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記（全球暢銷小說《以你的名字呼喚我》——作者首部自傳）

名人推薦：●「艾席蒙先生的偉大成就在於，他重新塑造出一個永遠消逝的世界，並讓我們得以見證那些受到流放之人充滿諷刺卻深情的樣貌。」
——《紐約時報書評》（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

●「艾席蒙或許走出了埃及，但正如這本富有想像力、能夠喚起美好往日的回憶錄所表明的，他從未離開過埃及，埃及也不曾離開過他。」
——《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

●「艾席蒙以迷人的簡樸方式，追憶家人所深知的過往生活，多語、美麗的亞歷山卓所帶來的魅力遍布於書頁中。」
——《紐約客》（The New Yorker）

●「艾席蒙於...

〈最後的逾越節晚餐〉

即便如此，我仍不明白失去財富到底有什麼可怕的。我們認識的一些人失去了財產，卻依舊過著日常生活，擁有同樣數量的房屋、汽車和僕人。他們的兒女還是如往常般上同樣的餐館，看同樣數量的電影，花費同樣多的錢財。然而，他們的身上隱約壟罩受難、遭驅逐者的污名和恥辱，伴隨一種奇異的氣味，無論如何都能使人有所察覺：那是皮革的味道。「你聞到屠宰場的味道了嗎？」父親曾在探望即將離國的朋友後，帶著惡意這般低聲說道。每個失去一切的家庭都知道，他們遲早都得離開埃及，通常會在某個深鎖不讓賓客看見的房間裡，放有三十到四十個皮革手提箱，女人們在裡頭緩緩收拾並仔細打包家中物品，總是殷切期盼事情終會好轉。直到最後一刻，她們仍懷抱一絲希望——其丈夫則發誓自己有認識的高官，屆時能夠行使賄絡。父親也開始吹噓他有人脈可以求助。

之後，我才恍然大悟。人們前來拜訪時，他們也會聞到那股奇怪的皮革味，在我們的背後竊竊私語「屠宰場」，四處打量我們家中，思索我們將所有行李藏在何處。屠宰場階段很快就會開始，隨之而來的是加劇的家庭爭執。哪一家店出售的手提箱比較便宜？這個問題足以讓家族四分五裂。去到歐洲該買什麼物品？手套、襪子、毯子、鞋子？不，雨衣。不，帽子。更多的爭吵。什麼東西該留下？艾莎姨婆想帶走一切。「意料之中的事。」祖母這麼說，她想拋下一切。我們該告訴任何人嗎？不該。該。為什麼？更多的吼叫。最後，必定會讓眾人暴跳如雷的問題是：我們要搬去哪裡？「可是我們連那裡的語言都不會說。」「怎麼，妳來這裡之前會說阿拉伯語嗎？」「不會。」「那又怎樣？」「但那裡太冷了。」「這裡不也很熱嗎？妳自己就這麼說過。」

同時，我們得到了暫緩期，就像暫時減刑的困惑囚犯，或是歸途無故延遲的旅客一樣，我們受允許自由行動、隨心所欲，我們的生活彷彿就此中止，陷入不真實的追求中。眾所周知，受難者花錢如流水，毫無後顧之憂。有人甚至開始享受起埃及的生活，到處放肆揮霍，因為知道自己無法將政府決心從他們手中奪走的財產帶到國外。其他人則利用這次機會休息，整日無所事事，只是漫無目的地閒逛，或在咖啡館裡消磨時光，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以為自己是受到迫害的貴族，應保有從容平靜的尊嚴。

我那天早上終於和父親交談，他說自己並不感意外。他上床睡覺時已知早晨會發生什麼事，卻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也沒告訴母親。於是我鼓起勇氣問接下來會怎麼樣。他說工廠還需要自己，但這局勢撐不久，不可避免的事終會到來。他們會要求我們離開，所有東西都得留下。屆時，我們會一無所有，但還是有在某些地方藏有積蓄。他們或許會允許我們賣掉家具，但車子不再是我們的了。父親會去收回舊債，到時候的場面肯定不好看。我想知道誰欠他錢。他一一道出他們的名字。我很驚訝。他們的兒子還常訂製新鞋。「你覺得還有多久？」我最後問道，彷彿病患懇求醫生告訴自己，一切並非如此絕望。他聳了聳肩。「幾週，也許一個月。」接著，他停頓了一下，說道：「無論如何，對我們來說，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意味著我們的日常生活、一整個時代、名為伊薩克的猶豫青年於一九○五年來到埃及的初次造訪、我們的朋友、那些海灘、我所熟知的所有事物、奧姆．拉瑪丹、羅珊、阿布杜、番石榴、滿懷仇恨地將雙陸棋子拍在棋盤上的響亮敲擊、夏末油炸茄子的香味、下雨平日收聽的以色列廣播夜間節目，以及亞歷山卓週日的慵懶時光——那時只能一部電影接著一部看，路上越來越多朋友加入行列，一群人在街頭四處徘徊，總會有人提議跳上電車，乘坐上層的二等車廂，一路從聖．史蒂芬諾坐到維多利亞又再折返。現在，一切都顯得虛幻、轉瞬即逝，彷彿我們始終活在謊言之中，如今赫然遭到揭穿。

「那我這段時間該做什麼？」我問，故意在語氣中強調我的焦慮，無法假裝生活會如往常那般繼續下去。「做什麼？做你想做的事——」父親這麼說，使我開始幻想輟學的光景，那年春季每天早上去博物館，漫步在亞歷山卓城中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隨心所欲、無拘無束。然而，祖母打斷了他：「絕不，不行。」她激動說道。「他得上學。我不接受。」「再看看吧，」父親說，「再看看吧。」她正要繼續回話，父親便說：「別再拉高嗓門了，尤其是現在這時候。」她走出房間時，我聽見她最後說的話：「——叫他的兒子去當個頹廢的人，這是什麼世道？誰見過這樣的事？誰？誰？誰？」

就在此時，前門傳來咔噠一聲，奈西姆舅公走了進來。他最近放棄了在一大清早外出，於海濱大道長途散步的習慣。看見他出現，大家十分驚訝。我們整個早上始終輕聲細語，確信他在房裡睡覺，甚至從未討論是否要向他隱瞞這項壞消息。

奈西姆舅公已經九十二歲了，正飽受胃癌苦苦折磨。他會在床上度過數個鐘頭，半呈胎兒的姿態捲縮，他說這是最不痛苦的姿勢——因此，他整個人捲縮起來，抱著自己，有時就這樣睡著了。我只見過他處於這種姿勢一次，當時家人正在整理他的房間，我經過敞開的房門時看見他躺在床上，穿著條紋睡衣，雙手抱著胸口，彷彿那是他最珍貴的東西。他看來面色蠟黃、憔悴瘦小。上個週五晚上在誦讀安息日禱文時，他似乎心不在焉、疲憊不堪。父親如往常在祈禱前說：「奈西姆，簡短一點。（falla breve.）」的時候，他並無微笑。他什麼也沒吃。妹妹們為他準備了一道特製的粉色果凍布丁，在朗誦期間就這樣放在玻璃高腳杯裡注視著他。他將禱文縮短，祈禱很快便結束。該品嚐時，他用湯匙輕輕放入搖晃的布丁中，玩弄了一會兒，試了一口，隨後感覺到我們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看，說自己吃不下了。此時，我注意到他那件深色吸菸夾克和閃亮紫色領帶下，露出部分褪色的藍色條紋睡衣。他想回到床上，但沒人能接手祈禱。我和父親都不懂希伯來語，也拒絕參與任何形式的祈禱，即使用法語也不願意。「真是令人難過。」艾爾姨婆說。「這個房間曾經擠滿了人，布滿蠟燭，桌子甚至不夠容下所有人。這間屋子現在太大了，奈西姆的狀況也不好了。」

我憶起那些燈火管制的夜晚，幾代人聚集在擁擠的房間內，最年長和最年幼的成員相隔一個世紀——家族曾經如此興盛，如今卻無人留下。他們將最好的瓷器和華麗銀器都收了起來；晚餐只有一道菜；總有人吃飯時聽收音機；由於艾莎姨婆負責家中開支，連飯廳的燈泡瓦數也被調暗，我們的臉龐和飯菜上都照映著微弱的淡橙昏光，彷彿象徵我們在埃及的最後一年陰影壟罩、前途黯淡。母親將一度輝煌的飯廳吊燈比作垂死之人的夜燈。

舊家具看來更加老舊乏味，公寓有部分區域大概自「伊索塔．弗拉斯基尼」時代以來，就從未有人特意清理過。僕人專用的階梯變得骯髒，我從不敢靠近。幾乎所有家具都已損毀，許多只是經過簡單修繕或擱置一旁，等待彷彿上天派來的訪客到來，憑藉木匠之子的耐心、技藝和奉獻精神，取下用來固定藤編座椅的紙膠，施行期待已久的奇蹟。「沙子總會獲勝。」艾莎姨婆引用弟弟維利的話，她當時正以手指撫過棕色家具上積累的灰塵，那年的坎辛風格外猛烈。無人再有心清理公寓了。家中瀰漫丁香的氣味，不僅因為他們總用這香料來做蛋糕，也因為剩下的三位手足都以此來減緩牙痛。

奈西姆預計在逾越節前兩週進行手術。作為預防措施，他被說服將所有財產轉交給艾莎姨婆保管。「等著瞧吧。」祖母說道，她不滿家人認為她不適合承擔這項責任，因為她幾年前的夏天罹患了輕度中風。「記住我的話，」她說，做出模仿食物從口中流經食道進入胃部的手勢，「她會吞下一切。」的確，無人再聽聞過那筆財產的下落。

奇怪的是，奈西姆舅公在夜裡忽然感覺好多了，決定天一亮就像往常那樣去散步。見他下床活動，大家都十分驚訝，沒人責怪他在這種狀態下還出門，反而開始問他一連串問題。「我沒事，」他不斷說，「我感覺好得很。」「但你可能會摔倒或突然生病。」「那麼我就會死，一切就會結束。」他時常告訴我，人老了，便不再介懷死亡，甚至不以死亡為恥。

他點了一支菸，要了一杯咖啡。艾莎姨婆對他驚人的康復感到詫異，始終為此擔憂不已。「我知道那是卡帕拉（kapparah）。」根據猶太傳說，卡帕拉是意料之外的好運來臨前，必得經歷的災難。你在學校表現不佳，但你愛之人在同日差點出車禍而逃過一劫；你丟失了珍貴的珠寶，隨後卻碰巧遇見以為早就失聯的老朋友。卡帕拉使你經歷厄運，讓你領悟到——但過程模糊且不明確，並非顯而易見的啟示——你所受到的每一次打擊，都替自己避免了更大的災厄。

祖母聽見這詞，立刻對她妹妹投以兇狠的目光。「看看她，這條惡毒的蛇。」她悄聲對我說。「看看她有多想告訴他工廠的事。她會不斷暗示，直到他發現為止。」「我才沒有。」艾莎小聲反駁。「難道不能單純一點，每次都得質疑我的動機嗎？跟妳住在一起有時感覺和坐牢沒什麼兩樣。」

咖啡端來後，奈西姆拿起杯子，示意父親和我跟他一起進到客廳，隨後關上身後的磨砂玻璃門。「他們把她帶走了，對不對？」他問。父親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的？」「我難道是笨蛋嗎？」他插話。「看一眼你們陰沉的臉色就知道了。」接著，他微笑說：「這次的卡帕拉可真夠你受的了，對吧？」他說。「不過別擔心，我其實沒有真的好轉，只是想最後再看看海濱大道。」他仍微笑著，指著門上顯示出的輪廓，可以看到姊妹倆正貼在玻璃上偷聽。他一靠進門，她們便立刻離開。

一週後，奈西姆去世了。手術後那晚，縫線裂開，血滲入他的床墊，浸濕了地板。艾莎當晚在病房伴他過夜，她從睡夢中醒來時，他已經走了。

「不知道第三場災厄會是什麼。」祖母幾天後說道。「不用多想也能猜到。」父親回應。

噩耗傳來的那天早晨，一陣詭異、如貓頭鷹般的鳴叫將我吵醒，這聲音來自公寓另一端，可能已經持續數個鐘頭。我記得自己曾在夢中試圖驅趕這道聲響，最後，我爬下床查看情況。門廳有兩位護士，艾莎姨婆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抽泣，仍戴著帽子、緊抓著手提包。她肯定一進門就攤倒在沙發上，面前擺著空杯子，無疑是糖水。我試著安慰她，輕輕撫摸她的手臂。她似乎沒有感覺到，我停下來時，她嗚咽說了些清不清楚的話，像是在乞求什麼。「留下來，留下來。」她不斷說道，我不知道她指的是我，抑或是她的哥哥。接著，鳴叫又響起，她開始用我聽不懂的拉迪諾語唸唸有詞，以儀式的語調重複五、六個字。阿布杜試著讓她再喝點水，但她拒絕，轉身對他說著同樣的話。他以拉迪諾語回答，說夫人（señora）是對的，她是對的，他當然還有很多日子可以過，但命運另有安排，誰又能質疑真主。我投以疑惑的眼光，思索她在說什麼。我們回到廚房時，阿布杜用阿拉伯語解釋：「她一直說他才九十二歲，才九十二歲。」我們兩人不禁大笑起來，重述「才九十二歲」，彷彿這是莫里哀筆下最滑稽的臺詞（mot de caractère）。這個笑話傳到後門的澤納布，她又傳給樓上的僕人，隨後傳到樓下，門房、對街的雜貨商，至於還傳到何處，就不得而知了。

祖母的反應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看見自己的妹妹坐在沙發上一副木然的樣子，立刻發了一頓脾氣。兩姊妹擁抱在一塊兒，艾莎姨婆的淚水好不容易止住，又再度抽泣起來。「看妳害我做了什麼，」她不停說道，「我不想再哭了，我不想再哭了。」

眼前這一幕太過傷感，若非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去想其他事情——好笑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好——我也會跟著她們一起哭泣。然而，我的思緒彷彿受到反常的邏輯引導，無論多麼離奇怪異，似乎都決意將我帶回那可憐的奈西姆舅公身上。兩週前，他還坐在客廳忙著複習希伯來語，因為他想死在以色列。無處可逃能夠忘卻這一切。我試著在房裡看書，但無法專心。無人願意談話，連僕人也異常安靜。我會去到廚房，坐在阿布杜身旁，試著再擠出一些「才九十二歲」的笑話，但那如今看來也過時了。

奈西姆舅公曾借給我一本十九世紀版本的《切斯特菲爾伯爵家書集》（Lord Chesterfield's letters）。他認為我該好好品讀，說所有年輕人都該讀。幾日後，艾莎姨婆敲了我的房門，向我索要那本書。她說，那本書會和他其他物品一起收好。我不知道她為何知情，但幾天後的一晚，我趁她不在家時偷偷進到她的臥室，翻遍所有物品，決心要奪走那本書。我不僅拿回了《切斯特菲爾伯爵家書集》，還從她的郵票中取走幾枚最稀有的樣式。許多年後，我前去巴黎拜訪時，幫她將郵票整理至新收藏冊中，她那時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最有價值的郵票不知去向。「那些阿拉伯人把我騙得一乾二淨。」艾莎姨婆抱怨，我則向祖母投去心照不宣的目光，她那時已經知道我闖入她妹妹房間一事。然而，祖母這次卻回以空洞的眼神，將此事遺忘殆盡。

■

那晚，我溜進奈西姆舅公的房間，坐在他的床上，望向窗外，看著城市閃爍燈火，回憶起他談論倫敦與巴黎，說所有紳士——他將自己也視為其中一員——每晚都會喝上一杯蘇格蘭威士忌。「這總有一天會殺了我，」他預言，「但我真的喜歡坐在這裡看看城景，在晚餐前思考一會兒事情。」現在，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正如他所說的，思考一些事情，思考離開，思考所有我再也見不到的人們，思考這座城市——此刻，它與我是如此不可分割，而隨著時間流逝，它將變得比夢境還要陌生。那也和死亡並無兩樣。死亡意味著別人可以進到你的房間，坐下來慢慢惦念著你；也意味著別人可以進到你的房間，卻不知此處曾屬於你。他們會一點一滴地抹去你的所有痕跡，連你的氣味也終將消散。最後，他們甚至會遺忘，你早已不在人世。

我打開窗戶，讓城市的喧囂湧進。聲音聽來遙遠，就像路人發出的笑聲，渾然不知樓上有人生病。擺脫這沉悶憂鬱的唯一方法就是再次出去，或找個隱密的角落讀讀表親阿諾特的那些黃色書刊。

那晚，我們都去看了法國新片《黛海絲・戴司葛胡》（Thérèse Desqueyroux）的深夜場。這是我初次在這時間去戲院，我立刻被這陌生的成人世界所深深吸引，其魅力與神祕、中場休息時的窣窣低語、那些比我大一兩歲的青年——打扮得得體端莊，和女伴坐在後排——以及繚繞於女人身上的香水、貂皮大衣和香菸的神祕氣息，難以捉摸，隱約帶有情愛與歡笑的預兆，彷彿男男女女在我父母擁擠的客廳裡相談甚歡，而我早已上床進入夢鄉。

我們後來去了城裡的高級餐廳用飯，我問家裡是否負擔得起，父親看似被這席話逗樂，說了像「別擔心，沒那麼糟糕」的話。我們和朋友一起用餐，祖母和艾莎姨婆也來了。在無人提及奈西姆的情況下，我們享用了豐盛的一餐。之後，我們按照有時的習慣，沿著海濱大道開車兜風，一邊收聽法國廣播，無人說話直到抵達海邊。我們下車，深吸一口海風，聆聽一波一波的浪潮擊上海堤的沉重聲響。

午夜致電者又在那晚打來。所有人都在家嗎？是的，所有人都在家。你們去了哪裡？我們正在哀悼，拜託，不要打擾我們。他依舊堅持問道，你們去了哪裡？「願詛咒降臨在生下你的洞口，還有你母親的宗教！」父親說完就掛斷電話。

（摘錄）

〈最後的逾越節晚餐〉

即便如此，我仍不明白失去財富到底有什麼可怕的。我們認識的一些人失去了財產，卻依舊過著日常生活，擁有同樣數量的房屋、汽車和僕人。他們的兒女還是如往常般上同樣的餐館，看同樣數量的電影，花費同樣多的錢財。然而，他們的身上隱約壟罩受難、遭驅逐者的污名和恥辱，伴隨一種奇異的氣味，無論如何都能使人有所察覺：那是皮革的味道。「你聞到屠宰場的味道了嗎？」父親曾在探望即將離國的朋友後，帶著惡意這般低聲說道。每個失去一切的家庭都知道，他們遲早都得離開埃及，通常會在某個深鎖不讓賓客看見的房間裡，...

Ⅰ．士兵、售貨員、騙子、間諜
Ⅱ．孟斐斯街
Ⅲ．百歲舞會
Ⅳ．關閉燈火！
Ⅴ．蓮花食者
Ⅵ．最後的逾越節晚宴

Ⅰ．士兵、售貨員、騙子、間諜
Ⅱ．孟斐斯街
Ⅲ．百歲舞會
Ⅳ．關閉燈火！
Ⅴ．蓮花食者
Ⅵ．最後的逾越節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