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角罷工後會發生的事（5）

既然接下女皇指派的任務，就得認真完成才行。
我懷抱著這份重責大任，站在同樣受命追捕盜賊的其他四人面前。克莉絲朵、皇儲、伊莉莎白爵士和約翰爵士全都來到了朱利耶宮，大家聚在最大間的會客室裡，準備先擬定作戰計畫，接著再傳喚雜技團的人進行審問。
「皇儲閣下，我有件事想先拜託您。」
聞言，皇儲那雙橙眸立刻看了過來。他蹺著腳，坐姿隨興，彷彿把朱利耶宮當自己家一樣自在。
幾隻小熊貓像鍋巴一樣攤平在柔軟的地毯上，就算聽見我的聲音，也只是晃了晃尾巴。巧心照例窩在皇儲頭頂，提忒則躺在克莉絲朵懷裡呼呼大睡。
「請把腿放下來，您那樣坐會傷到腰的。」
「這就是你的請求？」
他皺了皺眉，優雅地把腿放下，眼神卻清楚寫著──就這樣？
「不，我是想問……您還記得今年夏天，在勒戈綜合交易所門口遇到的那位算命師嗎？」
「……」
那張俊美的臉瞬間繃緊，我知道他肯定記得，只是眼中寫滿不想提起這件事的抗拒。
克莉絲朵立刻舉手，「我記得！就是那位說我『最靠近世界中心』的老婆婆吧？」
「沒錯。」我點點頭，那已經是五個月前的事了。
那天，我原本只是想製造機會，讓當時還是布朗凱女爵的伊娃和男女主角多互動一下，結果皇儲不只心血來潮說要購物，還直接包場整座交易所一整天，行徑相當浮誇。
不過也是托他的福，我才能收到伊娃送的禮物，度過了愉快的時光。只是沒想到，為那天劃下句點的，竟然是老套的「偶遇神祕算命師」橋段。
「非常抱歉，殿下，她是在這附近擺攤算命的老婦……」
我腦中立刻浮現那名手足無措、滿臉尷尬的交易所職員。
「您不是這裡的人啊。」
「什麼？」
「而這位高貴的大人，您將再一次失去緣分。多麼可憐……」
那位盲眼老婆婆充滿神祕感的嗓音，彷彿也在我耳邊清晰地響起。
聽她的語氣，好像知道我是來自《辭異女》以外的世界。雖然皇儲一口咬定那只是胡言亂語，我卻始終無法擺脫那種難以形容的違和感。
於是我接著說道：「我想知道那位老婆婆的近況，您能幫忙打聽看看嗎？」
「理由？」
「因為莫得斯特．巴卡雷團長。」
我一說出口，皇儲的目光立刻銳利起來，眼神翻譯過來就是──這理由出乎意料，姑且聽你解釋看看。
我輕啜一口勞倫斯特製的熱茶。以蘋果汁為基底，加入肉桂、丁香與糖慢慢熬煮而成，香甜溫暖滋味，讓我的思緒跟著清晰起來。
「雖然這件事和眼前的案件無關，我自己也有一陣子沒想起來了。不過昨天我在巷子裡看見幾位擺攤的老婦人時，突然就想到了那位老婆婆。而且，巴卡雷團長在布朗凱公國說完預言後就失去記憶的事，我也一直很在意。再說，除了那位老婆婆，也沒有其他人對我們說過那種預言……所以我才想確認一下她的近況。」
「不過是名低劣的騙子。」
皇儲沉聲怒斥，身上的以太隱隱躁動。克莉絲朵立刻正色，走到沙發這邊坐下，順手放出水珠安撫從睡夢中驚醒的提忒。
那位老婆婆的預言確實讓皇儲極為不快，他會有這種反應也算情有可原。
為了讓他冷靜一點，我連忙往外釋放以太，現在正是「同伴」的執勤時間！
「我理解皇儲閣下的感受，而且我也不是相信了那位老婆婆的話，只是單純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如果她對其他人同樣隨口胡說，那我也不會再放在心上，因為那就證明了她真的只是個騙子。」
「……」
我語氣平穩地說完，皇儲散發的壓迫感總算緩和了一點。雖然我感受不到聖騎士的力量，但看克莉絲朵鬆了一口氣的模樣，我想他應該有比較冷靜了。
在座幾人目光交會，一時沒有人說話。片刻後，準伯爵率先開口。
「這件事交給我吧，王子閣下，我會幫您打聽的。」
「伊莉莎白。」
皇儲沉聲喊她，但準伯爵不以為意。
「你那種壓低聲音的威嚇對我可不管用。打聽消息而已，只要派兩三名禁衛隊員出去，很快就會有結果。我會盡快向您回報。」
「謝謝您，伊莉莎白爵士。」我笑著道謝。
準伯爵小口啜著和我同款的茶，輕描淡寫地要我不用客氣。皇儲臉上雖然還帶著一點不悅，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時，一直像影子般安靜坐在一旁的約翰爵士，終於開口了。
「那麼，您打算怎麼抓薇克多呢？」
「這個嘛……我確實有個想法，但還是想先聽聽各位的意見，拜託大家幫忙了。」我小心翼翼地說。
從女皇宮回來的路上，我都在絞盡腦汁思考對策。但老實說，面對一名神出鬼沒的平民怪盜，我們能採取的手段其實並不多。
女皇說過，她不想大張旗鼓地動用武力抓人。她認為那種等級的關注與話題性正是薇克多的追求，所以不願讓對方得逞。這部分我也認同女皇的看法。
畢竟，會在犯案前留下預告信、還在現場表演戲法的怪盜，如果表示自己不喜歡受到矚目，那肯定是在自欺欺人。
「……我在想，我要不要乾脆公開現身，直接站到最前線？」
「你說什麼？」
克莉絲朵驚訝地反問，我微微一笑，繼續說明。
「我知道大家一定會有疑慮，畢竟我上次差點就自己跟著對方走了，實在不怎麼可靠。可是，不管薇克多有什麼目的，她的目標都是我，而且已經展開行動了，至少這點我們能夠確定。所以換個角度想，在不能動用大規模武力的前提下，最合適的誘餌……肯定就是我了。」
「……」
「我認為，我們應該先從她手中奪回主導權。只要我在皇都各處走動的消息傳開，民眾自然會開始關注薇克多的動向，讓她產生必須出手的壓力。畢竟都發出了預告，如果遲遲沒有動靜，世人對她的幻想就會逐漸破滅。」
眾人一時無言，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守在門口的班傑明與大衛那壓抑的呼吸聲。想到這些平日盡責服侍我的侍從都在為我擔心，我不禁感到一絲歉意。
我輕抿一口茶潤唇，然後清了清喉嚨。
「如果薇克多真的為了綁架我而現身，那就再好不過了。她或許又會偽裝成薩爾內茲爵士，但這次我不會再上當了。其實那天遇到變裝的薇克多時，我也隱約感覺不太對勁。」
「王子閣下。」克莉絲朵投來一個「少來了」的眼神。
我笑著解釋：「真正的薩爾內茲爵士，對我從來不會用上那種力氣。她怕我會受傷，所以不會硬扯我的手腕或手臂。就算開玩笑地打我一下，也一定會控制力道。」
「……」
「我從來不曾被爵士弄痛過，所以那位冒牌貨才會讓我感到違和。」
克莉絲朵聽完，表情變得十分微妙，先是下巴皺了起來，接著繃緊唇角……
「哈哈……」
最終還是忍不住，笑聲清脆地響了起來。她懷裡的提忒像是被笑意感染，開心地「嗷嗚」一聲。
克莉絲朵從沙發上起身，大步走過來，在離我最近的那張椅子上直接坐下，接著鄭重地宣布：「我贊成。」
伊莉莎白爵士似乎覺得這一幕特別有趣，捶著皇儲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來。那傢伙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現在看起來比起男主角，更像哪部作品裡的大反派。
雖然我自認和皇儲已經算熟了，但這種時候還是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只有約翰爵士依舊冷靜，他開口道：「如果有貼身護衛同行，這確實是不錯的策略。不過，我們會需要互相辨識的暗號，對方擅長偽裝與模仿，不能大意。」
「說得好，所以我事先拜託了……」
我轉頭看向後方。在一旁待命的加奈艾和皮埃爾立刻走上前來，手裡抬著一塊薄木板──這是我今天準備用來當黑板的東西。
「謝謝。就在這上面整理我們專用的暗號，順便簡單規劃行動吧。我也準備了文具，請各位自由提出意見。」
班傑明將墨水、羽毛筆和紙張發給大家，準伯爵興致勃勃地說著「想起小時候的家庭教師了」、「真想在朱利耶宮工作」之類的話，讓我哭笑不得。
雖然不知道真正的偵探都是怎麼工作的，但只要大家集思廣益、同心協力，我們一定也能順利破案。
「要再添一些茶嗎？這是用街邊那些老婦人賣的蘋果煮的茶，因為她們細心栽培，所以又香又甜。這裡也有淋了石榴糖蜜的吐司可以配茶。」
克莉絲朵瞪大了雙眼，「您是說……那天在巷子裡遇到的老婦人嗎？」
「是啊。因為我，她們好像不得不提早收攤……所以我就把她們賣的所有蔬菜水果都買下來了。」
皇儲深深嘆了口氣，約翰爵士則是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連忙補充：「我是用自己的錢買的！而且也做過毒物檢查，絕對安全，大家可以放心吃！」
話音剛落，副禁衛隊長就整個人趴倒在桌上，克莉絲朵也跟著趴下，兩人面對面笑成一團。
加奈艾則伸長脖子，眼睛閃閃發亮地問：「穆特爵士，您真的要申請調職來朱利耶宮嗎？」
……我們真的有辦法靠自己破案嗎？應該……可以吧？
之後，我們簡單擬定了作戰計畫，確定行動方針與專屬暗號。克莉絲朵顯得相當得心應手，大概是因為之前構思過「維洛納大作戰」吧。
不知不覺就到了午餐時間，大家乾脆湊在一起匆匆解決一餐。
到餐廳悠閒用餐當然更好，只是皇儲公務纏身，伊莉莎白爵士也有禁衛隊的事務要處理，主廚勞倫斯只好火速準備了幾份三明治送來會客室，但……
「哇。」
好吃到讓人懷疑這根本不是三明治，這種廚藝簡直可以封為勞長今了。
「我真的要開始考慮調職了……其實當初是我自己堅持要進禁衛隊的，連父母都反對。如果在朱利耶宮，不就天天都吃得到這種等級的料理了嗎？」
副禁衛隊長豪爽地大口咬著三明治，一邊感嘆，我則笑著點頭。
伊莉莎白爵士出身自北方邊境伯爵家，從小吃得一定不差，而且禁衛隊的伙食應該也是一流的。大概是和朋友一起用餐，她才格外覺得美味吧。當然，我們的勞長今也確實是神人級廚師。
「王子閣下，禁衛隊已經把雜技團帶來了，只要您下令，隨時可以開始審問。」
「謝謝你，班傑明。」說著，我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
將長棍麵包對半平切，厚厚塗上一層鮮香四溢的現做橄欖醬，再鋪滿帶著濃厚起司香的乾香腸，最後加上爽脆的小黃瓜與番茄……這份三明治幾乎完美無缺。就在我用餐巾優雅地擦拭嘴角時……
「提忒，這是你的鈴鐺嗎？」
「嗷！」
「咦？不見了！提忒的鈴鐺跑去哪了呢？」
「嗷……」
「在這裡呀？哇，好神奇喔！」
早就吃完的克莉絲朵抱著提忒，興致勃勃地陪牠玩。她用水花變出小巧的鈴鐺，藏進髮絲又拿出來，把豎琴海豹逗得團團轉，黑亮的小眼睛一下睜得像滿月，一下又彎成新月。我看著這一幕，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提忒本來就很溫馴，對我們所有人都很親近，尤其喜歡克莉絲朵。大概是同為水屬性，讓牠本能地感到安心吧。相對地，只要賽德瑞克皇儲一靠近，牠就顯得有些畏縮。
「……」
「嘰。」
正要起身的皇儲，被狄蜜一把抱住腳踝，只好暫時停下動作。波妮和蓋亞也像等待已久般立刻爬上他的腿，青年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看來他也很清楚，所有對小熊貓三劍客的反抗，都註定只有失敗一途。
「加奈艾，桌子整理好就開始審問，把隔壁房間也準備好。」
「是，王子閣下。」
「……還有，提醒其他侍從，舉止要得體一點。」
我有些生澀地下達指示，試著按照老師的指點整頓紀律。語氣雖然還不夠自然，但少年雙眼閃閃發亮地用力點頭。
趁著空檔，大衛將一疊國務文件遞給皇儲。我用餘光偷偷觀察黑髮青年，研究那副威嚴的氣場……等一下就是這樣吧？抬頭挺胸、皺眉，裝出一臉嚴肅？
「哈哈。」
約翰爵士捕捉到我模仿的動作，低聲笑了。沒想到會被他發現，我頓時尷尬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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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信心、希望、大航海時代??
Chapter 59　即興喜劇
Chapter 60　謝幕I
Side Story　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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