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配角傳說（2）

申尚平從小就覺得自己可能有精神方面的問題。
他難以認同這個社會的某些規則與常識，就算在理智上可以接受，感情上依然無法信服。
例如說，他覺得這個國家不應該有貴族。
例如說，他覺得這個國家的高中不該下午三點就放學。
例如說，他覺得這個國家的人不應該天生就擁有奇特的髮色。
不知該說幸或不幸，申尚平難以認同的，並非既有的公序良俗或道德倫理，而是更加日常的東西。
申尚平自小為此所苦，等上了高中，他終於發現錯的原來不是自己，而是這個世界。
「那種充滿中二病氣息的想法是什麼鬼？」
「你以為你是哪部漫畫作品的主角啊？」
坐在申尚平面前的兩名少女忍不住停下筷子，用力吐槽對方。
現在是午休時間，有些感情要好的同學會聚在一起吃飯。申尚平往常都是跟一位名為江孝維的男性友人度過這段時間，但對方今天有事要去籃球社，結果這兩人突然就湊過來了。
褐髮少女名叫李子璇，銀髮少女名叫陸劍璃，兩人都是走在街上能令男性駐足回望的美少女。李子璇的眉眼間有著淡淡的野性色彩，陸劍璃則是星眸半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妳們兩個沒資格說我。」
申尚平眼神冰冷地說道，語氣宛如南極冰原的暴風雪。
「嗄？什麼意思？說得好像我們也有中二病，而且比你更嚴重一樣。」
「抱歉，我們可是很正常的。」
「……給我去廁所照一下鏡子再來說這種話。」
申尚平之所以會有如此反應，是因為眼前這兩名美少女才是真正將「中二病」標籤牢牢貼在額頭上、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的人。
李子璇的制服經過特殊改造，裙襬與袖口縫了層層蕾絲，頭上戴著貓咪髮夾。陸劍璃的制服雖然正常，但卻戴著一頂金屬頭冠，只要是對電玩稍微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那正是某款現象級角色扮演遊戲主角的標誌裝備。
相較之下，申尚平的外表毫無特殊之處，堪稱純度百分百的普通學生。
「不好意思，在其他人眼中，我們可是正常人。」
「別小看概念浸染的力量哦。」
李子璇與陸劍璃得意說道，申尚平忍不住嘖了一聲。
所謂概念浸染，指的是類似高維世界干涉低維世界的特殊現象。乍聽之下似乎很深奧，但申尚平只覺得那根本就是某種近似鬼扯的空想科學假說，然而這個特殊現象不僅確實存在，而且他還親眼見識了好幾次，於是只能承認這個世界果然很大，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物。
李子璇與陸劍璃都是高維世界的使徒，她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個世界，是為了贏得名為「幻想戰爭」的比賽，好將這個世界納入她們背後所屬的世界系統。
不只李子璇與陸劍璃，這個班上的學生將近半數都是跟她們一樣的使徒。像這種把競爭者全部塞在同一班，讓他們彼此監視、刺探、勾心鬥角的做法，令申尚平覺得這些世界系統支配者——也有人把祂們稱之為神——的性格實在惡質到了極點。
總之，在那個名為概念浸染什麼的奇怪力量作祟下，奇裝異服的李子璇與陸劍璃在一般人眼裡跟正常人沒兩樣。不僅如此，就算她們做出什麼荒謬言行，旁人也完全不會在意，簡直就像雙方活在不同時空一樣。
「……話說回來，妳們的交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申尚平疑惑地看著李子璇與陸劍璃，印象中這兩人當初見面時完全是水火不容的模樣，現在卻和睦地坐在一起吃午餐。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的感情本來就很好好嗎！」
「因為考慮到很多事，覺得再那樣下去實在很沒意義而已。」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彼此瞪了對方一眼。如此表現，實在很難說兩人感情好。申尚平雖然覺得奇怪，但也無意深究。
「嘛……無所謂。妳們交情好是妳們的事，但請別把我劃進妳們的陣容。可以的話，以後請離我遠一點，中午也別跑來找我吃飯。」
李子璇與陸劍璃猛然轉頭看著申尚平，兩人的表情極為錯愕。
這是男孩子對妙齡女生該講的話嗎？
「妳們也看過那個了吧？不想被人指指點點，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申尚平口中的那個，指的是不久前在皇聖高中學生之間流傳的影片。影片只有短短數十秒，內容是一男二女為了感情問題吵架。至於影片主角，正是申尚平、李子璇與陸劍璃。
只是，那並非事實。
當時他們其實是在爭執「事件」的主導權，但由於概念浸染的影響，有關幻想戰爭的情報全被抹除，最後才會變成那種奇怪的影片，讓他們三人正在交往的謠言於私底下大肆流傳。
「那又怎樣？只是影片而已。」
「那種事根本沒有在意的必要。」
李子璇與陸劍璃語氣淡然地說道。
對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來說，這應該是無比尷尬的狀況，但她們卻一副「有必要大驚小怪嗎？」的態度。
「聽好了，我們可是使徒哦。別把我們跟那種腦子裡裝滿粉紅泡泡的白痴女高中生混為一談。我們可是很忙的！」
「沒錯，比起那種無聊的小事，我寧願把時間花在思考如何推進自己的『故事』上。」
「而且我們的世界系統又不是青春戀愛喜劇，幹嘛為了無關的事情浪費力氣？」
「亂開支線只會產生破綻，給其他使徒趁虛而入的機會。」
對李子璇與陸劍璃這樣的使徒而言，打贏幻想戰爭才是頭等大事，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硬要形容，她們的心態就像是即將面臨大考的學生，腦子裡除了考試什麼都塞不下。
因為跟男生交往的流言而苦惱？會在意那種事的使徒活該被淘汰！
「原來如此。」
申尚平點了點頭，為兩人的明理深感欣慰。
「不過還是請妳們離我遠一點，因為我不想再被捲進妳們的故事裡。我受夠當配角了，麻煩以後請讓我當個無關緊要的路人。拜託！算我求妳們了！」
申尚平雙手合十高舉過頂，對眼前兩名美少女擺出膜拜的姿勢。
不久前，申尚平非自願地參與了李子璇與陸劍璃的「故事」，令自己身心俱疲。那樣的經歷他絕對不想再遭遇第二次，因此就算很可能被視為差勁的男人，他還是毅然決然說出這些話。
說穿了，在「自己的生命安全」與「與美少女打好關係」這兩件事上，他誠實地選擇了前者。
面對申尚平的懇求，李子璇與陸劍璃露出為難的表情。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就算你這麼說……」
「會不會把你捲進來，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啊……」
譜寫「故事」的不是李子璇與陸劍璃，而是兩人背後的神明。如果祂們覺得有必要，或是興致一來，就算申尚平逃得再遠也會被波及，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神這種東西，一旦真的存在，就會變得很討人厭吶。」
申尚平說完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麵包，李子璇與陸劍璃沉默地點頭附和。

突然，教室外出現騷動。
三人好奇地望向窗外，發現騷動來源是一群男學生——更正確地說，是一名男學生，以及他身後的跟班。
走在最前方的男學生有著一頭狂野紅髮，臉孔俊朗，身材高大，制服的袖子不知為何剪成了不規則的鋸齒狀。他的後方跟著十幾名男學生，個個趾高氣揚。
申尚平認得那個紅髮男生，是他的同班同學之一，名字記得叫洪虎印。對方曾在開學的自我介紹時大喊：「我叫洪虎印，風河市三峰國中畢業。目標是稱霸全市高中，以後這班我罩了！如果碰到找碴的傢伙，不管對方是校內或校外的都無所謂，儘管報我名字！」
這番霸氣十足的宣言令申尚平將他列為絕對不要扯上關係的人物之一。
「……那傢伙也是使徒吧？他在幹嘛？」
申尚平指著窗外問道，李子璇與陸劍璃沒有回答，只是臉色凝重地看著洪虎印的隊伍。
「……看來有進展的不只我們兩個，那傢伙攻略的速度也很快。」
「因為跟世界系統本身的難度有關吧。以現實為背景的校園故事，戰鬥力上限再高也就那樣子。」
「說的也是……這樣一來，搞不好那傢伙的進度是使徒之中最快的？」
「不至於吧？」
「哎，要是有辦法知道其他人的攻略進度就好了。」
「算了吧，那只會引發更多問題，比如在半夜接到騷擾電話什麼的。」
申尚平一邊安靜地啃麵包，一邊聆聽李子璇與陸劍璃的對話，然後大致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根據李子璇與陸劍璃的推測，洪虎印的世界系統很可能是「校園」、「不良少年」、「格鬥」等其中之一，或者全部都有涉及。
從洪虎印開學時的自我介紹，可以看出他的「故事」是以「稱霸全市高中」為核心，目標是成為全市高中的地下老大。要稱霸全市高中，自然得先從自己就讀的高中做起，從剛才情況來看，對方恐怕距離稱霸全校只剩一步之遙了。
「給我等一下！」
申尚平忍不住出聲打斷兩人。
「老大？稱霸？我們學校？皇聖？妳們是認真的嗎？」
申尚平一臉訝異地看著李子璇與陸劍璃，懷疑她們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他們就讀的這所王曜市立皇聖高中，不僅名字霸氣，升學率之高也是全國有名，許多電視上常見的臉孔都是皇聖高中的校友。只要穿著皇聖的制服走在街上，路人都會另眼相看。
這樣的學校會出現老大，而且還會稱霸全王曜市的高中？這也太離譜了！
「當然有可能。你太小看概念浸染了，高位世界的干涉可沒那麼簡單。」
「邏輯與合理性都是次要的，重點在於『故事是否存在』。只要存在了，就自然有解釋的方法。」
兩名少女毫不客氣地否定了申尚平的疑問。
就像是先射箭再畫靶一樣，當名為故事的箭射入現實後，概念浸染的力量會自動將箭的四周描繪成靶子的形狀，不管故事之箭射中的位置有多荒唐，總之靶子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裡。
「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總之那個叫洪虎印的傢伙肯定快當上皇聖的老大了。問題是……」
「妳想說會不會影響到我們嗎？」
「嗯。有過之前的例子，我確信不同使徒的『故事』可以互相影響，但原因還不清楚。」
「真麻煩啊。老實講，我完全不想跟那種男生打交道。」
「我也是。那種喜歡用暴力解決的男生最差勁了。」
「……妳們一個拿扳手殺蟲的魔法少女，一個拿劍砍怪的勇者，竟然有臉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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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尚平從小就覺得自己可能有精神方面的問題。
他難以認同這個社會的某些規則與常識，就算在理智上可以接受，感情上依然無法信服。
例如說，他覺得這個國家不應該有貴族。
例如說，他覺得這個國家的高中不該下午三點就放學。
例如說，他覺得這個國家的人不應該天生就擁有奇特的髮色。
不知該說幸或不幸，申尚平難以認同的，並非既有的公序良俗或道德倫理，而是更加日常的東西。
申尚平自小為此所苦，等上了高中，他終於發現錯的原來不是自己，而是這個世界。
「那種充滿中二病氣息的想法是什麼鬼？」
「你以為你是哪部漫畫作品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