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不踏之地

特別收錄 / 編輯的話：林毓修（1967-）
林毓修（1967-）出生於臺灣花蓮，1990年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畢業，參與國立國父紀念館、國立中正紀念堂暨各文化展館聯展數十場，2014年獲頒中華民國畫學會103年度水彩類金爵獎。
2010年開始以石頭為題創作至今，對從小在花蓮溪谷或海邊撿石頭長大的他而言，畫石頭是療癒的，也是他心靈的避風港。

【封面故事】

《夜騷》
作者：林毓修
尺寸：57×156 cm
媒材：水彩紙本
年代：2016

身為鳥踏石村的末代居民，見證著淨土般的故鄉漸次擴港而堤霸封存。多年漂泊心靈每每於靜夜迷離時窸窣騷動如離...

序章
討海人的傳說中，臺灣東部海岸有個地方，他們遠遠從海面看過來，被海水打磨得嶙峋的礁石群中，一大群かもめ（kamome）飛來飛去，成群結隊地東一灘西一灘聚寨為王，藍天白鳥棕石青苔點點縱橫交錯。
早先琉球人熟了海象，小舟迂迴曲折，上岸成村。每次要出航前，討海人會掛上燈，請求海鳥有靈指路。有一個能說琉球語、日本語和イングリッシュ的行船人曾見過東部的大海海面上，巨大的海鳥長約十呎，振翅在前方引航，便會風和日麗，宜出海宜打漁萬事皆宜。那人帶著濃重的鼻腔，吟唱著歌：

「它在桅索上棲息了九夜；
無論是霧夜或滿天陰雲：
而一輪皎月透過白霧，
迷離閃爍，朦朦朧朧。」

信天翁是一種大型海鳥，出沒的極西之處就是臺灣的西太平洋海域。當時鳥石村的漁民年紀尚稚，不愛聽行船人低沉綿長的嗓音，更愛看日常佇留在礁石上的かもめ，告訴他，快回到家了，跟著壞聽的鳥叫，知道離岸不遠，接著白色的燈塔港邊照亮，他已經回到家。
後來琉球村改名為東海街，漁村依舊是漁村，確切的位置就在一條筆直的臨海道路旁，道路兩旁花種寥落，卻呈現刻意安排的南國椰林，以及修剪齊整的草皮，突然一個圓弧大轉彎，如果外地人不熟悉路徑，技術好一點來個大甩尾，直接拐進港區，機車騎士則會犁田，重心壓車就得直接填海，卡車後的滾滾砂塵，帶著騎士和遊人一併離開花蓮市中心。信天翁和海鳥也被人們遺忘在身後，四十年的水泥與粉塵裡，掘地十尺也難覓其蹤。

序章
討海人的傳說中，臺灣東部海岸有個地方，他們遠遠從海面看過來，被海水打磨得嶙峋的礁石群中，一大群かもめ（kamome）飛來飛去，成群結隊地東一灘西一灘聚寨為王，藍天白鳥棕石青苔點點縱橫交錯。
早先琉球人熟了海象，小舟迂迴曲折，上岸成村。每次要出航前，討海人會掛上燈，請求海鳥有靈指路。有一個能說琉球語、日本語和イングリッシュ的行船人曾見過東部的大海海面上，巨大的海鳥長約十呎，振翅在前方引航，便會風和日麗，宜出海宜打漁萬事皆宜。那人帶著濃重的鼻腔，吟唱著歌：

「它在桅索上棲息了九夜；
無論是霧夜或滿天陰雲...

推薦序

我們還活著
文◎Kolas Yotaka
其實我們就活在歷史中，今天就是明天的歷史。書中主角每天眼中所見、耳中所聽、口中所言的一切，就是典型的台灣史。台灣史並非只存在歷史的斷簡殘編，而是活生生，因為我們還活著。作者何逸琪出版的上一本《祕史之書》呈現充滿奇幻想像的懸疑風格，這一本書，充分展現作者罕見的柔軟筆觸，對生活在花蓮的日常生活瑣事極盡可能的描述，似乎光靠閱讀，就可以進入書中情節的時空。作者的寫作能力實在充滿無限可能。
對我來說，這本書之所以美麗、細膩、精緻，是因為作者對土地與海洋的愛也是美麗、細膩與精緻。由於我自己也剛出版一本新書《禮物》，是一本有關台灣認同的書，我深刻了解寫「認同」這件事看似簡單實則困難，因為很多人把一切想得理所當然，所以很難決定要在哪裡下筆。但其實所謂台灣的認同並不複雜，並不衝突，也不需要拳頭相向使其成為一個「最好不要碰」「只有某些人能碰」的議題，台灣本來就是一個多民族國家，我們就活在裡面。何逸琪就是其中一個提醒你「我們還活著」的人。
作為花蓮人，我很喜歡，請大家一起來讀。
◆
兩個平行時空
文◎林玉菁｜印度專業口譯筆譯者
讀完《海鷗不踏之地》，我對逸琪說，雖然生活在同一座島上，年齡相仿的我們，彷彿活在兩個相互隔離的平行時空。
對大多數花蓮以外的臺灣人來說，「花蓮」兩個字，喚起的是大山大洋、峽谷急流、文青咖啡廳或水上山岳驚險刺激的印象。這塊後山「樂園」裡，我們經常是隨著火車瞬乎來去的過客，帶著浪漫濾鏡，來此舒緩身心，放風呼吸。花蓮的一切人事物，似乎更像是為了讓慢活樂園存在的背景。
然而這些背景，卻在逸琪的筆下活色生香了起來。不再是一頁碧海藍天明信片，倒像是翻開一幅蒙兀兒王朝畫師精工描摹用色大膽的印度細密畫。稱為「鳥石村」或「東海街」的地景中，我驚訝於那個年代花蓮特有的絮絮雜質：生了病的人，好像打開另一個開關，某天突然習得了某種新語言，不似英語、不是台語、更不是阿美話。廣東伯伯強逼舌頭吐出短促可愛的麻雀嗓：「伯伯請妳濕」；可嘆那白斬肉雖是肉，卻少了生氣，一口咬下去竟是死的。死去的孤魂要來到海邊找替身，但行也有個行規，心中有數，不可妄語，不要戳破，人鬼之間要留個情面。
最讓我著迷的，是書中描繪的層層疊疊真實族群地形。在華語霸權的北部都會長大，我習慣了周遭單一文字單一發音的單一文化。不自覺中，竟誤以為全臺灣都是同一模樣。但在逸琪的記憶裡，族群卻是流動的生存語彙。我聽見琉球移民留下的船歌殘響；我嗅到阿美（邦查）家庭在林投葉鮮魚生肉野菜間散發的土地氣息 ；我還聽見廣東四川河南的濃厚鄉音，對著大洋粗魯寂寞的無望回音。人就種在摺疊彎拗的地貌上，南邊角道路阿美，穎安家的山坡林；開學的學雜費單上，老師會替她們選填平地山胞身分。
這是個被未央歌跟未來留在過去的花蓮。孩子純真又銳利的雙眼，看透村落的兩面性：一面是開學日桃色百褶裙的跳躍興奮 ；另一面是吞噬少女小燕的殘酷命運；一面是自行拆屋的一個、兩個、三個村民；另一面是發起私刑正義的一群父親。
何逸琪不帶你去七星潭看海，而是走進四十年前那個海鷗不踏的漁村，看不同族裔的人，如何在這島上，彼此摩擦、依存，最終形成一種超越血緣的羈絆。

◆
在消失的地景上，重新攜手而行
文◎楊華美｜花蓮縣議員
我與逸琪的緣分，是一段橫跨二十年的長跑。從2004年我們在花蓮基督教女青年會（YWCA）一起教國中生英文的青澀時光，到近年來在政治與社會改革路上的併肩掃街。逸琪始終如一，是用文字記錄真實的人。
這部小說《海鷗不踏之地》，不僅是逸琪對1980年代童年生活的深情回眸，更是一份極其珍貴的歷史備忘錄。她筆下的「鳥石村」，復刻了那個充滿鹹味、灰塵與祕密的漁村日常。在那樣一個戒嚴末期的壓抑時空，孩子們在防空洞探險、在鐵軌邊嬉戲，卻也同時目睹了人口販運的殘酷與戰爭創傷的陰影。逸琪用細膩的筆觸告訴我們：那些被港口水泥掩埋的，不僅是建築，還有無數家庭的喜怒哀樂。
我這兩年因為一個機緣，與幾位曾經住在鳥踏石漁村的前輩，一起投入了「找回記憶」、「尋找鳥踏石人」地方記憶延續的工作。看見這些曾因港區開發而四散各地的居民，即便家園已不存在，心中的根依然深扎在那個礁石灘上，身為議員的我既感動，也想實際盡一點心力。
為了不讓這段記憶斷裂，我們努力讓分散各地的村民重新團聚，透過一場場以鳥踏石為主題的活動，讓老中青三代重新對話。最讓我感到欣慰的，是我們共同推動並協助「鳥踏石人協會」正式成立。這個過程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重新點亮燈塔，讓曾經的「鳥踏石人」重新擁有可以歸屬的文化家園。
讀完逸琪的小說，我深受觸動。如果說我與前輩們所做的，是在現實中努力留住記憶；那逸琪做的，就是把那些細微情感、族群間的私語，透過文學賦予了永恆的生命。
這是一本獻給花蓮人、也獻給所有「鳥踏石人」的書。願這份跨越虛構與現實的書寫，讓更多人看見這塊土地曾有的厚度，也讓我們在推動改變的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推薦序

我們還活著
文◎Kolas Yotaka
其實我們就活在歷史中，今天就是明天的歷史。書中主角每天眼中所見、耳中所聽、口中所言的一切，就是典型的台灣史。台灣史並非只存在歷史的斷簡殘編，而是活生生，因為我們還活著。作者何逸琪出版的上一本《祕史之書》呈現充滿奇幻想像的懸疑風格，這一本書，充分展現作者罕見的柔軟筆觸，對生活在花蓮的日常生活瑣事極盡可能的描述，似乎光靠閱讀，就可以進入書中情節的時空。作者的寫作能力實在充滿無限可能。
對我來說，這本書之所以美麗、細膩、精緻，是因為作者對土地與海洋的愛也是美麗、細膩...

推薦序1 我們還活著____ Kolas Yotaka
推薦序2 在消失的地景上，重新攜手而行____楊華美
推薦序3 兩個平行時空____林玉菁

序章
第一章 開學日
第二章 各類村民
第三章 歷險怪談
第四章 遊戲
第五章 禁忌穢土
第六章 戲水
第七章 辦事問案
第八章 養苗
第九章 各業各擔（一）
第十章 各業各擔（二）
第十一章 通通有份
第十二章 外面的白衣人
第十三章 施洗與受洗
第十四章 神的孩子
第十五章 誰是壞人
第十六章 海鷗飛處
第十七章　安靜不休
第十八章　小尾巴不見了
第十九章　曾經
尾聲

推薦序1 我們還活著____ Kolas Yotaka
推薦序2 在消失的地景上，重新攜手而行____楊華美
推薦序3 兩個平行時空____林玉菁

序章
第一章 開學日
第二章 各類村民
第三章 歷險怪談
第四章 遊戲
第五章 禁忌穢土
第六章 戲水
第七章 辦事問案
第八章 養苗
第九章 各業各擔（一）
第十章 各業各擔（二）
第十一章 通通有份
第十二章 外面的白衣人
第十三章 施洗與受洗
第十四章 神的孩子
第十五章 誰是壞人
第十六章 海鷗飛處
第十七章　安靜不休
第十八章　小尾巴不見了
第十九章　曾經
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