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想來點陽氣（上）【首刷附錄版】

今天是西樁高中下學期的期末考試，顧名思義結束最後一堂考試後，便會迎來暑假。
二年五班的同學們，正在與導師開班會進行學期最後一堂課的總結，年過半百的女導師在臺前不停叮嚀同學們，假期很長要大家注意安全，尤其要找打工的人要注意工作內容，另外還提醒要參加暑修班的同學記得上課的時間……等等。
坐在最後方的少年忍不住偷偷掩嘴打哈欠，卻被隔壁同學瞥見，並偷偷拍他的肩膀嘲笑。
「余安倪，你今天精神超差，昨晚去幹嘛了啊？」
被喚為余安倪的少年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打──工。」
「什麼工作讓你累成這樣？不會是什麼非法工作吧？」同學好奇追問的反應，讓余安倪不太想搭理，但是若說得太簡單，恐怕會過度聯想，他只好輕聲解釋：「普通的店面打雜而已，只是昨天打烊比較晚，所以沒什麼睡啦──」
「喔……」同學覺得答案無趣，直接轉頭與另一名同學低聲聊天，余安倪偷偷吁口氣，努力集中精神不讓自己睡著。
就在此時，藏在抽屜裡的手機傳來一個微小的震動，他連頭低頭取出查看，是一則來自他打工老闆的訊息。
項：今天中午就開始放假了吧？你直接過來店裡，一秒都不能遲到。
余安倪讀完訊息努動嘴脣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快，只回了個字。
阿倪：好。
回完後他便將手機藏到深處，原本的睡意已經被驅走，現在只有滿腹的不悅與無奈。
……要不是你薪水給很高，要不是我離不開，我何必這樣浪費自己的時間呢？
余安倪想到自己的處境，不禁暗自重重地嘆了口氣。
「升高三的暑假，應該要用來唸書的……誰想要打工啊──」余安倪又抱怨著，下課鈴聲在這時響起，意味著學生們期待的暑假來臨，對他來說則是必須趕快前往打工地點報到。
因為他的老闆是個不講理的傢伙，而開的店還很可疑。

「續命金紙鋪」位於西樁高中附近的一條不起眼的巷弄裡，外觀有些老舊，門口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金紙與相關商品，生意還算不錯，是鄰里間老字號的金紙鋪。
而這裡，也是余安倪打工的地方。
金紙鋪內架上擺著整齊的各式金紙，屋子雖然老舊但是內部裝潢還算嶄新，一名比余安倪明顯大許多歲的男子，正坐在櫃臺內翻書，但是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冷臉。
余安倪一靠近他就感受到明顯的寒氣，這並非心理感受，而是眼前這個男人打從初次見面時，就給了他很深刻的印象，像是個行走的冰箱，全身散發著寒氣，而他似乎也相當怕冷，長年穿著長褲長袖。
「來了？等等換你坐櫃臺，我等一下有客人。」男人名叫項缺，某天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強制要他打工，至於自己拒絕不了的原因，說起來故事就長了。
「喔……我今天不能太晚，七點就得放我回家。」余安倪抓著背包低聲提醒。
「好──」項缺緩慢說道並深吸一口氣，從他頻頻皺眉的樣子來看，正處於非常不舒服的狀態。
「你又頭昏了？」余安倪彎身察看，發現對方散發出來的寒氣比剛才更低了許多。
「簡直快死了，知道還不快幫我。」項缺很不客氣地喊道，並伸手攤開掌心等待他動作。
余安倪盯著對方的掌心猶豫了幾秒，瞥見對方的眼神中充滿寒意加殺意，隨即抬起自己的手，將右手手指貼在對方的掌心上。
項缺隨即像是獲得解救一般，發出舒緩的嘆息，甚至握住他的手指不放，力道不輕讓余安倪難以掙脫。
兩個人就這樣窩在櫃臺旁握著手沉默長達一分鐘，余安倪發現對方宛如冰塊的體溫漸漸升溫，現在是微熱的狀態，但是以普通人的標準來說，依舊不是正常的體溫。
若不是有呼吸、會說話、有影子，余安倪總有他是鬼的錯覺。
「好點了嗎？」余安倪盯著被男人緊握的手感到尷尬，彆扭地問道。
「再兩分鐘。」項缺像是深怕他跑掉，握得更緊。
「真是的……這樣真的很怪耶……」余安倪渾身不對勁，卻只能忍耐，直到他發覺項缺的體溫的確比剛才高一些並鬆開手，他才立刻抽回手，一臉如釋重負。
「好了，就握一下手指，而且不這麼做，我可能會當場死在你面前，你忍心嗎？」項缺冷冷說道並拿起一旁的保溫杯，扭開蓋子輕啜幾口，這裡頭裝的是熱呼呼的烏龍茶，也是項缺用來保暖自己的方式之一。
忍不住拿出溼紙巾擦手的余安倪，不禁生氣地回應：「你別再用這種理由情勒我喔！我可是很勉強才答應打工，不然暑假我寧願在家耍廢睡覺，好嘛！」
「事實是我真的會死，你不是沒遇過。」項缺整了整衣領起身，對於聘請的工讀生對他又罵又生氣的樣子，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好啦、知道啦！要提幾次？你不是要忙嗎？記得，我只待到七點，你最好準時出來交班，不然我會直接關鐵門走人。」余安倪往項缺剛才待過的位置坐下，翻出書包裡的電子書閱讀器，顯然今天整天的打工都想靠手上的閱讀器打發時間。
「行、行──你想直接關門也可以，反正我不差這點時間做生意。」項缺揮揮手，似乎也同意他的要求，對於少年一直無禮的對待，始終保持一貫的冷淡，雖然他少年之間關係肉眼可見的差，但是為了保命，他必須緊抓余安倪。
──至少，在他準備好之前，都需要這個孩子。
項缺走往後方的隔間，關上門的那一刻看了一眼余安倪的側臉，心裡不禁這麼想。
余安倪正專注於剛買到手的漫畫內容，根本沒發現對方關門前那副欲言又止的眼神。
項缺離開門市後又過了數十分鐘，剛看完一本漫畫的余安倪打了個哈欠，看著屋外豔陽高照的樣子不禁覺得可惜。
「暑假開始了啊……我卻被困在這裡……」余安倪回想起發生的一切，除了無奈還有些不解。
「說好聽是在金紙鋪打工，爸媽的心臟也真大顆，居然不反對？」余安倪對於父母沒阻止頗有微詞。
「說好聽是金紙鋪，這裡根本就是個奇怪的借貸公司，而且項缺這傢伙真的很可疑，每天下午都在後面的暗房做生意，真擔心有一天我會上社會新聞啊──」余安倪越想越害怕，最後索性趴在桌子上不停低語：「早知道那天不要太好奇繞過去看，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做什麼呢？」
余安倪想起兩個月前的某一天，他遇見了項缺，從此擺脫不了。
那是個尋常的一天，大約是晚上八點，他剛結束補習班的課程準備回家，補習班位於一棟商業大樓的七樓，當時一起上課的同學幾乎都離開，他為了解一題數學題向老師請教，因此比其他同學還要晚走。
就在他等著電梯時，發現電梯故障急忙通知補習班櫃臺。
「管理室說維修人員要晚點才能來，你就走樓梯下去吧！不好意思喔，要麻煩你多走一段路了。」櫃臺的姊姊相當親切，送他離開時還給他一根棒棒糖當撫慰的小禮物。
「沒事啦！當作鍛鍊。」余安倪一點都不在意，揮揮手就往電梯旁的逃生樓梯口往下走。
就在余安倪盯著牆面上寫著數字四的樓層，心想很快就到的同時，原本緊閉的逃生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高、體格都比他大一些，年紀看來似乎也大一些的男子突然闖入。
僅靠著樓層的一盞燈作為照明的關係，余安倪看著對方那張慘白、陰狠的臉不禁後退了一步。
那名男人注視著他不放，眼神帶著一股狠勁。
余安倪想著應該趕快逃跑，但是對方的視線像釘子一樣，將他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請問有什麼事嗎？」余安倪很不安，對方的目光明顯是衝著他來，內心不斷湧起恐懼，同時努力保持冷靜提問，然而對方只是盯著他不放，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也越來越慘白，像是隨時會倒下。
「你還好嗎？要幫你叫救護車嗎？」余安倪無法見死不救，尤其對方搖搖欲墜的樣子，讓他忍不住關心幾句。
「嗯……快死了。」男人閉上眼靠著牆又喘幾口氣，余安倪眼看情況不妙，正掏出手機要叫救護車，卻立刻被男人伸手制止。
「你不需要這麼做，我只需要你伸出手。」男人顯然快站不住，乾脆坐在階梯上對他這麼說。
「我？伸手？」余安倪不明所以，緩緩伸出右手問道：「像是這樣？」
男人抬頭看了一眼說：「對，就這樣不要動。」
余安倪正想提問時，對方突然抬手握住自己的手指，被一個陌生男人握著手讓他難掩驚慌。
「你、你在做什麼？」余安倪想把手收回來，對方卻反而握得更緊。
「讓自己活下去。」男人的回答對他來說難以理解，況且他不能讓這種奇怪的事繼續下去，依然不停使力想抽回手，對方大概覺得煩了，改以握住他的手腕並強迫余安倪挨著他的肩膀坐下。
「你別亂動，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讓我握幾分鐘就好……」男人咬牙說道，余安倪還想反抗，但是轉頭瞥見對方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而被握住的手腕處卻傳來一股奇怪的熱度正緩緩往對方流動，他越來越不解，只能瞪著自己被握住的地方發愣。
「這些到底……什麼鬼啊？」余安倪低聲問道。
「我要活命，所以得握你的手。」男人的解釋總是很簡略，這讓余安倪壓抑不住脾氣。
「你老是說一樣的事我根本聽不懂！莫名其妙，既然沒事了可以放開我的手吧？」余安倪很想抽回手，但是對方越握越緊，讓他覺得如果貿然用力可能會被折斷手，只好作罷。
「余家的人還是這麼不討喜，怎麼過了這麼多年還得跟你們扯上關係？」男人看著他無奈抱怨，但是手卻沒放開過，並肩坐在他身旁的余安倪非常不自在，當然也聽出對方話中的意思。
「你認識我？」余安倪立刻起了戒備反問。
男人看了他一眼才說：「不認識，但是我知道你叫余安倪，余家的後代，我保命用的命鐵跟著你一起出生，花十幾年才找到你，現在你必須待在我身邊，不然我隨時會死。」
男人說了許多，在余安倪聽來資訊量太大，根本沒理解對方說了什麼。
余安倪低頭思索一會兒，疑點過多的情況下，他想先釐清幾件事，便開口：「你叫什麼名字？到底是誰？不認識我卻知道我的名字，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奇怪嗎？還有，你剛剛說那個命鐵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身上沒這種東西，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男人安靜地盯著他好一會兒，眼神透露著許多想說的話，但是最終還是只提到幾句：「余家人都一個樣，真愛追根究柢──」
「你說什麼？你到底是誰啊？」余安倪沒錯過他的嘀咕，表情不太開心地瞪著對方。
男人別過臉說：「我叫項缺，命鐵就在你體內。」
「啊？」余安倪不禁審視自己的身體一眼才說：「怎麼可能？我從沒聽過這種事。」
項缺深深嘆口氣，同時感覺到身體舒緩許多，總算願意放開他，並起身與少年拉開一些距離，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擦拭剛才跟余安倪握過的手。
余安倪發現他的舉動，剛才必須手牽手的樣子顯然是被迫的，不禁感到不悅。
「你什麼意思？突然被你握手已經很莫名其妙了，你剛剛說的那個命鐵到底是什麼？」
「命鐵本來是我帶在身上維持生命的寶物，總之──很多年前，它是我配戴在身上的項鍊，突然有一天自己飛出去，我怎麼都找不到，找了很多年後才知道跟著你一起投胎出生，而且就藏在你身上，死不讓我找到定位，直到最近才發現蹤跡。」
項缺說畢，卻換來余安倪更茫然的注視，項缺略微煩躁地看著腕錶一眼又說道：「你現在有空嗎？」
余安倪一愣，心底明白如果說有空，可能會招來不少的麻煩，但是如果說沒空，剛才那堆令人困惑的說明就無法得到解答，況且一個陌生人會知道自己的個人資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光是這點他就無法忽視。
「有，但是我十點以前得到家，不然我媽會揍我。」最終，余安倪還是與對方妥協，項缺聽了之後朝他勾手，示意著跟上來便轉身往下走。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離開大樓，項缺的步伐不快，左拐右彎地走了好一段路，最後在一條不起眼的街道停下腳步，余安倪一邊想這裡距離就讀的西樁高中並不遠，但他卻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學校附近有這麼一個老舊的巷子。
而眼前這個懸掛著名為「續命金紙鋪」的兩層樓老屋，讓余安倪仰頭盯了許久，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全身泛起一股惡寒。
「到了，跟我從後門進去吧。」項缺看著拉下鐵門的兩層樓老屋一眼，走進旁邊的防火巷，余安倪依然跟隨在後頭，儘管他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跟來。
項缺進屋後順勢開燈，一片光亮後，余安倪看到的是一個擺著長桌、幾把有年代的古董木椅，牆上則掛著書法字畫，長桌上還有一套茶具，一看就是用來談事情的地方。
「隨意坐。」項缺說罷挑了靠牆最柔軟舒適的椅子坐下，並仰頭閉眼嘆息，顯示剛才他非常疲累，此刻終於能好好休息。
余安倪乖乖就座，雙方沉默將近一分鐘，他按捺不住好奇主動打破沉默：「你是不是該切入正題了？」
項缺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才說：「首先，我不是普通人。」
「看得出來，你真的很怪。」余安倪不否認，項缺沉默許久，總覺得這孩子暗暗在話中損他，但沒有證據。
「我活了很久，起碼……」項缺仰頭並伸出右手手指點算幾下才說：「大概活超過一百五十年，我過了一百歲後就不再計算年紀，所以不確定年紀，雖然長命但是我有個缺點，說簡單點，我是極陰體質，得時常補充陽氣，普通的日照對我沒用，而是需要一種叫做命鐵的東西配戴在身上，打從我存在這世上那天起，這東西就一直跟著我。
卻在數十年前突然從我身上飛走，他媽的我都不知道這個看似只是石頭的傢伙，居然會自己移動，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它，這段時間只能用類似的替代品穩住流失的陽氣，但是全都一下子就碎了，後來我透過幾個管道打聽到，命鐵自己找了個合適的凡人投胎，並與那個人融為一體，除非對方死掉命鐵才會脫離對方的身體。而那個人──」
項缺停頓下來並抬手指著余安倪說：「就是你。」

今天是西樁高中下學期的期末考試，顧名思義結束最後一堂考試後，便會迎來暑假。
二年五班的同學們，正在與導師開班會進行學期最後一堂課的總結，年過半百的女導師在臺前不停叮嚀同學們，假期很長要大家注意安全，尤其要找打工的人要注意工作內容，另外還提醒要參加暑修班的同學記得上課的時間……等等。
坐在最後方的少年忍不住偷偷掩嘴打哈欠，卻被隔壁同學瞥見，並偷偷拍他的肩膀嘲笑。
「余安倪，你今天精神超差，昨晚去幹嘛了啊？」
被喚為余安倪的少年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打──工。」
「什麼工作讓你累成這樣？不會是...

第一章 我的打工好像有點奇怪……
第二章 時薪五百塊，是有點誘人啦……
第三章 大生意不一定賺錢
第四章 不知為何就這樣跟神明扯上關係
第五章 可疑的續命堂、可疑的過去
第六章 人神鬼都不一定都擁有善良的心
第七章 再親密的家人也會有吵架的一天
第八章 地府，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奇怪
第九章 不公平的交易

第一章 我的打工好像有點奇怪……
第二章 時薪五百塊，是有點誘人啦……
第三章 大生意不一定賺錢
第四章 不知為何就這樣跟神明扯上關係
第五章 可疑的續命堂、可疑的過去
第六章 人神鬼都不一定都擁有善良的心
第七章 再親密的家人也會有吵架的一天
第八章 地府，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奇怪
第九章 不公平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