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無界》集作者多年閱文、閱世之心血,以開天闢地之勢,闖出一條自成一格的華美新路。全書從跨太平洋的宏觀出發,討論「文」與「武」之觀念、自傳色彩、美學等問題,破界而成獨特的研究範式。
在探討湯亭亭、冰心、徐志摩等譽滿全球的作家之外,新增章節〈心心相報〉可謂書林版《文心無界》的出新之處。作者在此章研究伍慧明的《孤兒散仔》與哈金的《莫斯科回來的女人》,追溯作家與作品主人翁的人生軌跡,從時代陰霾與個體差異中辨析獨特的身分、特質、使命與理想,解讀語言與藝術對人生及人格的影響。作者在回應趙健秀提出的亞洲英雄傳統的同時,響應湯亭亭提筆為劍、為蒙受不平之人「報仇」(report a crime)之志,身體力行地向世界昭示,以「文」報怨是仁者唯一值得效仿的英雄主義。
本書不僅談文論藝,更抒情交心,盼與讀者乘文共赴無界之境。
理論方面,新千禧年見證了美國研究的跨國轉向,引領了文學與文化研究的新方向。亞美文學史中,最重要的批評範式可以概括為三個口號:「認屬美國」(Claiming America)、「認屬四海寫作」(Claiming Diaspora)、「重認連字號」(Reclaiming the Hyphen)。在「認屬美國」階段,亞美寫作「認可美國人而非亞洲人的身分」極為迫切。他們構思一個生於美國的亞裔直男,寧可接受強加給其他有色人種男性厭惡異性的刻板印象,認為這些印象勝於強加在亞裔男性身上的「娘娘腔」。而以趙健秀為首的《大哎咿!》的編者們卻開始尋根,發掘出一個亞洲的英雄敘事傳統。在「認屬四海寫作」階段,過去被忽視的群體更受關注,挑戰了統一亞裔美國人身分的想法,圍繞「以離散還是以美國為中心」展開爭論。而在「重認連字號」階段,東西/南北半球、跨太平洋,特別是多語言的研究方法登上舞臺。亞美文學研究的「階段」既非黑白分明,也非按部就班;每個階段都含醞著其他階段,催化這一領域的多彩結構。作者顛覆了男性視角的偏見,將文學作品作為大洋彼岸的鏡子,把華美文學作為社會文本,並同時置於本國及跨國背景進行閱讀和研究,以跨越民族的鴻溝。如今,以上三種研究範式仍然盛行。作者以包容之態同時面對連字號的兩端,而非將研究局限在某種範式或某類觀點之中,開闢出獨特的研究道路。
《文心無界》力圖維持華美研究領域的最初使命並擴大其影響範圍,從而將當地與跨太平洋的政治和詩學聯繫起來。上卷「性別」推進了女性主義與男性主義研究的結合,反映了女性主義者之間、女性主義者和文化民族主義者之間,及不同性向亞裔美國人之間的緊張關係。作者以中國的「文武雙全」抵消中美流行文化對「武」的過分強調;以中國詩人徐志摩的形象,闡發「文」之理想,並重振與之匹配的女性理想;以梅蘭芳和任劍輝剖析性別的操演性;以儒家之「仁」——「文」的一個重要方面——將關懷倫理從預設的女性領域中解放出來。而下卷「文類與形式」運用互文性闡釋學對華裔美國寫作進行爬梳,勾勒中美寫作的異同,強調形式創新。作者未將「民族」範式與「離散」模式對立,而是表明對亞美文學的跨國研究並不意味著無視美國本土霸權,還呼籲在評估連字號作家時採用不同的視角。一言以蔽之,上卷呈現了而今在中美都被忽略的男子氣質,下卷梳理出傳記、理論、元小說、生態批評和翻譯的各種形式。本書表明亞裔美國人仍然可以「認同美國」——維護和彰顯亞洲人在北美的歷史和文化存在,同時保持對彼岸祖國的關懷。作為一名和平主義者,作者反對以暴制暴、充斥殺戮的傳統英雄主義,而推崇通過揭露罪行的「報」仇(report a crime)來推進正義執行——即湯亭亭所謂的「報發即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