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酒店

月光酒店，情人節之夜（楔子）

月光酒店，根本就不是想像中的樣子。
有些時候，名字很迷惑人。就像「月光酒店」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朦朧，很高冷，很有情調。然而，走進大堂卻是另一番景象：兩面紅磚砌起來的牆壁，省去了裝修；布滿裂紋的紅磚之間，沙子水泥攪和在一起之後不斷膨脹，齜牙咧嘴。粗糙的牆壁上，隨便釘上幾個底片盒、留聲機、破自行車、軍用水壺，又掛上幾張誰也說不清楚究竟畫的是什麼東西的油畫。更任性的是，角落裡，一塊厚木板和幾根長短粗細不一的木頭棒子，用麻繩胡亂捆在一起，就充當起大堂裡的沙發來。
這是一家網紅酒店，被網友吹捧得天花亂墜，說這家酒店很文藝，很有腔調，來了之後，才發現一切都很散漫。所謂文藝，不過是掩飾窮酸的一個藉口罷了。確切地說，這裡根本不像一家酒店，更像一個青年旅社。
所以，很多事情不能憑空想像就覺得完美。很多事情還是眼見為實更好。
好在房間還比較寬敞，男人習慣性地打開電視。
走廊裡一陣嘈雜，一張粉紅色的小卡片，從門底下的縫隙裡塞了進來。
男人彎腰撿起小卡片，卡片上除了一個衣著暴露的美女外，還有一行醒目的字：
情人節的夜晚，我願化作一朵玫瑰，為你美麗綻放。
按照卡片上的電話號碼，男人撥通了電話。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斜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一躍而起，開門的動作膽怯而快速。
女人打扮妖豔，黑色絲襪吊帶背心，穿著打扮明顯與這個季節不符，抱著羽絨服，拖著一個巨大的皮箱進屋。女人隨手把皮箱放在門口，蹬掉高跟鞋，換上酒店的拖鞋。
月光酒店的浴室，是用玻璃隔斷隔出來的。透過玻璃，男人看見女人一件件地除掉身上的衣服，吊帶、短裙、胸罩，最後是內褲，又一件件地用晾衣架掛在毛巾桿上。
擰開蓮蓬頭，女人甩了甩長髮，雙手往頭上和身上塗抹洗髮水沐浴露，潔白的泡沫四散開來，隨著揉搓的動作，雙乳歡樂地顫動著。玻璃隔斷上結了霧，女人在浴室裡面扭來扭去，像是一臺演出即將開始之前的熱場。
唏哩花啦的淋浴聲音終於停止了，女人開始用酒店的吹風機，小心翼翼地吹頭髮。許久之後，浴室的玻璃門打開了，女人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白襯衫，黑裙子，頭上梳了兩根辮子，衣服的樣式和髮型透著一股土氣，又有一點小清新的感覺。衣服裡面明顯是真空狀態，水珠兒順著女人白淨的脖子，淌在浴巾上。
女人打開自己的皮箱，從裡面拿出一個球形的物體放在床頭櫃上。
男人看清楚了，那是一盞燈。女人隨手關掉房間裡的燈，按了一下手裡的遙控器，球形的燈發出了粉紅色光芒，房間裡瞬間變得曖昧。「氛圍很重要，我們開始吧。」
「好。」男人低聲說。
女人彎腰，在皮箱裡翻動一番，摸摸索索，拿出一張紙片，按在臉上。
男人仔細看過去，原來女人在自己的眼角貼上了一張瓢蟲貼紙，瞬間臉上多了一分嫵媚。
那隻瓢蟲很動感，像是在女人的臉上爬，爬得男人心裡癢癢的。
「準備好了嗎？」女人柔軟的雙手在男人的身體上滑過。
「嗯，準備好了。」
「那你還等什麼，我不夠漂亮嗎？」
「嗯，抓緊。」男人伸手去拽女人的衣服，女人躲了一下，抖了抖身體，白襯衫瞬間滑落，女人關掉床頭粉紅色的燈。黑暗中也能看清楚女人的身體，女人的身體白皙得像星空中的月亮，迅速使整個房間明亮了，瞬間，月光酒店更像月光酒店了。月光酒店的名字，因為有了女人的身體貼切了起來。
女人躺在男人身邊，男人的呼吸變得短促，女人把胳膊搭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轉過頭來，躺在女人懷裡，伸出一隻手，順著女人的後背向下撫弄。
「等一下。」
「怎麼了？」男人驚愕地停止動作。
「今天是情人節，帶禮物給我了嗎？」女人起身打開床頭燈，「沒帶的話，發個紅包也行。」
「完事再給嘛，現在哪裡還顧得上？」
「你這人怎麼這麼摳門兒呢？沒見過你這麼摳門兒的男人，勾引女人就得付出代價。」女人一臉嗔怒。
燈光下，女人的身體更顯飽滿，男人直接把她扳倒在床上，粗暴地熄滅燈光。
屋子裡依然明亮，窗外月亮升起，月光灑在床上，映在女人潔白的身體上，為女人的裸體勾勒出更加清晰的輪廓。顧不上拉窗簾，顧不上蓋被子，兩具已經發燙顫慄的身體，迅速合二為一，在月光酒店的房間裡，在灑滿月光的潔白床單上，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分分合合地蠕動，製造出此起彼伏的亢奮和清晰的節奏。熱浪升騰，月光皎潔，時光停滯，兩個人一起潮起潮落。時而溫婉呢喃，時而衝刺吶喊，這是一場兩個人的戰爭，每個人都想征服對方，一定要拚個你死我活，一定要分出輸贏勝負，每個人都調動起渾身上下所有細胞的力量，投入這場紛爭、這場戰鬥。衝鋒的號角已經吹響，兩個人不知疲倦不停地衝鋒陷陣。一陣高潮接著一陣顫慄，之後，疲憊襲來，兩具身體迅速癱軟。
「我是雪兒，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的雪兒。」女人伏在男人耳邊輕聲說道。
男人抽動了一下肩膀，身體瞬間凝固成一尊雕像，慢慢尋找失去的記憶。
「十年前，你就沒給錢。今天，不會又想賴帳吧？」女人的雙手在男人的身體上滑過。
男人摸索出手機。
「今天可以發520的哦。」女人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癢得男人哆嗦了一下，把「恭喜發財」幾個字，惡狠狠地改成了「嫖資520」。
屋子裡響起了鼾聲。
女人緩緩推下覆蓋在自己身體上面的男人，男人翻動身體，繼續蜷縮在女人的懷裡，伏在女人的胸前，臉頰緊緊貼著女人的身體，就像一個嬰兒，在母親的子宮裡的樣子。男人呼出的溫熱的氣體，攪動著女人的心，女人用雙臂環抱著男人的頭，輕輕地撫摸男人的頭髮、脖子、耳朵，一顆冰冷的水珠，沿著女人的身體跌落下來。
女人緩緩放下男人的頭，起身，輕手輕腳來到玉市。洗過澡，散開了頭髮，換上一身西服裙裝，按了按手裡的遙控器。床頭櫃上的燈，變成淡淡的藍色，暖藍色的光照亮了房間，女人身材挺拔，舉止優雅，臉上寫滿了自信。
男人停止打鼾，揉揉眼睛，女人眼角的瓢蟲不見了。或者，眼前的女人根本就是另外一個女人—和剛才那隻瓢蟲毫無瓜葛的一個女人。
女人俯下身子，把臉頰貼在男人的臉頰上：「親愛的，我是誰？」
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月光酒店的房間，更像是一個小劇場的話劇舞臺。男人一臉困惑，從床上坐了起來。
「也許有一天，你會把我也忘了。」女人從皮箱裡拿出一瓶紅酒，拉著男人坐在房間的沙發上，打開手機裡的音樂，「我陪你喝酒吧，有酒有故事，這個夜晚才算完美。」女人脫去身上一本正經的職業裝，紮起長髮，摟住男人的肩膀。
兩個人開始喝酒。不同的環境下喝酒，感受會完全不同。暖藍色的背景光，讓人內心安靜，這種氛圍會讓所有的故事變得客觀純淨。
一瓶紅酒很快就喝光了。
「我們繼續吧。」女人站起身來。床頭燈切換成紫色，鮮豔的紫色。
女人穿著一身護士服，從浴室裡走了出來。白色的護士服，被燈光照成淡紫色。溼漉漉的頭髮，壓在護士帽下面，白皙的面孔更顯得性感。
女人笑咪咪地看著男人說：「親愛的，今晚，我是你的，我的身體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整個夜晚，恍恍惚惚，就像一個童話，也像一個夢境。
紫色的燈光，讓房間裡充滿了曖昧。欲望再一次被撩撥，趁著酒意，兩個人重新擁抱在一起，倒在床上。
床頭櫃上，那盞發出紫色燈光的燈罩上，赫然趴著一隻瓢蟲，瓢蟲似乎在光滑的玻璃燈罩上爬來爬去。男人輕拍了一下女人的肩膀，女人的身體停頓下來，男人伸手從燈罩上揭下那張瓢蟲貼紙，一隻手撫摸著女人的頭髮，另一隻手把那隻瓢蟲貼在了女人臉上靠近眼角的地方。
「那我……現在是誰？」女人一臉詫異。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男人的表情有點怪異。
咚咚咚。
「開門、開門！警察！」月光酒店的走廊一片嘈雜。
「有人檢舉，這裡有賣淫嫖娼！」房門被直接踹開。
「情人節的夜晚，我願化作一朵玫瑰，為你美麗綻放。」卡片上性感的女人，一臉嘲諷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接下來，一隻大腳直接把卡片踩在了腳底下。

第一章　張大光的血光之災
01.足球事故
月光酒店的夜晚，靜謐安詳。房間裡兩個人緊緊纏繞在一起，有一種酒醉後的朦朧，頭腦變得遲鈍，記憶模糊。
雖然只是一個遊戲，但是秦曉卉徹底進入了角色。
制定遊戲規則的時候，秦曉卉強調說，所有的場景都必須真實。既然做一個遊戲，兩個人就得進入遊戲的境界，全力以赴。
在遊戲的場景裡，必須忘掉自己是誰—這樣，才能真正投入到遊戲的角色當中。
「剛才，你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燈光變成淡淡的藍色，秦曉卉換上一身西服裙裝，標準的白領打扮。
張大光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像一個智障人士，或者一個暫時失去記憶的病人。
分分秒秒間，眼前這個女人，完成了兩個女人之間的切換，從魅惑虛幻的場景回到現實。這絕不僅僅是去掉了一張瓢蟲貼紙，換了一身衣服和髮型這樣簡單。
不僅僅是兩種時空，這完全是兩個女人。這兩種味道的女人，無論形象氣質還是言談舉止，都被秦曉卉拿捏得恰如其分。
「現在，女主角換人了！」秦曉卉散開了頭髮。
「現在開始轉場，故事，發生在六年前—」

來北京之後，張大光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建築設計事務所做助理設計師，這個工作一直做了很多年。
張大光留著長長的頭髮，身穿一件卡其色的工裝夾克，迎著落葉，就像一隻螞蟻，在秋風中沿著街頭一路奔走。和螞蟻不同的是，螞蟻在找食物，而他在到處找房子。雙腳踩在落葉上，嘎吱嘎吱，這種聲音和振動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全身，最後傳到耳朵裡。這是一種令人誠惶誠恐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走在路上，張大光心裡有一絲隱隱的不安。他不明白，自己在恐懼著什麼。每一次心裡恐懼的時候，都會聽到這種嘎吱嘎吱的聲音。每次聽到這種嘎吱嘎吱聲音的時候，生活中總會出一點意外或者差錯。
嘎吱嘎吱的聲音愈發密集，聲音變得更加清脆。
秋天的北京，街邊一片蕭瑟。走在路上，人們都習慣性地縮著脖子。
張大光放慢了腳步，盡量不去踩踏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落葉。
已經很小心，雙腳幾乎不會去觸碰那些飄浮在空中、一息尚存垂死掙扎的樹葉，或者已經躺倒在地下苟延殘喘的殘枝敗葉。但是根本沒有用，嘎吱嘎吱的聲音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小心翼翼減弱，而是頑強地在他的耳邊響起。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眼前是一片破敗的樓群，路側是一排排挺著胸脯的法國梧桐。甩了甩雙肩包的背帶，繼續小心翼翼躲避著滿地金黃色的落葉，張大光走進社區的院子。
一切的一切，從一個足球開始。
砰！
張大光的頭部遭到重重的撞擊，眼前一黑，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個身體差點跌坐在路緣上。一個足球從張大光的頭頂彈了出去。準確地說，是一個特殊的穿著一條粉紅色內褲的足球，從他的頭頂彈跳到馬路邊的甬道上，又沿著黃色的甬道蹦蹦跳跳向前。足球的後面，跟著一群十多歲的男孩，看著張大光狼狽的樣子，他們笑得前仰後合，追趕足球而去。
「小兔崽子！」張大光揉揉腦袋，朝著那個足球和孩子們奔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恰在這時候，一個笨重的呼啦圈從樓梯間裡面憤怒地跑了出來，不偏不斜，套住張大光剛剛抬起的腳。張大光的一條腿被呼啦圈套住，另外一條腿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結果可想而知：像體育比賽中奔跑的跨欄運動員一樣，張大光兩腳騰空，一躍而起之後卻重重地摔下來，頭部磕在路緣上。
「秦曉卉來了，秦曉卉來了！」
「快跑，快跑！」
周圍一片混亂。張大光的耳朵變得異常靈敏，慌亂的腳步聲、奔跑的喘息聲，夾雜著一個女孩的謾罵以及額頭在地面摩擦的聲音，各種聲音匯聚在一起，清晰地傳入耳朵裡。女孩說話的聲音非常好聽，即使在罵人，嗓音也清脆悠揚，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音高音色明顯和周圍的嘈雜聲具有不同的屬性。伴隨著女孩清脆甜潤的嗓音，耳朵裡一片嘈雜混亂。
額頭在地面摩擦的聲音，那種吭哧吭哧的聲音，沉悶單調，由強變弱。
孩子們一哄而散，終於聽不到額頭在地面滑動摩擦的聲音了。
眼前一片通紅，一個足球，就是剛才砸在自己頭上那個穿著一條粉紅色蕾絲內褲的足球，不知道撞擊到哪裡又彈射回來，在張大光眼前搖擺。
張大光想不明白，足球怎麼會穿上一條粉紅色的女式內褲呢？痛苦地扭動一下脖子，確認自己的脖子沒有摔斷。
穿著粉紅色女式內褲的足球，在距離他額頭不足十公分的地方，齜牙咧嘴搖頭晃腦。除了穿著粉紅色的內褲之外，足球上還用簽字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再往前望去，足球的後面，是兩隻穿著白色運動鞋的腳。
「我怎麼摔倒了？」張大光的頭暈暈的。
「哎呀，流血了！」女孩彎腰去拉張大光。很顯然，她就是剛剛那個肇事呼啦圈的主人。
「妳為什麼、為什麼用它套我？」
女孩咬了咬嘴唇沒有吭聲。
張大光按著足球，撐住身體，緩緩地站起身來，順勢撿起足球，拿到眼前，終於看清了足球上的三個字。
「秦曉卉。」唸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張大光的雙手正捧著足球上的內褲。
那是一條粉紅色的蕾絲內褲，是一條女人穿過的內褲。張大光覺得有些不妥，慌忙把足球扔在地上。
「去醫院吧。」女孩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我沒得罪你們，你們為什麼……為什麼捉弄我？」額頭一片黏稠，顧不上疼痛，張大光質問女孩。自己只是從這裡路過，為什麼先是用足球砸，再用呼啦圈套，把他弄得這樣灰頭土臉鮮血淋漓。
「真晦氣，還套了個女人的內褲，髒兮兮的，真見鬼了。」
女孩紅著臉，撿起地上黃色的呼啦圈，靠牆放下，又摸了摸張大光的額頭。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妳套住我？」
「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女孩結結巴巴地說。
「秦曉卉是誰，你們這是做的什麼遊戲？」張大光的頭暈得厲害，想不明白足球和內褲之間的邏輯關係。
「我……我叫……秦曉卉。」
這就是張大光和秦曉卉的初次見面，場景有點尷尬。
那天的秦曉卉剛下班回來。整潔的西服裙裝，驚慌的長髮胡亂垂在肩頭，唇紅齒白，眼睛明亮，一副清純可愛的白領模樣。張大光愣愣地看著她，忘記了頭痛。

後來的日子裡，張大光對秦曉卉說：「之前我肯定在哪裡見過妳，或者夢裡，要不第一次見面，怎麼會對妳一點也不陌生呢？」秦曉卉說：「少來啦，別跟我裝熟。」

可能因為受了驚嚇，秦曉卉臉色慘白，強打精神扶牆站穩道：「對不起，你看，還是先去醫院吧，你腦袋流血了。」
「又不是第一次打破腦袋，沒事，死不了。」張大光摸摸腦袋，確認腦殼沒有碎，也沒什麼大問題，嘴巴裡嘟囔出一句，「真是的，下手夠狠。」
想起那條內褲，張大光又氣又恨，如果在老家，男人的腦袋沾了女人用過的東西，會被認為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
「離這裡兩站，有個民航醫院，我們叫車去處理一下吧。」秦曉卉真的嚇壞了，可憐兮兮地看著張大光。
後腦勺兒雖然鑽心地痛，但去醫院未免有點興師動眾。額頭雖然流血了，但相對於剛才的驚嚇，不算個事情，也就是頭皮擦破了，臉頰有點浮腫。別人看到自己這個模樣，肯定覺得是被人揍了一頓，明天去公司上班，還得費口舌解釋一番。
秦曉卉的家在一樓，她扶著張大光進到客廳，找出碘酒和紗布，為他簡單處理了傷口。
秦曉卉再三問他：「要不要去醫院？」
頭有點暈，不是痛，而是那種脹脹的感覺。張大光不怕痛，就是覺得行動有點遲緩，腳踩在地上像踩著棉花一樣，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們這是做什麼遊戲？」張大光好奇地問。
「你覺得，我和他們……在做遊戲？哦，也算是吧。」
「足球穿著內褲，我還是第一見到，學電影裡的超人？」張大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之後額頭鑽心地痛了一下。
「很好笑嗎？」
「挺好玩的。」
「我沒見過你，你來這裡瞎晃什麼？」
「我來找房子。」張大光想找個房租便宜的房子。這個老舊社區，是隔壁一所大學的宿舍，地段偏僻而且房子格局比較差，價格便宜。在同事大胖的極力推薦下，張大光趁著週末溜達到這裡。剛進院子，就被足球迎頭一擊，然後又被秦曉卉別了馬腿。
「還是先去買彩券吧，你這運氣也算可以了。」秦曉卉笑了。
「喝口涼水都塞牙。」張大光站起來，準備離開。
秦曉卉掏出兩張一百元的鈔票遞給他：「我最近窮，這個月還沒發薪水，你看，賠你這麼多，行嗎？」
「這算勞務費，還是……」張大光看了看錢，「又不是汽車追尾。」
秦曉卉笑出了聲：「給你點錢吧，出門右轉有個彩券行。」
「算了，我也沒有那麼好的運氣，還是告訴我，社區裡哪裡有房產仲介吧。」說話的時候，額頭一跳一跳地痛，張大光伸手按了按額頭。
秦曉卉告訴他，這個社區都是公租房，沒人敢明目張膽地往外出租。
房東出租房子的話，一般都是在樓梯間裡寫個小紙條，或者鄰居租客們互相介紹。想租的話，她可以留意著，等找到房子再打電話給他。
張大光執意不收秦曉卉的錢。
秦曉卉說：「要不就一起吃飯吧，請你吃晚餐，否則心裡過意不去。」
女孩一臉誠懇。張大光說：「吃飯就算了吧，我這個倒楣樣子，去餐廳吃飯，不知道別人看了怎麼笑話呢。」
女孩說：「那還是賠你錢吧，如果你嫌少，可以多賠你一點。」
「算了吧。」張大光忍著頭痛，拉開房門，準備回家。
「你這樣，能行嗎？」
「能問妳一個問題嗎？」已經走出屋子的張大光，回過頭來看著秦曉卉。
「你的問題，我可以不回答嗎？」秦曉卉關上了防盜門。

月光酒店，情人節之夜（楔子）

月光酒店，根本就不是想像中的樣子。
有些時候，名字很迷惑人。就像「月光酒店」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朦朧，很高冷，很有情調。然而，走進大堂卻是另一番景象：兩面紅磚砌起來的牆壁，省去了裝修；布滿裂紋的紅磚之間，沙子水泥攪和在一起之後不斷膨脹，齜牙咧嘴。粗糙的牆壁上，隨便釘上幾個底片盒、留聲機、破自行車、軍用水壺，又掛上幾張誰也說不清楚究竟畫的是什麼東西的油畫。更任性的是，角落裡，一塊厚木板和幾根長短粗細不一的木頭棒子，用麻繩胡亂捆在一起，就充當起大堂裡的沙發來。
這是一家...

月光酒店，情人節之夜（楔子）
第一章　張大光的血光之災
第二章　雪兒是誰？
第三章　秦曉卉的糟糕
第四章　我們結婚吧
第五章　絕對意外
第六章　遊戲無處不在
第七章　生活是一種混亂
第八章　遊戲規則
第九章　我是誰？
這只是一個遊戲！（尾聲）
喧囂過後，空空蕩蕩（後記）

月光酒店，情人節之夜（楔子）
第一章　張大光的血光之災
第二章　雪兒是誰？
第三章　秦曉卉的糟糕
第四章　我們結婚吧
第五章　絕對意外
第六章　遊戲無處不在
第七章　生活是一種混亂
第八章　遊戲規則
第九章　我是誰？
這只是一個遊戲！（尾聲）
喧囂過後，空空蕩蕩（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