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娥蘇拉.勒瑰恩
在這個奇妙而引人入勝的時空旅行故事中,讀者,也就是你,將會比主人翁薇薇安.史密斯穿越更多時間。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你,一打開這本書,就已經穿越回到了過去⋯⋯回到上個世紀,一九三九年的秋天,希特勒的戰爭剛開始的時候。德國炸彈正從倫敦的天空中落下,學校的孩子們被正送出城、前往鄉下,前往他們父母希望是安全的地方。
薇薇安才剛抵達小鎮的火車站,要見等著她的親戚馬蒂阿姨,一個自稱是她的親戚的奇怪男孩卻突然出現,抓過她的行李,轉身走向月台後面,直直地穿越了一堵堅固的牆⋯⋯是的,沒錯,這種事情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做了,比哈利.波特還要早。
薇薇安並沒有被送往巫師學校,而是來到了距離她(也距離你)足有千年之遙的地方——時空之城,一座獨立於歷史之外的神奇城市。然而,她的出現完全就是個錯誤。那個男孩根本不是她的親戚。他的名字是強納森,他正努力拯救時空之城,試圖阻止一場可怕的災難,因此需要薇薇安的幫助。不過,他帶回來的這位薇薇安.史密斯,根本就不是那個正確的薇薇安⋯⋯
還是說,其實也沒有抓錯人?
不論如何,強納森很快就發現,這位薇薇安是個勇敢而足智多謀的同伴。換作任何人,在戰爭期間突然被綁走,還被要求協助解決一場莫名其妙的危機,肯定都會驚慌失措、困惑不已,薇薇安當然也不例外。可是她還是選擇勇敢地面對時空之城帶來的每一次冒險與危機。而且,時空之城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那地方真的又危險又刺激。尤其是當你像強納森和他的朋友山姆一樣非要去冒險,拯救這座城市,試著阻止一天比一天逼近的可怕命運:時間的盡頭。
而山姆呢,比起拯救時間之城,更感興趣的是吃奶油派。奶油派是時空之城最棒的東西了。它是用棍子串著的,外層冰冰脆脆,像太妃糖一樣,裡面卻是熱的。吃的時候,要把冰涼的外皮和熱騰騰的糖漿內餡混合在一起。薇薇安很快就學會了怎麼吃奶油派;不過,還沒有到山姆那麼會吃。山姆只要一想到奶油派就會分心。除此之外,薇薇安也很快察覺到,一個未知的敵人正蠢蠢欲動,意圖阻止強納森拯救時空之城。這個敵人甚至已經準備好,要將他們困在某個陌生而孤寂的歷史角落,讓薇薇安再也無法回到二十世紀,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
書中我最喜歡的一段,是當三人回到一九三九年的火車站月台,試圖讓一切回歸正軌。這一次,他們終於見到了真正的親戚馬蒂阿姨,那位薇薇安原本要投奔,讓她躲避希特勒威脅的人。結果薇薇安卻發現,雖然強納森讓她在遙遠的未來裡捲入了無數麻煩,但某種程度上,他其實也救了她,讓她免於某個相當可怕的命運。嗯⋯⋯或許沒有希特勒那麼恐怖,但也夠嚇人了。
等他們回到時空之城的時候,末日又更近了,歷史開始發生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一些不應該那麼早出現的東西,早了一整個世紀發明出來,例如核子戰爭⋯⋯⋯
當然,在現實世界裡,我們無法隨意操縱時間。可是在想像的世界中,我們卻能任意穿越不同的時代,這也是時空旅行故事總是如此迷人的原因。不過,一旦開始玩弄時間,許多事情很快就會變得混亂不堪。這時候就需要豐富的想像力與清晰的思維來維持故事的邏輯。而這個故事從頭到尾都合情合理,即使在最混亂的時刻。當我們熟悉的歷史不斷被改寫,時空之城的基石在薇薇安腳下崩裂塌陷,它依然保持著嚴謹的邏輯。這是一個結構精巧的故事,但讀起來卻毫不複雜,反而像是一場穿越數百個世紀的雲霄飛車之旅。既簡單直白,又刺激好玩。
《時空之城》是一本寫給青少年的書。然而,正如所有優秀的奇幻作品,它並不只屬於某個特定年齡層的讀者。奇幻文學才不管你幾歲呢。想像的力量是無窮的。無論我們設下多少壁壘、築起多少心牆,想像的世界總能輕而易舉地突破一切。許多還沒進入青春期的孩子肯定會喜歡這個故事,而那些早已度過青春歲月的大人,同樣會沉浸其中。這點,我敢打包票。 畢竟,我自己都已經是個老太太了,卻仍在這場雲霄飛車般的冒險旅程中興奮地尖叫著,享受每一刻。
黛安娜.韋恩.瓊斯很會講故事。「很會講故事」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其實是個罕見的天賦。講故事就像演奏音樂一樣,是既神秘又了不起的才華。每當你找到有這項天賦的作者,請記住他們的名字。他們寫的其他故事很可能同樣精采,甚至更勝一籌。黛安娜.韋恩.瓊斯就是這樣的作家。要我猜,就算她寫的是關於草如何生長、羊咀嚼草時心裡在想什麼、甚至是一顆石頭的感受,故事還是會跟封面上的推薦語一樣:引人入勝!令人揪心的動作場面!一頁接一頁,讓人欲罷不能!廢寢忘食!
而奇幻故事又更特別了,需要更特別的天賦。首先呢,奇幻需要強大的想像力,要把一場白日夢構築成一個頭尾相連的故事,可不是誰都辦得到的。這需要的,是極為罕見的智慧和真誠。
奇幻故事並不遵循一成不變的「現實規則」(不管那些規則是什麼)。奇幻之所以奇幻,正是在於「打破常規」,對吧?那麼,我剛剛提到的「真誠」又是什麼意思呢?首先,奇幻故事必須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規則,並且嚴格遵守它們。這些規則是作者設定的,但一旦確立,他自己也不能隨意打破。如果故事進行到一半時,作者違背了自己制定的規則,整個故事便會開始崩解,情節變得不再合理,讀者也會迷失方向。最終一切都會變得無趣、令人沮喪且煩躁,就像玩遊戲時突然有人作弊一樣。
黛安娜.韋恩.瓊斯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她總是能夠為她絕妙的奇幻世界創造出同樣絕妙的規則,並在絕不違背這些規則的前提下,講述那些既寫實、又不可能、同時讓人讚嘆不已的奇幻故事。
除此之外,說故事的人還需要另一種真誠,那就是道德上的正直。由於作者可以自己制定規則,所以奇幻世界的規矩往往跟我們現實世界的不盡相同。舉例來說,在我們的世界裡,有個科學家能解釋的規則:舉凡有手臂的人,就不可能長翅膀。然而奇幻故事中的天使可以,而且他們還能在天上飛翔。「手臂或者翅膀」的規則,不適用在想像的世界裡。即便如此,想像的世界跟現實仍然有一些通用的規則——那就是人性,以及對錯。
一個自私的傻瓜,不管去了倫敦、德里、辛辛那提、仙境、奧茲國還是哈比村,他終究是個自私的傻瓜。善良就是善良,殘酷就是殘酷,在我們的世界如此,在遙遠濃霧中的精靈國度亦然。有些東西是不變的。
有些奇幻故事試圖改變道德規範。這些故事想讓我們相信世上有一種人天生就是又醜、又刻薄、又低人一等(還長著歪歪斜斜的黃色牙齒),而另一種人則是善良勇敢而正直(這種人的牙齒總是又白又亮)。壞牙齒的就是壞人。善惡之間的戰爭,永遠邪不勝正。好人總會贏,贏的時候還會用最殘暴血腥的方式,把壞人全部殺光。
黛安娜.韋恩.瓊斯說的故事裡沒有這種幼稚的幻想,因為她從來就不打算用那種謊言欺騙我們。時空之城當然也有反派,但是他們並不是你光從牙齒就能判斷出來的,他們是很友善、長得好看的人。時空之城裡也有很多好人,但是這些好人對於什麼才是對的事情,常常感到困惑,也常常不確定該什麼時候做以及如何做。他們會幹傻事也會犯錯。也就是說,她筆下的角色行為就跟現實世界中的人很像。她寫的故事是絕妙無比的幻想世界,卻又遵循著現實世界的潛規則。她是個正直而真誠的奇幻小說家。是你可以毫無顧忌地相信的人。
現在,好好享受這個故事吧!
PS. 我忘了說這本書真的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