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月有淚︰趙雪君劇本集

〈歌仔戲劇本《當時月有淚》〉第一場


（老靜善上，敲著木魚誦經）
（老靜善為俗家婦人裝扮，靜善為比丘尼裝扮）

（低沈幽咽的音樂聲中，一個又一個的公主、命婦啼泣而上，在她們身後的是殘暴的金兵，向這些曾經的金枝玉葉恣意揮舞著長鞭）
金兵甲　走啊！什麼帝姬、什麼王妃，都給我快點走。
某帝姬　（跌倒）啊──
金兵甲　起來！
某帝姬　（哭）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金兵乙　（一把扯起某帝姬）妳不要以為妳是價值一千錠金子的帝姬，就很了不起，妳和所有的人都一樣，都一樣是妳們那個無能的宋王用來抵債的。
金兵甲　（揮鞭）不要和她囉唆，晚上再來好好教訓她。
（某帝姬哭哭啼啼的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柔福帝姬上）

柔　福　（唱）遙遠的霜天雪地，
　　　　　　　天不會光的黑暗瞑。
　　　　　　　若聽到什麼人哭出聲，
　　　　　　　會看見滿地破碎的金釵。
　　　　　　　若聽到什麼人哭出聲，
　　　　　　　也會用自己的眼淚相陪。
　　　　　　　啊、落不煞的雪，
　　　　　　　落不煞的、是凄迷。
老靜善　大宋靖康元年，金國攻破汴京，皇上只好親身去往金營議和。去往金營之後，皇上被金人扣下，威脅朝廷要支付黃金一百萬錠，白銀五百萬。哪有這麼多錢呢？只好拿帝姬、王妃與官家女子抵債，每一種身份，都有一個價格……都是金枝玉葉，就這樣被送入金營，後來，又被帶往遙遠的北國。

（金兵丙朝柔福帝姬揮鞭）
柔　福　啊。
金兵丙　走啊！

老靜善　這個女子是「柔福帝姬」，是徽宗皇帝二十六個女兒中的一個，在前往北國的路上，她的故事與大家都一樣，她們都是受盡苦楚，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金兵、俘虜群退到後舞臺，柔福帝姬的生母「王娘娘」上，病重難支奄奄一息，柔福帝姬迎上前來，扶著王娘娘）
柔　福　母親！
王娘娘　柔福，這條路好冷好冷，母親恐怕走不下去了。留妳一個，母親真毋甘……（柔福哭泣，俘虜群們也跟著低泣）不要哭，柔福，妳不要哭，母親不想聽著妳的哭聲離開……
柔　福　我沒哭，那是月娘在哭……
王娘娘　是月娘在哭……
柔　福　母親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妳毋通掛念我。
王娘娘　（點點頭）是月娘在哭……
（柔福陪著王娘娘慢慢的走到台口）
（韋娘娘幕後唱上，在唱段中，王娘娘下）

韋娘娘　（唱）遠遠地天邊、夜月淚濛濛，
　　　　　　　吹過了一陣陣、凍骨的霜風。
　　　　　　　星辰下的人、有聽到他們在講，
　　　　　　　講他們在故鄉做過的夢、夢醒攏成空。
　　　　　　　金碧山水、盡搖落，
　　　　　　　何年會當、再相逢？
　　　　　　　前途後路、皆茫茫，
　　　　　　　一望無窮、是北國的寒冬。

韋娘娘　柔福，不要再傷心了，妳的母親會不放心。

（後舞臺的金兵、俘虜群漸下）
老靜善　她是韋娘娘，在前往北國的路上，後來都是韋娘娘與柔福帝姬相伴。韋娘娘從來就不受徽宗皇帝的疼愛，就算她生下皇子也是一樣。

柔　福　韋娘娘，九皇兄他作了皇帝囉──（韋娘娘點頭表示知道）九皇兄真厲害，還在汴京的時候，我就聽說金國大將金兀朮，因為九皇兄將他的鐵胎寶弓拉開，不相信這個少年人，會是生養在深宮的親王。

老靜善　徽宗皇帝有三十個兒子，在金兵打入汴京之前，韋娘娘唯一的兒子只是他其中一個，平凡無奇。如今，九皇子卻是徽宗皇帝唯一留在中原的兒子，康王趙構，承繼大統。

韋娘娘　當初怨懟他為了在父兄面前、證明自己是一個有膽有識之人，竟然自願前往金營作人質，讓我們母子分離；誰知道金兵會攻入汴京，反倒讓他逃過一劫。感謝上蒼，我甘願這樣想他，甘願他在遠方平安作皇帝，母子一世人都不要相見。
柔　福　若是能夠偷偷逃回中土……
韋娘娘　傻孩子，北國離中土可是有千里之遙……
（韋娘娘、柔福帝姬下）

老靜善　我是誰？現在我是說故事的人，稍等我就是故事中的人，在她們回轉中土的路上，我的名字「靜善」就此與「柔福帝姬」一同寫在歷史之上，我們的故事從這裡開始。

（老靜善下）
（戰鼓喧天，岳飛帶領著一隊人馬殺出）
岳　飛　（唱）少年將軍、英雄種，
　　　　　　　白馬銀槍、意氣揚。
　　　　　　　一心要做、架海樑，
　　　　　　　龍潭虎穴、豈在眼中？
　　　　（白）來人啊，隨我──（被打斷）

（王彥怒氣沖沖上）
王　彥　岳將軍且慢！撤兵軍令已下，你欲往何方？
岳　飛　大人，此時此刻，千萬不可撤退。
王　彥　我們只有七千人，外面金兵有五、六萬人，就算你再能打，難道打得贏五、六萬人？速速撤兵！
岳　飛　我已有方略在心，趁我軍狀況金兵未明，將七千人分做三路，一路──（被打斷）
王　彥　住口，我是你的頂頭上司，軍令已出，撤退就是。
岳　飛　哼，眾兒郎！
眾宋軍　在。
岳　飛　隨我來呀。
眾宋軍　是！
王　彥　（怒）岳飛啊岳飛，你以為你戰無不勝，就可以肆意妄為嗎？有朝一日，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王彥下）
岳　飛　眾兒郎，隨我殺入金營，殺一個措手不及。
（眾金軍倉皇上）
金　軍　（唱）天降神兵、一瞬間，
　　　　　　　戰馬驚慌、人膽寒。
　　　　　　　宋軍何來、如斯猛將？
　　　　　　　馬蹄過處、刀劍摧殘。
岳　飛　（唱）兵力懸殊、又何妨？
　　　　　　　勝負不在、一回戰功。
　　　　　　　出奇不意、來回衝突，
　　　　　　　佔盡先機、難擋銳鋒！
（岳飛、宋軍、金軍下）

（柔福帝姬、靜善上）
靜　善　（唱）輾轉路途、受寒飢，
　　　　　　　仰望天星、嘆稀微。
　　　　　　　趁亂脫逃、向南去，
　　　　　　　思念故土的滋味。
柔　福　靜善妳看，三月囉，桃花開得真美，好像很久沒有見過花開的時候。
靜　善　是啦，姐姐。
柔　福　妳探聽的如何？
靜　善　沿路的百姓說前幾日襲擊金營的、是岳飛將軍。
柔　福　岳飛？不曾聽聞。若不是這隊人馬，我們哪有可能在金兵押送的途路之上趁亂逃離。靜善，多謝妳帶我們藏身，人生地不熟，若是沒有妳，我們逃出金營可能早就被金兵抓回去。
靜　善　姐姐，別這樣說。靖康之難後，這裡都是金人，我也很想去往中土，因為有姨娘與姐姐陪伴，我才有勇氣隨妳們離開。
　　　　（唱）相逢何必、曾相識，
　　　　　　　天涯淪落、同流離。
　　　　　　　結伴而行、相扶持，
　　　　　　　終有冰消、雪融時。
（韋娘娘上）
韋娘娘　柔福，靜善，可有消息？
柔　福　韋娘娘，靜善探聽出來了，附近可能有宋軍駐紮，我們若能找到軍營，就可以回到中土。
韋娘娘　三年來，幸好有妳陪伴。若是真的可以回去，我一定要讓構兒好好照顧妳、補償妳。
柔　福　三年前，在前往北國的路上，我身染重病，若不是韋娘娘的照顧，恐怕我早隨母親而去。
韋娘娘　從前在汴京的時候，妳的母親王娘娘比我受寵不知多少，我倆人並無機會相處，反倒是現在……唉，這也是造化弄──（作嘔）
柔　福　韋娘娘怎麼了？
韋娘娘　我沒事──（嘔）
靜　善　可能是餓了，這是我剛剛化緣來的乾糧（遞給韋娘娘）。
韋娘娘　我吃不──（嘔，自言自語）難道說……
柔　福　（驚嚇）韋娘娘可是有了身孕？（韋娘娘震驚）不是啦，是有什麼不爽快？
韋娘娘　（遮掩）是餓了，靜善，勞煩妳將乾糧分我一點。
靜　善　是啦，韋娘娘，別客氣。（遞給韋娘娘，而後也分給柔福，柔福發愣）姐姐？
（柔福回神。接過乾糧看韋娘娘勉強自己吃下，覺得不安，找話題）
柔　福　靜善，回到中土，妳有何打算？
靜　善　我一個比丘尼，是要打算什麼？到南方之後，找一間尼庵安身就是。韋娘娘若是好些了，我們就快趕路吧。
　柔福、韋娘娘　嗯。

（三人下）
（岳飛率領副官、部卒上）
副　官　將軍，探子傳回消息，十里之外的樹林似有金兵行蹤。
岳　飛　人數多少？
副　官　五、六十人。不知為何在宋金邊境徘徊不去。
岳　飛　一探便知。
眾軍士　是。
岳　飛　（唱）二聖流落、在北方，
　　　　　　　中原大地、也蒼茫。
　　　　　　　康王登基、承大統，
　　　　　　　歷經困苦與風霜。
　　　　　　　江南軍民、奮力抵抗，
　　　　　　　抗金還有、韓世忠。
　　　　　　　從此長江、難越渡，
　　　　　　　偏安只為、來日反攻。

（金兵上，岳飛眾人遠遠望著）
金兵甲　逃走的女犯應該就躲在這片樹林之中，來人啊，分頭找尋。
眾金兵　是。
（金兵下）

（韋娘娘、柔福、靜善上。韋娘娘不舒服走不動）
柔　福　韋娘娘，妳再忍耐一會兒。
韋娘娘　都是我拖累你們。
（金兵甲等人上）
金兵甲　哈哈，找到了。逃走的女犯在這裡！

（岳飛眾人與金兵交戰，戰圈中，三女分別被沖散。韋娘娘被金兵抓住，而柔福、靜善被宋軍保下）
金兵甲　可惡啊，退兵。
（金兵撤退）
岳　飛　姑娘無恙否？
柔　福　多謝將軍相救。
靜　善　姐姐！
柔　福　靜善，妳沒事太好了。
靜　善　姐姐，我們現在可以回中土了。
柔　福　（還看四週）請問將軍，還有一位夫人與我們同行……
副　官　稟將軍，交戰之中只救下這兩位姑娘。
柔　福　（驚）請將軍速速派兵追回！
（燈暗）

〈歌仔戲劇本《當時月有淚》〉第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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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劇劇本《極西之地有個費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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