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ION：DIAPHONIC SYMPHONIA（4）

里夏德塔爾坦不曾出現過任何負面情感。
話雖如此，但他也不是無法理解厭惡、難過、痛苦、猜忌、嫉妒及埋怨是什麼樣的情緒。他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也知道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會產生這種情感，他只是不曾出現過那種情緒罷了。
因為他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
他擁有一切。無論是深愛的家人、志同道合的朋友，又或是從那些人身上得到的信賴及關愛，與足以取得所需一切的智慧，他全都有。
因此，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他都不會產生窘迫、慌張，諸如此類的負面情感。
直到那天，那名猶如雕像般精緻的少年說出對他的評價為止。

「克里斯多夫來了。」
有人輕聲低語。
那些隨意坐在樹林入口處的參天大樹樹蔭下、岩石及樹墩上的少年就像約好一般，全都安靜下來。他們也將視線移往樹林深處，輕快而平緩的馬蹄聲「噠噠」地從那裡傳來。
一名挺直著腰桿的嬌小少年正騎著白馬，沿著小路走來。在看見入口處的其他少年後，臉上瞬間閃過厭煩的神情。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想必他應該是趁短暫的休息時間來騎馬的吧。
「聽說上次破解代碼時，克里斯多夫比小伯父還要快就解開了。」
「嘖……可是除了這個之外，他就沒有其他優點了啊。」
聽著那充滿著嫉妒的低語，里夏德無聲地笑了。
克里斯多夫除了這個之外就沒有優點了？怎麼可能。克里斯多夫不但各方面都很優秀，甚至在破解代碼這領域上更是無可匹敵。那些少年們除了這種嫉妒的話語之外，才是真的沒有任何的長處。
克里斯多夫塔爾坦無疑是個罕見的天才。他是不需努力，也可以獲得比他人更出色成果的稀有存在。
然而，里夏德不曾因此嫉妒克里斯多夫。因為縱使得花上更多心力，他照樣能達到與對方一樣的成果。
儘管周遭的朋友們──有時候甚至連大人也是如此──卻會將他們視為競爭對手，處處比較。
可是他並不在意。他雖然不喜歡克里斯多夫，也沒有像周遭所想的那麼討厭他。他也不想對總是獨來獨往的克里斯多夫產生絲毫的好奇心。
里夏德只要可以跟待在自己身旁的朋友們互相信賴就夠了。由他負責堅定地率領著朋友們，而朋友們也相信並追隨他。
「克里斯多夫！」
有名少年叫住了對方。騎著馬從他們身旁經過的克里斯多夫不悅地瞥了他們一眼，卻沒有因此停下馬。
那名少年似乎是被克里斯多夫的舉動惹怒，再次大喊。
「總是獨來獨往的人，是沒辦法繼承塔爾坦的！」
在少年們的眼裡，繼承塔爾坦是最看重的價值。
克里斯多夫微微皺起了眉頭。縱使還是一副不想理會少年的模樣，但或許是看不慣那公然挑釁的態度，克里斯多夫帶著有些不耐煩的語氣開了口。
「難道會是你這個總是成群結隊的人繼承嗎？」
那名少年頓時啞口無言。
連繼承候補都選不上的少年只能紅著臉，凶狠地瞪著克里斯多夫。
即使他不怎麼喜歡克里斯多夫，不過里夏德也不想出面去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說話。他就只是站在一旁，觀察著眼前的局勢。
直到少年氣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才溫柔地笑著安慰對方：「沒事的，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而難過。」
那時，里夏德發現了。
看著他們的克里斯多夫再次皺起眉頭。他的視線正望著里夏德，就好像在責怪他一樣。
總是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將里夏德視若無物的克里斯多夫很少會對他表現出任何情緒反應。因此，當他發現了這道視線比起不悅，更多的是新奇。
這時，似乎也有人注意到克里斯多夫的反應，立刻就像抓到把柄般地大喊道。
「你為什麼討厭里夏德啊？」
對當時的他們來說，討厭某人這件事本身就足以成為被指責的理由。更不用說，當時的里夏德還是個對誰都一視同仁、關懷寬容，所謂「人見人愛的優秀孩子」。
「里夏德總是在幫助我們，不會像你那麼傲慢。」其他孩子也跟著附和。
然而克里斯多夫並沒有回話。比起找不到理由反駁，更像是懶得跟他們多費脣舌。
正當克里斯多夫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那時。
「你為什麼討厭我？」
突然間，在一股衝動下，里夏德開了口。
說完後，里夏德自己也嚇了一大跳。他從來不曾向其他人問這種問題。如果有人討厭他，只要裝作沒發現就可以了；如果有人喜歡他，那他只需要回以微笑。
看著似乎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的里夏德，克里斯多夫緩緩轉頭。里夏德原本還以為他會像平常那樣直接離開，不過克里斯多夫卻皺起眉頭，冷冷地說。
「我討厭你總是理所當然地站在他人之上，將幫助視為『施捨』，還一臉和善地露出笑容。」
語畢，克里斯多夫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伴隨著輕快的馬蹄聲，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裡。
而里夏德。
總是理所當然地率領著朋友們並取得眾人信賴的他，這時才意識到，克里斯多夫竟然準確地看穿了他。看穿了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事實。
瞬間，里夏德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謂的「負面情感」。
在感受到羞恥及慚愧的同時，他也對看穿自己的克里斯多夫產生了憤怒。對於那個無論再怎麼努力，打從一開始思考模式及觀察力就領先自己的人的嫉妒、不願看清的事實被揭露的怨恨，以及這些陌生情感帶來的困惑及混亂。
漆黑的幼芽醜陋地從他心底滋長，露出尖銳的荊棘，他首次嚐到了那種不悅的感受。
這絕非一件平凡無奇的小事。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醜陋自我被看穿，那份羞恥感長成了憤怒、憎恨與怨懟。
「狗眼看人低的人是他才對吧。」
「克里斯多夫本來就這樣啊，脾氣又糟又孤僻。」
僵在原地的里夏德在聽見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抱怨後，才總算再次被拉回現實。
「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傲慢。如果有人曾經因為我的行為感到不快，我很抱歉。」
儘管他一臉內疚，難為情地笑著向朋友們道歉，但里夏德心裡很清楚。只要這麼說，他們就會激動地反駁「我們沒有這樣想！」「這都是克里斯多夫亂講，你絕對不是那種人！」。而且，他看上去還會更像一個正直的人。
他之前從沒意識到的行為，今後肯定將變得難以忽視。

里夏德塔爾坦不曾出現過任何負面情感。
話雖如此，但他也不是無法理解厭惡、難過、痛苦、猜忌、嫉妒及埋怨是什麼樣的情緒。他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也知道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會產生這種情感，他只是不曾出現過那種情緒罷了。
因為他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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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他都不會產生窘迫、慌張，諸如此類的負面情感。
直到那天，那名猶如雕像般精緻的少年說出對他的評價為止。

「克里斯多夫...

prologue
1. Arabian business
2. Bugger
3. 有缺陷的人
Bonus Track. 禮物：Another Unive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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