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語士亂彈Tsiáu-gú-sū lān-thân【新世代台語長篇科幻小說】

第一章　發電所

淡水市ah，隔開了後自按呢一日一日衰微去。往陣米糧菜蔬佮用電攏著uì外位輸運，今予總機關介管，逐項欠缺。七百萬人艱苦過日。
隔開八年八月二號下晡五點，陳心棻綴眾人uì新店溪墘欲行轉去發電所ê工寮。溪埔ê工場用鉛鉼圍起來，這款熱天人無落雨ê日子，欲暗仔ê風飛沙真厚，心棻著共塑膠護目鏡koh掛佇家己ê目鏡外口，目睭才褫會開。
手共黏佇頭殼額ê頭毛掰去一爿，若佮大學彼時仝款留長頭毛毋知著整理偌久。心棻感覺發電所規定in剃短頭毛ê好處就干焦這項niā-niā。綴佇in彼陣人後尾溜ê許云寧也共小可虯毛ê頭毛捋起去，細步細步走來心棻邊仔。云寧佮心棻蹛仝間，伊減心棻五歲，較晏一冬入來發電所，兩人做朋友suah不止仔tah-bā。
「洗衫間五點半關，愛會記。」講這句話ê時，一港風攪黃沙吹過來，云寧趕緊共喙掩起來，驚有物件飛入去。
「會記啥物？」
云寧並心棻較矮二十公分，心棻著小向頭才聽會清楚伊講啥物。心棻代先看見云寧he頭毛烏liù-liù，紲落來是彼兩蕊目睭──bat聽人講云寧ê面袂輸oo-gín-gio̍k按呢，兩粒瑪瑙珠仔予人抾佇一塊瓷仔內面，心棻定定欣羨伊毋免掛目鏡──
彼兩蕊目睭tng leh共伊睨。
「你ooh……今仔日著咱收衫。」Tsit-má心棻會當看見云寧ê喙脣ngia̍uh起來。逐改in冤家ê起頭攏像按呢。
「Ah、著、著。無咱隨過去好無？我去捒車仔，你等我。」
除起工場ê穡頭，發電所ê人也愛照輪去洗衫、洗碗、摒掃佮顧鐵爐，和別位ê監獄無精差。也毋知是佗一个舊政權時代ê常務文官向總機關出這條計智，愛政府起「發電所」予監囚來踏跤踏車發電。
事實證明人力發電是總機關上失敗ê政策，十間發電所兩萬个監囚一工跤踏車lap十點鐘猶無夠十間發電所半日ê用度。總機關趕緊共計畫喝停，也無欲放發電所ê人出去，拍派in去支援發電廠ê工程。二十張ê這間「復興第一發電所」負責挖一種號做「石深」ê烏石頭，會當做建材佮工業原料。
「石深」詳細有啥物路用，心棻無清楚，mā無閒去想，發電所毋是啥物清幽所在to有影。
伊罕得去想家己是按怎會予人關佇遮，究真講，心棻和大部份發電所「同學」攏是無罪ê人。舊政權時代ê尾期，聯邦黨和總機關佇大島相戰，這改內戰人號做「機關反」。彼當陣心棻佇淡水市讀大學，聽講南部較安全，坐火車欲轉去故鄉諸羅山；註死去佮聯邦黨一个頭人坐tio̍h仝一節車廂，猶未到三角湧就予警察khok起來，押去監獄到今。這个時代予人判重刑算是好代neh，上無你知影家己是按怎愛受拖磨，上無你知影苦難當時會脫離。
心棻伐大伐去共khǹg佇三號寮鐵門入去倒手爿彼隻手車仔捒出去，逐工攏愛有人去洗衫間收衫了分轉來予逐家。心棻常在袂記得佗一日是家己當值，佳哉伊攏揣云寧佮家己一組。照伊彼本藏佇泡棉眠床底ê手摺簿，心棻hőng掠到「復興第一發電所」有兩千九百外日；心棻也知影講，這款ê日子得欲煞ah。
「心棻，我感覺你這陣心情袂䆀，是按怎？」
洗衫間佇發電所ê東南彼角，欲uì三號寮過去著按牆圍佮四號、五號寮中間彼條khōng-ku-lí鋪ê路。路無平，手車仔ê車心叫kah ki-ki kuāinn-kuāinn。
「Ē──To想講你欲生日，替你歡喜。」
「三八，你有欲買啥會使先共我講ah。」
後日有影是云寧ê生日。佇發電所干焦做生日ê時所長會准你添表單去買外口ê物件，蹛仝間的也會趁時間送禮予做生日彼个人，愛伊順紲替逐家買一寡雜細轉來。
「……抑是你有攢啥物欲予我？」
「時到才講lah。」今年心棻原仔有準備一个禮，毋過伊毋知欲共云寧講偌濟。
別間工寮ê衫烘好也載轉來，in經過ê時看見四號寮門口人排一列leh分衫。車仔欲捒到五號寮進前，後壁ê心棻suah雄雄停跤落來。伊感覺tio̍h家己鬢邊ê血筋ngia̍uh一下──
「刺鑿。」心棻看見云寧越頭照過來，伊干焦用彼兩字向云寧解說。
心棻佮云寧共手車仔且停leh邊仔，徛去四號寮後尾門邊仔較無人ê所在。心棻共目鏡剝落來插佇頷領，倒手三肢指頭仔搭佇鬢邊，袂輸節脈按呢。目睭瞌瞌，暗唸幾條問題：
我共車仔捒對五號寮ê方向kám好？
鬢邊趒一下。
按呢阮莫去洗衫間ah。
趒一下。
抑是阮對倒爿踅過去，莫按五號寮頭前過？
兩下。
自細漢，心棻就會當智覺tio̍h未來ê氣運好歹。頭殼內底暗想一條問題，若鬢邊趒兩下就表示好吉兆，趒一下歹吉兆。心棻共tse號做「刺鑿」。發電所內ê人攏bat聽過「三號寮he相命的」，毋過干焦云寧知影「刺鑿」是按怎運作。
……袂使，「刺鑿」干焦會當算tio̍h短期ê代誌，我細漢時是半點鐘，這陣是未來兩工內攏算有……
頭擺講起「刺鑿」，心棻是按呢向云寧開破。

兩人為tio̍h刺鑿ê指示加踅半輾才到洗衫間門口。洗衫間是牆圍西南角頭ê一間鐵厝，和別个工寮中間隔兩間倉庫；內底有十台百五公斤ê洗衫機佮烘衫機。心棻佮云寧兩人愛做伙出力才有法度共烘衫機ê鐵桶扳落來、衫倒起去手車仔頂。
五點二十五分ah，猶有一陣四个人佇遐開講毋轉去工寮。
「借問，恁兩个有看tio̍h保安警察無？」一位大姊看心棻in捒車仔過來，問起五號寮ê代誌，「講欲來掠人也毋知是掠tio̍h ah未，阮欲踮遮歇一時仔才轉去。」
「阮是按東牆彼條路過來，五號寮阮無經過。」云寧和彼陣人簡單相借問一下，叫心棻趕緊綴伊入去收衫。
當時仔心棻佮云寧照「刺鑿」指示，和五號寮ê保安警察相閃過。佇北部取代舊政權ê「總機關」後壁是軍隊佮警察leh相楗，其中保安總隊ê警察負責監視百姓佮一般政府機關，照講in和發電所ê管理無關係才著。
「是講咱ê申請我有交出去。」
Khōng──共烘衫機ê鐵門關hōo好，欲落落去ê褲擲起去彼疊衫頂頭。水氣牢佇心棻ê目鏡仁頂面，幾秒了後雺霧才散去。衫ná收，心棻ná講家己這禮拜去管理處ê時有順紲共云寧ê「出業申請書」也紮過去。
照總機關ê法律，人關佇發電所內底無算監囚，攏是leh受發電所工課訓練ê「學生」；學生入來兩冬了後就會使去發電所ê管理處申請「出業」，三個月算一期。這期ê申請若得tio̍h允准，八月頭一个拜一，也就是明仔載會使出去。
「阮koh想講這改若袂赴交就煞煞去ah。」云寧出力搝車仔欲出去，無越頭，出聲對心棻說謝。幾冬仔前心棻佮云寧逐期攏會去申請，尾仔才聽見風聲講愛siap錢予所長人才會放你出去。一个人ê價數是五萬美金，外口若無人鬥相共，踮發電所做一世人也趁無這个錢。
「To想無neh，咱遮參監獄是差佇toh？保安警察來掠人是欲掠去隔壁間發電所hioh？」
門口彼陣人猶未轉去。一个查某囡仔ná講ná共薰頭對涵空蓋櫼入去，拍算伊拄才是覕佇洗衫間後壁噗薰。遮ê涵空管內底拍算有一半攏是人ê薰屎佮薰節仔。
「Ah！」心棻捒車經過ê時彼个噗薰ê查某囡仔叫一聲，「你是彼个會曉相命的著無？」伊越頭對頭拄仔彼个大姊解說講家己bat去揣三號寮ê心棻討明牌，看彼个款，伊佮大姊mā熟似真久ah，凡勢攏是五號寮ê人。
佇發電所內底，心棻是替人報明牌來趁錢。來問ê人毋免予伊紅包，毋過無論簽啥物牌、買啥物彩券攏愛予心棻綴，權做抽頭。
「遐ê賊頭是轉去ah未，你kám會當替阮算看覓hannh？」噗薰ê查某囡仔共心棻姑情，伊講心棻ê規矩伊知影，平安轉去了後會koh送物件去三號寮。「拜託lah，我身軀頂tsit-má有紮一寡物件，予警察搜tio̍h就䆀ah。」
心棻看無彼个查某囡仔身軀頂是紮啥物，凡勢是糖仔粉仔彼類ê物件。心棻無佮意藥仔頭，毋過也無想欲去得失tio̍h別人，自按呢頕頭答應伊。
「Tsit-má轉去五號寮無要緊。」心棻佇內底收衫ê時就算好勢ah，南爿彼條路會當行。云寧做前搝，心棻佇後壁捒，行轉去三號寮。

「保安警察thah會入來發電所neh？」
經過五號寮門口，兩人看見工寮ê鐵門鎖牢牢，內底人攏無佇leh ê款。云寧佮心棻參發電所內底欲一半ê人仝款，頭先攏是予保安警察khok起來才送到發電所，hiah濟冬ah，想tio̍h猶會驚。
「毋知，『刺鑿』也算無這款代誌。」心棻感覺頭殼額會癢，緊張ê時攏按呢。有影「刺鑿」袂當予心棻看見別人心內所想，總是心棻感覺家己知影是啥物代誌去起動tio̍h保安總隊ê警察。
頂個月所長有叫伊去所長室。
所長是一个六十幾歲ê a-sáng，彼工伊抹大紅色ê胭脂，玉環佮手指掛kah兩肢手金爍爍。聽講遐ê珠寶攏是伊做發電所所長了才買的。心棻徛佇辦公桌前，所長共四條紙籤仔㧣過來，愛心棻揀一條。心棻毋知he是啥物意思，也毋敢加問半句。
福田、館前、萬壽、觀海。
心棻目睭小bi一下，四條紙籤仔攏是寫淡水市欲去非戰區ê路名。Kám講是有人欲出邊關？
「這個月逐禮拜你愛來遮替我占一擺，一擺一萬。」
「歹勢，這款代誌我無法度算。」心棻講這句話ê時陣毋敢看桌頂，也毋敢看所長ê面。Uì淡水市偷走是死罪，伊知影四萬箍無值得犧牲家己ê性命。
「無按呢lah……」罕得聽所長hiah好聲嗽。
所長和心棻約束講，八月二號算了上尾一改，隔轉工就欲予心棻佮云寧兩人「出業」。
「欲出去著較巴結leh，知無。」

◎

衫分了，代先轉去房間ê人共la-jí-òo下蹛鐵床架中間ê塗跤，規房間ê人圍佇遐聽電台ê下晡新聞。寢頭轉來，心棻佮云寧衫to猶未換，也跍去in邊仔詳細聽。La-jí-òo掠外，發電所袂當紮隨身仔抑是別項電子設備入來，多數人揣無別項娛樂，tse算是in佇櫳仔內上有價值ê財產。
⋯⋯投資代表團一點鐘進前uì八里邊關轉來青埔。學者認為講，總機關和非戰區ê關係明顯有進步：雖然進前ê金錦山石深開發計畫受西太平洋組織反對，毋過這改佇新店ê投資代表團行程，正正會當證明非戰區行政中央經濟交流政策ê成功⋯⋯
「新店？新店毋就咱遮？」心棻轉來房間了後頭一改講話，伊leh想保安警察ê代誌。若準所長予人掠去，伊佮云寧欲「出業」也無望ah。
「Hennh，內底攏是講tio̍h外國公司ê名。彼陣投資代表拍算就是欲佇新店設工廠。」Tse是心棻ê室友。In蹛仝間攏總六个人，其中五个是仝一梯入來ê，感情袂䆀。
「外國人thah有法度來淡水市？Kám講邊關開放ah？」
內戰、「隔開」了後，北部予總機關介管，聯邦佇南爿起基，中部佮東部猶有舊政權時代留落ê地方政府徛懸山看馬相踢。隔開八冬，聯邦佮總機關毋bat koh相戰ê原因是西北部ê非戰區，自林口到後龍溪攏有國際組織「西太平洋組織」ê駐軍。
「機關頭掣起來進前無可能lah。凡勢koh有別位地號名也叫做新店？我頂禮拜去圖書室才讀tio̍h，恁kám知影南部也有一位所在號做木柵？『烏來』mā幾若位。」Tse是心棻另外一个室友，這間房間內干焦伊會去發電所ê圖書室看冊。聽講伊幾冬仔前致tio̍h傳染病，蹛病院一個月轉好，總是無法度koh鼻tio̍h氣味，毋才彼間圖書室臭殕kah按呢伊也坐有牢。伊講的「機關頭」就是現此時總機關ê總理彭政桁。
In共la-jí-òo捘kah細細聲，tse非戰區ê電台，驚予獄卒抑是隔壁房間聽見。總機關ê電台全全是政治宣傳無人愛聽；非戰區ê電台也是專欲予淡水市聽ê宣傳，毋過內容加真腥臊：講in遐tng leh時行ê浸水式網路設備、萬國語音ê通譯軟體、會當食水氣做燃料ê飛行船等等，袂輸邊關兩爿佇無仝ê兩个時代。也佳哉有非戰區ê電台，予人知影講發電所外口、淡水市外口猶有一个值得in向望ê世界。
⋯⋯針對投資代表團ê行程，西太組織新上任ê代表李歐葆表示講⋯⋯
Phàng一聲，房間門予人捒開。一个獄卒頭探入來看。
「1103，所長相揣。緊去所長室。」
佳哉拄才云寧聽見跤步聲，佇獄卒入來進前即時共la-jíòo轉對別台去。1103是心棻佇復興第一發電所ê編號。蹛仝間的攏知影講這陣心棻定定予所長叫去，心棻家己suah毋知kám欲踏出去。
我tsit-má去所長室kám好？心棻佇心內暗想，等待「刺鑿」予伊ê指示。In ê房間門正對工寮ê鐵門，工寮ê鐵門出去就是往工場ê方向。坱埃參欲暗仔紅晃晃ê光線同齊uì門口灌入來。

第一章　發電所

淡水市ah，隔開了後自按呢一日一日衰微去。往陣米糧菜蔬佮用電攏著uì外位輸運，今予總機關介管，逐項欠缺。七百萬人艱苦過日。
隔開八年八月二號下晡五點，陳心棻綴眾人uì新店溪墘欲行轉去發電所ê工寮。溪埔ê工場用鉛鉼圍起來，這款熱天人無落雨ê日子，欲暗仔ê風飛沙真厚，心棻著共塑膠護目鏡koh掛佇家己ê目鏡外口，目睭才褫會開。
手共黏佇頭殼額ê頭毛掰去一爿，若佮大學彼時仝款留長頭毛毋知著整理偌久。心棻感覺發電所規定in剃短頭毛ê好處就干焦這項niā-niā。綴佇in彼陣人後尾溜ê許云寧也共小可虯毛ê頭毛捋起去，細...

多謝你，lóo-la̍t。
我設想ê台文大眾小說生做按呢。

多謝你，lóo-la̍t。
我設想ê台文大眾小說生做按呢。

序

第一章　發電所
第二章　刺鑿
第三章　安電仔
第四章　刺鑿（二）
第五章　安電仔（二）
第六章　鳥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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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發電所
第二章　刺鑿
第三章　安電仔
第四章　刺鑿（二）
第五章　安電仔（二）
第六章　鳥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