時間，現在才晚上八點，小酒吧內的氣氛熱絡，人們來回走動、閒聊，甚至還有人這一刻才走進店裡，看來這場攝影師的聚會，離結束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
他想，他可能需要再來一杯酒。
潘穎秀往吧台走去。一路上，他小心地避開別人揮舞的手臂，以免手上的玻璃杯被打掉。
他在人群中迂迴地前進，來到木製吧台前。
「你好。」潘穎秀清清喉嚨，對著背對他的調酒師說。
酒吧吵嚷，他猜想調酒師聽不見，又試了一次，「你好，請問可以給我一杯藍色夏威夷嗎？謝謝。」
調酒師朝他的方向打了個手勢，潘穎秀決定當作他聽見了，轉過身，一手靠在吧台上，等待飲料完成。
一聲鈍響，桌面上放著凝著水霧的酒杯，潘穎秀伸出手取過，「謝謝。」
他的眼神依然落在張浩祥身上，他一手搭著另一名攝影師的肩膀。
那位攝影師留著小鬍子，潘穎秀想起，以前有過一面之緣，合作過某個案子，只是他暫時想不起是哪一場拍攝案。
這時，一道嗓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他嚇得差點把手上的飲料灑出來。
他轉過頭，男人雙手的手肘抵在吧台桌面上，側頭打量著他。
他微微皺眉，嘴角卻帶著一抹明顯的笑意，「不好意思，那杯是我的。」男人的指向潘穎秀手上的杯子，「但如果你不介意，給你喝也是可以啦。是伯爵紅茶。」
潘穎秀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一眼，玻璃杯中的液體呈現清澈的棕色，怎麼看都和藍色夏威夷沒有一點關係。
他感覺臉頰溫度上升，趕緊把杯子放回桌面，推向男人，「對不起。」
「沒關係。」男人接過杯子，湊到嘴邊喝了一口，又對潘穎秀舉杯，「你確定不想喝一口嗎？你看起來滿需要清醒一下。」
「不用了，謝謝。」潘穎秀回答：「伯爵紅茶？誰會在酒吧裡點紅茶？你未成年嗎？」
他打量眼前的人，男人染著一頭銀灰色的短髮，向後抓成隨性自然的造型。
潘穎秀第一個注意到的是他的眉毛，眉型粗濃而筆直，向下延伸到一道高聳的鼻梁，使他的整張臉顯得立體，線條分明。在眉骨與鼻梁之間，是雙大眼，炯炯有神地直盯著他。
男人的鬍子刮得乾乾淨淨，使潘穎秀無從判斷對方的年紀，說他是二十歲的大學生，或是三十五歲的社會人士，似乎都很合理。
看了看，潘穎秀才反應過來，這個人就是剛才試圖接近張浩祥，卻碰了一鼻子灰的可憐人。
「才不是。」男人笑了，「我只是奉公守法，堅決不酒駕而已。」
「你開車來的？」潘穎秀挑眉。
「我騎車。」男人回答，一邊伸出一隻手指，對潘穎秀比劃，「你看起來倒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麼明顯啊？」潘穎秀將手背貼上臉，感受到強烈的溫差。
「放心，如果你不說，一定沒有人看得出來的。」男人再度皺起眉，露出一抹歪斜的笑容。
潘穎秀反射性地對他報以微笑，垂下視線，男人也沒有繼續說話。
但是，潘穎秀可以感覺到，男人的眼神依然停留在他身上。
這時，調酒師遞過一個酒杯放在桌上，是潘穎秀的飲料。這次他特別多看了兩眼，才拿起酒杯放到嘴邊啜了一口。
潘穎秀輕撫杯子光滑的表面，咬著嘴唇內側的皮肉。
如果這個人是想要搭訕的話，他向來不擅長應付搭訕，或者說，他不擅長拒絕，他不知道要怎麼不得罪人，又同時拒絕對方的善意。
可是，他又有那麼一點想要和對方繼續聊下去。
眼前這個男人，是今晚第一個和他進行有意義對話的人。短暫的眼神交流，也使他在這個空間中，找到了立足點。
他第一次像是活了過來，他想要留下這一點連結。
潘穎秀轉過頭，對上男人的視線，「你是一個人來的嗎？所以你才會和我一樣一個人喝酒⋯⋯喝飲料？」
「沒，我跟朋友一起來的。」男人歪著嘴角，對站位區比劃，「她跟我說，來這裡可以累積一點人脈。但是我不確定有沒有效果就是了。」語氣聽起來有點喪氣。
「可能是因為你沒喝酒的關係。」潘穎秀對他眨眼，「這種社交場合，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喝酒了。」
「可能吧。」男人笑一聲，揚了揚下巴，「但是，你不也是一個人在這裡嗎？」
潘穎秀一時語塞，他不喜歡那男人直接點出他孤獨一人的事實，他決定假裝沒有聽到。
「所以，你是什麼？」見男人挑起了眉毛，潘穎秀試著解釋，「攝影師？還是模特兒？」
「攝影師。呃，應該說，我還只是助理。」男人回答，咧嘴一笑，「我看起來像模特兒嗎？我可以把這當成誇獎嗎？」
「這是你自己說的。」潘穎秀不由自主地回以一個微笑。
「你好，我是戴君儒。」他說：「這樣自我介紹會不會太老派？」
「嗯，有點像十幾年前的偶像劇。」潘穎秀老實地說，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粗壯的手腕和指節分明的手指。他伸出空著的手，「我是潘穎秀。」
「我知道你是誰。」戴君儒說。
一瞬間，潘穎秀無法抑制驚訝的表情。啊，這才是他在等待的答案。在今天這種場合，這句話早就該出現了。
然後他勾起嘴角，「為什麼？」
戴君儒撇了撇嘴角，轉移視線，「呃，之前我在那個誰的作品集裡，有看過你⋯⋯」
除了張浩祥的攝影作品，潘穎秀也透過男友的介紹，接了幾個攝影師的拍攝工作。最廣為人知的，就是他拍攝第一組照片。
「《空白》。」
他腦中的聲音幾乎和戴君儒的重疊在一起。
潘穎秀陷入左右為難的局面，他像被人摘去面具，赤裸無比，可是又想維持住一絲尊嚴，將微笑死死地鎖在臉上。
「哦。」他輕聲說：「所以，你也是想要找我拍照的嗎？」
《空白》是在張浩祥替他拍的照片獲得關注之後，潘穎秀第一次以模特兒的身分接拍的攝影集。
那組照片上傳到社群平台之後，潘穎秀的名字就像漣漪般擴散出去，尤其是在大尺度拍攝的圈子裡。
很多人都想要請潘穎秀去拍照，甚至開出六位數價碼。對於這個效果，張浩祥感到很得意，兩人也決定一起經營工作室。
潘穎秀不意外戴君儒知道他是誰，事實上，他更意外這裡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然而，心底有一股失望之情輕輕地拉扯著他的神經。
「呃，當然不是大尺度。」戴君儒有些支支吾吾，「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是希望能請你來⋯⋯」後面的話，消失成含糊的咕噥。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通訊軟體，推到潘穎秀面前。
「我們可以先留個聯絡方式嗎？」戴君儒抬起眼，對上潘穎秀的視線。
潘穎秀轉開頭，看著手中的玻璃杯。他舉起杯子，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精的熱辣感令他腦袋發燙，他用力閉上眼，等待反胃感過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存下戴君儒的聯絡人資料。
「謝謝。」戴君儒拿回手機，「我傳個貼圖給你⋯⋯」
潘穎秀手中的手機震動，而他沒有點開跳出的通知，直接把手機塞回口袋。
和戴君儒說話的興致，頓時消失無蹤，此時的潘穎秀只覺得頭暈目眩。
四周吵雜的人聲令他喪失辨識方位的能力，腸胃一陣翻攪，他只想去廁所，把肚子裡那堆不該存在的東西全部吐出。
「你還好嗎？」
戴君儒的聲音傳進耳中，離他太近，他有些頭皮發麻，潘穎秀緊抓吧台桌的邊緣，弓起身，盡可能將重心壓在桌子上。
「你需要去廁所嗎？我可以──」
戴君儒的話還沒說完，潘穎秀也來不及回答，一隻手臂就伸來。
潘穎秀的視線一片模糊，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後倒，撞在後方的人身上。
「讓我來顧就好了，謝謝。」
潘穎秀舉起手，摀住嘴，將反胃感嚥回肚裡。
張浩祥的聲音像是透過擴音系統傳入他的腦中，嗡嗡作響。

潘穎秀解開襯衫，掛在更衣室的掛鉤上。外頭攝影棚的打光很強，即使隔著布簾也覺得刺眼。他彎下身，打開褲腰，脫下牛仔褲。
他的手在四角褲的鬆緊帶上猶豫了幾秒，再度懷疑這決定是不是對的。
「穎秀，你好了沒？」張浩祥在更衣室外喊道：「攝影棚不是免費給你用到天黑的。」
「好了。」潘穎秀提高嗓門回答，「對不起。」
深呼吸最後一次，他拉下四角褲，私密部位接觸到攝影棚內冰涼的空氣，皮膚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套上放在一旁箱子上的浴袍，柔軟的布料輕輕包覆他的皮膚。
回到攝影棚，在場的人除了他，只有負責這場拍攝的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