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這門生意（5）【首刷附錄版】

比安卡和扎卡里回到領地，剛好是九月豐收時節後的某個秋日。或許是因為他們成為真正夫妻的消息已經傳開，領地的人們全都微笑著迎接伯爵夫婦。
扎卡里俐落地跳下馬，為了護送比安卡走向她搭乘的馬車。比安卡牽住扎卡里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馬車。在一旁看著這幅景象的文森特走近他們說：
「旅途遙遠，辛苦兩位了，伯爵大人、夫人。」
「也辛苦你守著領地，文森特。」
「這是我應該做的。」
「領地裡沒有發生什麼事吧？」
「是。」
扎卡里大致詢問了文森特領地事宜，接著親密地抓住在一旁聽他們對話的比安卡手臂，擔憂地說道：
「妳應該累了，進去休息吧。」
比安卡搖搖頭。
「我一直在馬車裡，不怎麼累。我就指揮他們整理行李而已。」
「伊馮娜會自己處理的。」
「沒錯，夫人。您要是因為這樣暈倒就糟糕了。」
伊馮娜毫無顧忌地插話。如果是以前的伊馮娜，應該會默不作聲地觀察主人夫妻的臉色，但在首都經歷過諸多事情後，她的地位也提升到可以稍微主動發言了。
看著伊馮娜與伯爵夫婦對話，文森特像被打了一拳一臉茫然。他的眉毛用力揚起，額頭上原有的皺紋更加深了。
聽到他們圓房的消息時，文森特簡直不敢置信，現在就算親眼目睹也沒辦法立刻接受。但這兩個人真的看起來像「真正」的夫妻。
甚至和比安卡關係不好的羅貝爾也表情開朗，似乎覺得這趟旅程沒有太糟。
文森特倒吸一口氣，假意咳了好幾聲。這次首都之旅肯定為阿爾諾領地帶來了巨大的變化。文森特暗自決定，一定要細細詢問在首都發生了什麼事，而最佳人選就是索沃爾。
文森特瞥了一眼索沃爾。索沃爾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連續三天每日每夜，向文森特說明這大半年在首都發生的所有事的命運，只因為回到領地的喜悅嘻笑打鬧。
這時有幾個領地裡的孩子忸忸怩怩地走向比安卡。向比安卡學習製作蕾絲的女人們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燦爛笑著，看來這些孩子是她們的子女。
「夫、夫人。歡、歡迎您回來。」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尼古拉。這個年紀的孩子每一天都在長大，比安卡面前的尼古拉好像比以前高了一大截，他吃下肚的東西似乎只長了身高，身體依舊和以前一樣乾瘦。像小鹿一樣蹦蹦跳跳過來的少年滿臉笑意。
尼古拉代表大家向比安卡送上花束。
「我和孩子們在森林裡蒐集了最、最漂亮的花。」
他的眼睛不停轉動，想著要是比安卡不喜歡該怎麼辦？不過他們白擔心了，比安卡爽快地接過花束。
「謝謝。」
比安卡一笑，原本僵著臉觀察情況的孩子們才終於露出笑容。嘻嘻笑著的孩子們十分可愛，比安卡一一輕拍他們的頭。
按照順序拍了一遍，現在輪到尼古拉。因為他一下子長高太多，比安卡沒有拍他的頭，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在首都得以見到大主教也是多虧尼古拉的雕刻蠟燭，比安卡沒有忘記向他致謝。
「這次在首都，你的蠟燭幫了很大的忙。」
「真的嗎，夫人？太榮幸了！」
尼古拉喜出望外，散落雀斑的臉頰也跟著顴骨揚起。或許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他滿臉通紅地說：
「我、我也為了獻給夫人，非常努力雕刻。管家大人問我要不要試著雕蠟燭以外的東西，所以我也刻了木頭……」
如果是從前的尼古拉，應該會因為起初的契機而執著於蠟燭。但文森特對他說只做一樣東西，比安卡說不定會感到厭煩，他才嚇了一跳，決定著手嘗試別種雕刻。
在旁邊聽著的文森特也嘆了口氣，補充道：
「尼古拉雕的蠟燭，數量可能夠夫人用今年一整個冬天了。」
礙於比安卡的命令，無論尼古拉需要多少蠟燭都必須提供，因此還發生過蠟燭全被用完的狀況。正是在那時候，文森特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
但該怎麼做？比安卡已經下令，讓文森特十分為難。
對尼古拉說「比安卡說不定會感到厭煩」，是希望他把目標轉移到其他材料上。本來沒有太大的期待，效果卻意外地好，文森特也很吃驚。
不過文森特也不是故意騙尼古拉的。畢竟他至今認識的比安卡，在消費這方面十分挑剔又難以捉摸。
幸虧比安卡看起來也對木雕有興趣。蠟燭上的雕刻可以越刻越精緻，但難以呈現出規模宏大的雄偉感。
「我也想看刻在其他材料上的作品，你有空可以給我看嗎？」
「當然！」
尼古拉激動地點點頭，一直在旁邊聽著兩人聊雕刻的扎卡里，露出不滿的表情突然喊道：
「比安卡。」
「嗯？」
「趕快進去休息吧。我很擔心妳。」
扎卡里說完後，自己也覺得那是難看的辯解，像是他希望比安卡關心自己……刻意掩飾嫉妒的那種辯解。
扎卡里在內心苦笑，對方只是個十歲的孩子，竟然嫉妒這種事。
不過仔細想想，扎卡里和比安卡的年齡差了十三歲，相較之下，七歲的差距根本不算什麼。把數字列出來比較，感覺就更明顯了。扎卡里緊咬牙關。
總之，即便是有點難堪的辯解，如果能讓比安卡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他願意多做幾次這種難為情的舉動。扎卡里繼續對比安卡說：
「這陣子舟車勞頓，今天早點休息……明天視察領地再去就好，文森特會處理好的。既然我們離開幾個月都沒什麼事，多休息一天也無妨。」
「您休息吧，夫人。明天我會整理好，方便您過目。」
文森特有如扎卡里肚子裡的蛔蟲迅速介入，即使他不能揣測到扎卡里內心的所有想法，至少能看出他的期望。
「那好吧。」
比安卡不疑有他地點頭同意這個提議，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真心。對扎卡里而言，這是非常值得慶幸的事。
就這樣，比安卡在時隔半年之後，終於回到阿爾諾堡自己的房間裡。

＊＊＊

回到城堡裡沒多久，他們就一頭栽進日常生活中。
扎卡里聽著自己不在的這段期間，領地裡發生的大小事。從今年葡萄豐收、明年葡萄酒供應量無虞的瑣事，到亞拉岡在邊境的戰爭局勢，最後還提到了他們離開首都後，流傳著什麼樣的傳聞。
「塞夫朗出現聖人……？」
扎卡里晚了一步才知道關於聖人的傳聞，驚訝地皺緊眉頭。竟突然出現聖人……？雖然聽說在一百多年前也曾出現過……扎卡里繼續追問帶來聖人消息的羅貝爾。
「這個消息可信嗎？聖人是誰？」
「關於聖人的身分，因為教團下令保密而無從得知……不過這件事確實是由教皇廳親自宣布的。」
「只有教團知道聖人的存在……？難道這不是教皇廳想影響塞夫朗的手段嗎？」
「看起來不像。因為他們只宣稱發現了聖人，接下來就保持沉默，沒有試圖引起波瀾的舉動。」
突然出現的聖人以及教皇廳的介入，究竟會對塞夫朗造成什麼影響……扎卡里的思緒變得複雜。
如同世間眾人，扎卡里、羅貝爾、索沃爾也沒能將比安卡與聖人聯想在一起。他們心中的比安卡是最稱不上聖人的存在，即使知道比安卡在教堂拜見過大主教，也難以將她與聖人連繫起來。
不管喜不喜歡比安卡，包含比安卡自己，認識她的所有人都認同比安卡遠遠稱不上個性謙遜或慈悲，因此誰會將她和聖人的形象聯想在一起呢？
扎卡里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的妻子是聖人，只看著窗外，思索著國家政局。比安卡與伊馮娜、加斯帕德一同出現在庭園，似乎是在散步。雖然距離很遙遠，扎卡里還是因為發現了比安卡而微微揚起嘴角。
羅貝爾繼續報告。
「因為這樣，亞拉岡反而暫時退縮了。有消息指出亞拉岡的最前線稍微後退了一些。」
「哎呀，真是太好了。這是等了十年才享受到的新婚蜜月啊……如果就這樣投入戰爭，夫人不會傷心嗎？」
索沃爾忍不住嘴癢，插話道。羅貝爾向來不喜歡這種玩笑，皺起眉頭。
「你說話太輕浮了，索沃爾。」
「我說的是事實啊。」
索沃爾和羅貝爾吵吵鬧鬧，不斷為小事鬥嘴。兩人這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扎卡里把他們的爭執當成耳邊風，將目光投向窗外，緊緊追隨比安卡。
他們似乎已經在這段時間散完步了，比安卡一步步走進城內，身影逐漸消失在扎卡里的視野中。扎卡里小聲嘆了口氣，感到莫名可惜，冷靜地對還在鬥嘴的兩人說：
「但還是要以防萬一，不可放鬆對亞拉岡的監視。」
「是！」
兩人異口同聲回答，彷彿剛才沒有爭吵過。扎卡里轉而詢問負責內政的文森特。
「文森特，這樣說來，諸聖節的準備還順利嗎？」
「當然了。」
十一月一日諸聖節是紀念所有聖人的日子，也是領主向領地人民慷慨施惠的時候。能從這一天施予居民們的恩惠，看出領主的寬宏大量，是個重要的時刻。
工作上以細心為傲的文森特說出如此有自信的答覆，諸聖節的籌備想必萬無一失。
扎卡里用手指輕敲書桌桌面，思索了一會兒後緩緩道：
「把諸聖節的規模擴大一點怎麼樣？」
「去年釀的葡萄酒很充足，今年大麥的收穫也很可觀，是沒有問題……」
文森特露出「有什麼非得擴大的理由嗎？」的眼神。畢竟這是需要耗費大量內需的活動，負責管理財政的文森特會這樣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扎卡里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泰然自若地回答。
「比安卡最近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可能是周邊沒有好玩的事……希望這樣能讓她轉換心情。」
「這麼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下令說想要什麼東西了……」
文森特摩娑著下巴，嚴肅地自言自語，兩人都露出極為苦惱的表情。扎卡里用沉重的語氣喃喃說著：
「我們離開首都之前，她還穿了三天前穿過的衣服。」
「什麼？夫人嗎？穿了三天前穿過的衣服？」
扎卡里的話讓房裡的人都嚇了一跳。並不是因為扎卡里對比安卡穿過什麼衣服記得一清二楚，而是比安卡在短短幾天內穿了重複的服裝，這件事更令人深感意外。
「夫人……在首都……發生了什麼事……」
文森特結結巴巴地勉強吐出疑問，布滿皺紋的臉龐發白。臉色比之前比安卡說要巡視領地時還要驚愕。
扎卡里低頭凝視書桌，臉龐蒙上陰影，落在深邃眼眸上的陰影讓氣氛變得無比沉重。
扎卡里也想知道原因。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當時無論如何都該問出答案才對。但現在已經過了兩週，也不好再問。萬一因為扎卡里的追問而藏得更深就糟了。扎卡里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能說什麼事也沒有……總而言之，就算不知道原因，她看起來的確心煩意亂，你要更用心服侍她。」
「是，我知道了。」
文森特果斷回答，腦袋則快速轉動。
『這樣聽起來，夫人似乎是在離開首都之前就出現了心情不好的徵兆……難道是愛上了首都奢華的生活，不願回到領地嗎？再加上沒辦法參與首都的豐收慶典就回來，當然會有埋怨……』
當初會提早離開首都就是比安卡的提議。她對首都生活不感興趣，但文森特對這些事全然不知，自顧自做出看似合理的推論，根本想太多了。
『好，那我要辦一個盛況空前的諸聖節，把首都的豐收慶典比下去。這樣的話，夫人應該可以迅速適應領地的生活。』
文森特已經將比安卡徹底視為阿爾諾領地的伯爵夫人，反覆立下決心。雖然工作因為擴辦諸聖節突然變得繁重，但他是誰？他可是以一擋百的管家，這點程度根本是小事一樁。
其實主辦諸聖節原本應該由身為領地夫人的比安卡負責，但在這個地方，沒有任何人會對這件事多說什麼，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文森特該做的事，連文森特自己也是。

比安卡和扎卡里回到領地，剛好是九月豐收時節後的某個秋日。或許是因為他們成為真正夫妻的消息已經傳開，領地的人們全都微笑著迎接伯爵夫婦。
扎卡里俐落地跳下馬，為了護送比安卡走向她搭乘的馬車。比安卡牽住扎卡里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馬車。在一旁看著這幅景象的文森特走近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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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扎卡里大致詢問了文森特領地事宜，接著親密地抓住在一旁聽他們對話的比安卡手臂，擔憂地說道：
「妳...

CHAPTER 16. 扎卡里的遺書
CHAPTER 17. 逐步揭曉的未來
CHAPTER 18. 神祕面紗下的聖人真面目
CHAPTER 19. 比安卡的義務
CHAPTER 20. 玻璃瓶裡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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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逐步揭曉的未來
CHAPTER 18. 神祕面紗下的聖人真面目
CHAPTER 19. 比安卡的義務
CHAPTER 20. 玻璃瓶裡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