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夏準的12堂經濟學思辯課：學會用經濟學理解世界，做出自己的判斷

名人推薦：【各界讚譽】
「張夏準教授的這本書將關注焦點放在經濟學，寫出了一本相當特別的入門即見堂奧的經濟學讀本。」
──劉瑞華，清華大學榮譽教授

「這門向來被視為沉悶的學科，在本書中煥然一新，讀來甚至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生動、睿智、易於親近。」
──《柯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s）

「這是一本優秀的經濟學入門讀物，以平易近人的語言寫給大學程度的讀者，延續了部分學者突破學術象牙塔、主動尋找更廣大讀者群的努力。」
──《書單》（Booklist）

「一本實用指南，呈現了經濟學作為一種世界觀的重要性，以及...

前言 何苦自找麻煩？為什麼你需要學習經濟學？
為什麼大眾對經濟學興趣缺缺？
既然你拿起了這本書，想必至少對經濟學抱有一絲興趣。即便如此，你可能一邊讀一邊仍有些忐忑。經濟學理應艱澀難懂——也許不及物理學那麼讓人望而生畏，卻也足夠燒腦。有些人或許還記得，曾在收音機聽到某位經濟學家提出一番似是而非的論點，但最終因為他是專家而勉強接受，畢竟你自己連一本像樣的經濟學書都沒讀過。
但經濟學真的那麼難？未必，只要能以淺白平實的語言解釋。我在前作《資本主義沒告訴你的23件事》中甚至大膽斷言：經濟學有九五%的內容其實是常識，只不過被術語和數學包裝，才顯得艱澀難懂。
這種「外行看天書」的現象並非經濟學獨有。凡是牽涉專業能力的領域——不管是經濟學、水管工程還是醫學——業內的專業術語雖然方便同行溝通，卻往往築起與外界溝通的高牆。說得更直白一點：所有技術性專業都有動機把自己包裝得比實際更複雜，好為從業人員收取高額服務費找到正當理由。
經濟學仍以其獨特的方式，成功讓大眾不願涉入此領域。許多議題民眾都樂於各抒己見，即便缺乏相應的專業知識；然而一談到經濟問題，許多人卻連興趣都提不起來，更別說抱持鮮明而強烈的立場。你上一次與人辯論歐元區的前景、中國的貧富差距或美國製造業的未來，是什麼時候的事呢？不管你身在何處，這些議題都可能對你的生活造成巨大衝擊——正面或負面地影響你的就業機會、薪資水準乃至退休金，但你大概很少認真思考過。
這個奇特的現象，一部分是因為經濟議題缺乏愛情、流離、死亡與戰爭那種直擊人心的吸引力。但主要原因還是在於近幾十年來，世人被刻意引導，相信經濟學與物理或化學一樣是一門「科學」，凡事都有唯一正確答案；因此非專業人士只要接受「專家的共識」，不必再自己獨立思考即可。哈佛教授葛瑞格•曼丘（Gregory Mankiw）就坦言：「經濟學家喜歡擺出科學家的姿態，這點我再清楚不過，因為我自己也經常如此。我對大學部學生授課時，會刻意把經濟學定義為一門科學，免得學生一開始就以為經濟學是一門模糊不清、難以理解的學科。」
然而，隨著本書推進，讀者會愈來愈清楚：經濟學永遠不可能像物理或化學那樣成為一門科學。經濟學理論繁多，每種理論側重錯綜現實的不同面向，承載不同的道德與政治價值判斷，因而導出迥異的結論。此外，經濟學理論即使在其專注的領域，也屢屢無法準確預測現實發展，原因之一就是人類擁有自由意志，不像化學分子或物理物體那樣遵循固定的軌跡。
既然經濟學不存在唯一正解，我們便不能把事情全然交由專家。這意味著每一個有責任感的公民都需要學習一些經濟學。這裡所說的學習並不是捧著厚厚的教科書、吸收特定學派的觀點，而是要以這樣的方式學習：了解不同類型的經濟學論點，並培養批判性思考的能力，進而在特定的經濟情境下，依據相應的道德價值觀與政治目標，自行判斷哪一種論點最合理（請注意，我並沒有說「哪一種論點是正解」）。這需要一本以全新方式探討經濟學的著作，我相信本書正是這樣的著作。
本書有何獨到之處？
本書與其他經濟學入門書有什麼不同？
我與其他人的區別在於：我認真看待讀者——這不是客套話。本書不會把複雜、永恆不變的真理咀嚼過後，再把濃縮的簡易版餵給讀者；相反地，我會向讀者介紹多種不同的經濟分析方式，因為我相信讀者完全有能力在不同理論之間做出自己的判斷。我也不會迴避經濟學中最根本的方法論問題，例如：經濟學能否成為一門科學？道德價值觀在經濟學中實際上扮演（且應當扮演）什麼角色？只要可能，我會盡量說明各種經濟理論背後的假設，讓讀者自行判斷這些假設是否吻合現實、是否站得住腳。我也會告訴讀者，經濟學的數據是經過人為定義與彙整而來的產物，並提醒讀者別把這些數據看成像大象的體重或一鍋水的溫度那樣客觀的事實。[1]簡而言之，我努力教會讀者如何思考，而不是直接告訴他們該想什麼。然而，讓讀者參與最深層的分析，並不代表本書艱澀難懂；只要讀者具備中學教育程度，本書所有內容都不難理解。我對讀者唯一的要求是：抱持探究真相的好奇心，以及一次能靜心讀完幾段文字的耐心。
本書與其他經濟學著作的關鍵差異在於：內容包含大量關於真實世界的資訊。而當我說「世界」時，我是認真的。本書提供許多國家的數據與資訊，但與多數經濟學書籍不同的是，這些資訊不會只侷限於一、兩個國家，也不會只集中於某一類型的國家（比如富國或窮國）。書中提供的資訊大多是數據。除了「量化」資訊，本書也輔以「質」的資訊，包括制度安排、歷史背景、典型政策等。希望讀者讀完本書後，對現實世界中經濟的實際運作方式能有大致的認識與理解。
結語　不能只交給專家──每個人都有資格參與經濟辯論
如何「使用」經濟學？
我寫本書的目的是引導讀者如何思考經濟，而不是該思考什麼。本書涵蓋許多主題，我並不期待讀者能夠記住全部（甚至大部分）的內容。但這畢竟是一本使用者指南，因此當你「運用」經濟學時，還是要牢記幾個要點。
誰受益？經濟學是一種政治論證
經濟學是政治主張。它現在不是（未來也不可能是）一門科學；經濟學不存在任何客觀的真理，總是牽扯到政治判斷，還往往涉及道德判斷。因此，當你面對一個經濟主張時，必須追問一個老問題：「Cui bono?」（誰受益？）
有時候，一個經濟主張的政治性很容易被識破，因為它背後的假設一看就有問題，例如明顯偏袒某些群體。涓滴效應就是一例，它的關鍵假設是：當富人分到更大份額的整體國民產出時，他們會增加投資，然而，這個假設從未被現實證實。
在其他情況下，一個經濟主張偏袒某些人，可能不是有意的。舉例來說，根據帕雷托準則的主張，看似並未偏袒任何人，因為該準則主張：只有在某項改變能讓部分人的狀態變好而無人受損時，這個改變才叫做社會進步。它甚至不允許社會任何一個人的利益被其他人踐踏。然而，這個準則其實暗中偏袒了那些從現狀中獲益較多的人，因為它允許這些人阻止任何有損其利益的改革或改變。
即使表面上看似價值中立的行為，例如界定市場的範疇，背後依然牽涉到政治與倫理判斷。決定什麼應該被納入市場的範圍，本身就是跟政治高度相關的行為。一旦把某樣東西（例如水）納入市場範疇，跟其相關的各種決策就得採用「一元一票」的規則，影響所及，富人更容易影響結果。反之，如果把某樣東西（例如童工）移出市場範疇之外，這東西就不會再受金錢影響或左右。
說經濟學是一種政治主張，並不表示「什麼都可以」。有時候，這個理論確實比其他理論更好，有時另一個理論更好，取決於當時的情況。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如果有經濟學家聲稱自己的分析是「科學的」、價值中立的，你千萬別信。不要成為「拿錘子的人」：「做」經濟學的方法不只一種，各有優劣。
經濟現實確實複雜，無法單靠一種理論就能分析透徹。各種經濟理論對基本經濟單位的界定不同（例如：個人vs.階級），關注的重點也各異（例如：總體經濟vs.個體經濟），提出的問題不同（例如：如何在既定資源下實現效率最大化vs.如何長期提升生產這些資源的能力），並試圖應用不同的分析工具回答這些問題（例如：超級理性vs.有限理性）。
正如俗話所說：「拿著錘子的人，看什麼都像釘子。」你也許會很幸運，面對的問題正好是最適合你「錘子」的那根「釘子」；但更多時候，你需要的是一整套可供運用的工具。
你一定會有自己偏好的理論。有一兩種理論用得比較多，而不是平均使用所有理論，這本身沒有什麼不對──我們每個人都是如此。但請不要成為「拿著錘子的人」──更不要成為一個甚至不知道還存在其他工具的人。延伸這個比喻，與其只拿一把錘子，不如手拿一把瑞士刀，針對不同的任務，使用不同的工具。「所有的事實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理論」：事實，甚至數字，也不是客觀的歌德曾說過：「所有的事實，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理論。」在看待經濟「事實」時，這句話值得我們牢記在心。
許多人認為數字直接而客觀，但事實上，每一個數字都是建立在某種理論基礎之上。我不至於像英國前首相班傑明•迪斯雷利（Benjamin Disraeli）那樣極端，他曾揶揄道：「世上有三種謊言：謊言、該死的謊言，以及統計數字。」但在經濟學，數字無不是試圖衡量某些概念的結果，而這些概念的定義往往極具爭議，或至少值得商榷。
這不只是學術上的吹毛求疵。我們如何建構經濟指標，會嚴重影響我們如何組織經濟體系、實施哪種政策、最終還會影響我們的生活方式。就連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基本數據，例如國內生產毛額（GDP）或失業率，也是如此。GDP將家務勞動與無償照護排除在外，必然低估這些工作的價值。GDP也未納入「地位財」的影響，不僅誤導消費方向，也讓GDP在富裕國家中成為衡量生活水準時不可靠的指標，因為在富裕國家，這類商品更重要（見第六章）。失業率的標準定義，排除了不斷碰壁而喪失求職意願的勞工，以及開發中國家就業不足的勞工，因而低估了失業的實際程度（見第十章）。自然而然，這類失業問題長期被決策者忽視。然而，這並不是說經濟數據全然無用，或一定會誤導。我們仍需要數據，才能大致掌握經濟世界的規模並監測其變化；只是不應該不加思索就全盤接受。
經濟不是只有市場，還需要關注生產與工作
當今的經濟學大多聚焦在市場。今天大多數經濟學家都支持新古典學派的觀點，將經濟視為一個交換關係網：個人向多個公司購買各種商品與服務，以及向其中一家公司出賣自己的勞動力，而企業的交易對象則是個人和其他公司。但經濟不應與市場劃上等號。市場只是組織經濟活動的眾多方式之一。實際上，它只占現代經濟的一小部分。許多經濟活動是透過企業內部安排規畫，而政府對經濟的許多領域具有影響力，甚至直接掌控。政府以及日益重要的國際經濟組織（例如世界貿易組織）還劃定市場的邊界，並制定市場行為準則。
由於過度關注市場，多數經濟學家因而忽視了經濟生活的其他廣大領域，並對人民的福祉造成重大負面影響。將注意力放在交換而忽略生產，導致一些國家的決策者對製造業衰退掉以輕心。將個人視為消費者而非生產者，會忽視工作品質（例如工作是否有趣、職場安全、工作壓力、甚至受到壓迫）以及工作與生活如何平衡的問題。忽視經濟生活這些層面，多少解釋了為何大多數富裕國家的人民，明明商品與服務的消費總額超過史上任何一個時期，卻不覺得過得更充實。經濟遠大於市場。若不關注市場之外的廣闊領域，我們無法建立良好的經濟，也無法建立一個美好的社會。
經濟太重要了，不能只交給經濟學家
你完全可以合理地反問：專業經濟學家提供資訊，我只是這些資訊的消費者，那麼我應該如何運用這些新知？事實上，你能──也應該──做的事情很多。在此我只列出三件我覺得最重要的。「專家是不想再學任何新東西的人」：如何避免被經濟學家「利用」美國前總統杜魯門曾以他一貫直率的風格說過：「所謂專家，就是不想再學任何新東西的人，因為一旦他想，他就不再是專家。」專業知識絕對必要，但專家既然叫專家，依其定義，卻只精通某個狹窄領域，我們不能指望他們在面對牽涉多個生活領域的議題（也就是大多數議題）時，既要兼顧不同民眾的需求、有限的資源條件以及倫理價值，還要作出周全的判斷。所學愈專，眼界可能愈窄。對專家的專業知識應該抱持適度的懷疑，這點應該適用於所有領域，而不僅僅是經濟學；只不過這在經濟學尤為重要，因為經濟學常被包裝成一門科學，實則是一種政治主張。你應該勇於質疑專業經濟學家（是的，也包括我本人）。即便是經濟議題，他們也沒有掌握全部真理（更遑論「其他一切」）。首先，經濟學家之間經常意見不合，無法達成共識；而且，他們的視野往往顯得狹隘，甚至扭曲有偏差。所以一個人就算不是專業經濟學家，但只要對一些關鍵經濟理論具備基本知識，並理解其背後的政治、倫理與經濟假設，也完全有可能對經濟議題作出明智判斷。有時，他們的判斷甚至可能優於專業經濟學家，因為他們的判斷與現實緊密相關，視野也沒有專家那麼狹隘。經濟太重要，不能只交給專業的經濟學家。我還想更進一步指出：勇於質疑專業經濟學家以及其他專家，是民主的基石。你想一想，如果我們一切都只聽從專家的意見，那麼民主的意義何在？除非我們希望社會由少數自認權威的專家治理，否則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學習經濟學，並勇於挑戰專業經濟學家。
謙遜與開放的心態
應保持謙遜，並持開放的心態。這並不是說你不能形成自己的觀點。其實你必須有自己的見解，最好還是堅定的見解，但這並不等於你該堅信它絕對正確。我曾主張，不同的經濟學派皆有可取之處。事實上，歷史上有太多人因為對自己觀點過於自信而毀掉前程。整本書裡，我們看到改變經濟現狀多麼困難。事實上，即便大多數人都同意，現狀只對極少數人有利，但改變現狀的難度也從未如此明顯，尤其體現在二○○八年金融危機後的改革。這次危機清楚暴露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及其背後經濟理論的侷限，然而對改革仍然極為有限。有時候，改變現狀之所以困難，因為既得利益者會積極作為，透過遊說、媒體宣傳、賄賂、甚至暴力等手段，捍衛自身利益與地位。承認經濟現狀不容易改變，不代表我們應放棄努力，爭取一個比過去三十年更有活力、更穩定、更公平、更具環境永續性的經濟體。沒錯，改變很困難，但長期來看，只要有足夠多的人持續為此奮鬥，許多看似「不可能」的事仍有可能會發生。請想想：兩百年前，許多美國人認為廢除奴隸制度完全不切實際；一百年前，英國政府把那些要求行使投票權的女性關進監獄。
結語：其實比你想得更簡單
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成為積極的經濟公民，參與經濟的管理。當然，「應該」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要投入必要的時間與精力，學習經濟學、關心經濟運作、成為一名積極的經濟公民，乍看之下確實令人卻步。然而，這些投資其實比你想的還容易。經濟學其實比許多經濟學家所宣稱的更容易親近。一旦你對經濟運作有了基本理解，持續關注經濟現況所需要的時間與注意力，就會大幅減輕。成為一名積極的經濟公民，一旦克服一開始的困難，並持續練習，就會隨時間變得愈來愈簡單。請試試看吧

前言 何苦自找麻煩？為什麼你需要學習經濟學？
為什麼大眾對經濟學興趣缺缺？
既然你拿起了這本書，想必至少對經濟學抱有一絲興趣。即便如此，你可能一邊讀一邊仍有些忐忑。經濟學理應艱澀難懂——也許不及物理學那麼讓人望而生畏，卻也足夠燒腦。有些人或許還記得，曾在收音機聽到某位經濟學家提出一番似是而非的論點，但最終因為他是專家而勉強接受，畢竟你自己連一本像樣的經濟學書都沒讀過。
但經濟學真的那麼難？未必，只要能以淺白平實的語言解釋。我在前作《資本主義沒告訴你的23件事》中甚至大膽斷言：經濟學有九五%的內容其實...

入門即見堂奧
文│劉瑞華 （清華大學榮譽教授）

倫敦大學韓裔教授張夏準對於許多台灣讀者並不陌生，他的多本著作都有中文譯本。張教授的這本書將關注焦點放在經濟學，寫出了一本相當特別的入門即見堂奧的經濟學讀本。

本書作為一本使用者「指南」
本書的原文書名Economics:The User’s Guide可以翻譯為「經濟學：使用者指南」，據作者在書中自述，是得自科幻小說《銀河便車指南》（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我想藉著「指南」所設定的撰寫目的，講講我認為張教授何以要寫一本經濟學導覽書。

本書開頭就直接挑明基礎經濟學著作應該回答的問題：「經濟學究竟學什麼？」。問題的答案，似乎應該很簡單，不就是學經濟嗎？張教授的答案所使用的腦筋彎度比較大，他認為經濟是要「做」的，經濟學則是要「用」的。

在我看來，對於學經濟學的看法可以套上「知行合一」的包裝，不過本書的原名更平易地指出經濟學與經濟猶如旅遊書與旅遊的關係。讀書不等於行路，不過在走進經濟之前，你該學學經濟學，或者帶著經濟學上路。

旅遊書各式各樣，然而沒有一本會和遊客真實經歷一樣。旅遊書會告訴你景點的由來、博物館的特色，教堂的歷史，絕不可能讓你知道在那裡會遇到什麼人發生哪些事。然而，如果不看旅遊書，就勇闖天涯，很可能會發現「自由行」一點都不自由。

本書設定的讀者性質，如果再用旅遊比喻，並不只是休閒旅遊，更像是為商務目的。「做」經濟可不是走馬看花，不僅要參與，還可能影響或改變經濟，這應該是原書名為何是「使用者指南」。經濟學這種指南能用在哪裡？書裡明白講，每個人都活在經濟之中，難怪張教授要提《銀河便車指南》，因為其續集名稱就是「生命、宇宙與一切」。

本書作為一把「瑞士刀」
經濟既然無時無所不在，經濟學雖然隨時隨地可用，但是每個人不一樣，遇到使用經濟學的問題當然也不會一樣，那麼經濟學該怎麼學呢？這裡就要指出本書的最大特點，也就是張教授所謂「瑞士小刀」。發生的經濟問題不一樣，所需要的經濟學應該不能只有一樣吧，除非是具有多功能的工具。

經濟學不只一種理論，然而一般學生在學習經濟學時都是從「經濟學原理」開始。「原理」兩個字在我剛開始學經濟學時，確實唬到我了，以為學了這門課就能一以貫之了解各種經濟問題。後來教書多年的我會告訴學生，Principle可以翻譯為原理或原則，經濟學原理學到的只是原則上成立的理論，用本書所謂「瑞士小刀」的比喻，也就是中間的那片刀，還需要許多其他工具才會構成一把多功能的瑞士小刀。那些多功能的工具就是經濟學各種學派的理論。

張教授的這種結合各學派理論的學習方式其實有深厚淵源的，不過由於課程規劃的發展，學習各種學派理論的內容被安排在經濟思想史或經濟學史之中，成了一種專長。張教授的這本書則把各學派理論作為工具放回使用者的手邊。書中介紹了許多重要的學派理論，為他所關注的經濟問題設計了一把最有用的多功能經濟學指南。

本書關注的經濟問題一般會被歸為總體經濟學的範圍，因此張教授在進入應用分析之前還特別提醒讀者，總體問題的分析是建立在個體分析的基礎之上。不過，學過經濟學的讀者應該會發現，這本書裡有生產、分配、消費、投資，卻沒有廠商生產決策或個人消費選擇這類個體分析。這樣的安排固然有作者個人見解的因素，但是也反映出跳脫傳統課程框架的特色。

個體、總體之分，是經濟學原理誕生後才逐漸發展出的產物。各個學派理論的建立，乃是根據其關注的經濟問題，並沒有個體總體之分，差別的重點其實是在於議題與方法之間。舉例來說，書中討論制度學派的新舊之分，由於這是張教授的專長領域，所以他能很清楚指出舊制度學派是採取集體行為現象直接論述的方法，而新制度學派則在探討個人理性選擇所受到的限制條件，兩者的區別在經濟學的發展歷程上有重要的意義。

九大學派獨漏歷史學派？
熟悉經濟思想史的讀者或許會有另一發現而產生疑惑，歷史學派怎麼沒被提到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又一次顯示本書的特色。

歷史學派是在十八世紀之後，新古典學派繼古典學派成為主流經濟學之後最先跳出來的一支學術力量。他們擁有一種相當強有力的說法挑戰主流經濟學，那就是每個國家的經濟問題各有其歷史背景，怎麼能僅憑一套抽象理論放諸四海皆準呢？於是歷史學派主張經濟學應該追本溯源，從歷史中找出問題原因與解決辦法。

雖然能以強調歷史而批評經濟學抽象理論，但在面對誰的歷史與何種歷史的考驗也必須提出理論式的答辯。本書的立場是依制度性質，將經濟議題設定在資本主義經濟，因此雖然本書沒提歷史學派，卻有兩章的篇幅述說經濟史。

在資本主義歷史背景之下，本書關注的經濟議題，簡單地說，就是一國經濟的好壞。經濟好不好，這看似很基本的問題，其實很複雜，因為好壞的標準何在？又由誰來判斷？好在經濟學有豐富的學術發展歷程，各個學派應運而生的過程提供了不少思考比較的觀點。一般人的觀點，或許會以創造利益作為判斷經濟好壞的標準，進而再問究竟對誰有利？其實書中透過各學派的主要論點，讀者可以看到更清楚的脈絡。

古典學派與新古典學派原本最關心的是經濟成長，而且指出了所得的增加是由生產所創造，新古典學派發現經濟成長的來源在工業革命之後，明顯比古典學派所知的更複雜，特別強調資本累積與技術創新。

馬克思的經濟理論來自古典學派，不過他強調了當時經濟學所忽視的分配問題，而且將分配解釋為階級鬥爭的結果。不論我們是否接受階級是造成分配公平與否的關鍵，分配問題從此是經濟學不能忽視的問題了。

凱因斯革命（Keynesian Revolution）徹底改變了經濟學如何處理經濟衰退，特別是失業問題。政府對於勞動供需失衡的問題不再只從勞動市場著手解決，而是要靠擴大產品需求與提振投資，甚至乾脆由政府增加支出帶動產業。

當各國政府普遍擁抱凱因斯學派經濟學，將刺激景氣當成政績，新的問題引起新的挑戰，通貨膨脹一旦發生，可不是容易解決的事，許多國家在付出很大代價之後，才認識到貨幣供給這項強大的政策工具可不能輕易放鬆。在關於政府權力節制與主管貨幣發行的中央銀行應該具獨立性的論戰中，制度又重新回到了高光時刻。

寫了這麼多，其實只是展示旅遊指南式的學習方式可以讓讀者穿街走巷，從歷史故事得知眼前經濟事件的前世今生。有沒有用？怎麼用？或許每位讀者各有自己旅行的目的，不過作者在本書中也明說了他對讀者的期許。

以經濟學檢驗政治主張
張夏準教授認為經濟學應該是國民該具備的基礎知識，特別是在民主國家，政治論述即使不是華而不實的口號，也很可能成為無法實現的承諾。因此任何關於政治目標與理想的主張應該需要透過經濟學的檢驗，而且張教授認為經濟學的確有這種用處。

經濟學與政治論述的關係很可能是本書容易被誤解的地方，容我多花些時間解釋一下。社會科學發展史的研究基本上對於知識增進的見解有兩種對立的看法。一是認為知識的進化有如生物的優勝劣敗適者生存，朝向科學真理前進；另一種是如同理論知識因應問題需要而多樣化，猶如生物適應多變的環境，展現多元的生命力。本書的立場顯然是後者。政治論述本就依據當前問題而被提出，具有多樣適應力的經濟學，應該可以用來支持或反對政治主張。

經濟學多樣性的想法相對於科學真理的主張，可能削弱經濟理論在人們心目中的權威感，卻可以擴大經濟學的用途。不管如何使用，經濟學的各種學派理論都有其邏輯系統以及事實驗證的依據，必須經得起考驗。千萬別因為從本書看到那麼多意見不同的學派理論，就誤以為經濟學可以為各種政治話術背書。

的確，贊同經濟理論多元價值的學者難免對主流理論會比較抱持懷疑的態度，不同學派可以提供比較與辯論的思考基礎，可以為民主政治的發展帶來一種提神醒腦的刺激。如果各種政治訴求都被要求具備經濟分析的依據，應該可以少掉許多言不及義的口水吧。

張教授不輕信權威理論的態度還延伸到他對量化資料的看法，這不代表他不相信經濟數據。正確地說，他要提醒讀者使用經濟學時，對數字不能完全相信，必須檢視其背後的理論根據。接下來我就要用張教授提到的數字多說幾句。

提升經濟公民常識水準
書中提出一個很閃眼睛的說法，稱經濟學有九五%是常識。我可以大膽直言這個數字不能全信。即使張教授的常識比例有那麼高，其他人可未必有那麼多常識。覺得經濟學有些難搞的讀者可別拿著這個說法責怪經濟學家故弄玄虛。其實數字的意義應該看其變動。我請讀者猜一下，經濟學裡常識的比例隨著各家學派發展，是提高還是降低呢？我相信張教授和我一樣都認為是提高，否則不會提出九五%這麼高的數字。有趣的問題是，這個比例為何會提高？

隨著社會開放與知識進步，許多科學知識應該成為常識，不僅是經濟學應該如此。我可沒有張教授那麼有信心，認為經濟學已經達到九五%是常識，我想他撰寫本書的目的可能包括希望提升那個數字到他理想的水準。我很榮幸能在此為張夏準教授的努力鼓掌加油。

第一版導讀
為什麼要讀這本書？
文│顏擇雅 （出版人、作家）

本書的最大訴求，就是國民必須先變成經濟公民，才有辦法監督政府怎麼拚經濟。

所謂變成經濟公民，就是參與經濟的集體決策，因為民主本來就是集體決策。台灣陷入悶經濟時正好已揮別威權，同時又眼睜睜看中國進入高成長期，就不免懷疑民主不利經濟發展，經常指責政府：「沒在拚經濟，都在拚選舉。」

其實，先進經濟體的政府也都有拚選舉。美國、英國都有，連新加坡也有。別看新加坡從不政黨輪替，在人民行動黨眼中，得票少於七成就是大挫敗，因此也需要拚選舉，只是他們拚選舉並無阻經濟成長。

其實台灣民主的特色並不是拚選舉，而是台灣人還沒學會做經濟公民。媒體討論經濟往往點閱率不高。「拚經濟」承諾變空洞，因為選民並不關心「拚經濟」三字的內容。

一大原因當然是中國因素。自有總統直選以來，辯論焦點與其說是統獨，不如說是兩岸經貿。一度我們以為「力用中國」就能讓產業升級，或三通就能振興投資，後來都證明是幻想。

其實，經濟體質改善與兩岸經貿完全是兩回事。「戒急用忍」時沒改善體質，並不代表兩岸緊密結合就可以改善。這點甚至跟對岸是不是中國沒關係。波多黎各跟美國結合夠緊密吧，但波多黎各這五十年來除了人口外流，改善過什麼經濟體質？

台灣史上最成功的經濟體質改善經驗的確沒靠兩岸，而是靠能幹的技術官僚。當時恰巧是威權時期，因此又有一種迷思，以為威權縱有諸般缺點，卻比民選領導者更容易任用到好的技術官僚。

的確，李國鼎是很厲害的技術官僚。但李國鼎時代除了威權，還有許多條件是今日無法複翼，例如「退此一步即無死所」的緊繃氛圍。我們怎知李國鼎成功是因為威權還是緊繃氛圍？以色列的經濟成功，就是結合了民主與緊繃氛圍。

何況，今日台灣悶歸悶，機會依然比六七十年代多很多。以李國鼎才幹，他今日又何必當官，而不是像張忠謀那樣，去當某一產業的經營霸主？
其實，李國鼎帶給今日的最重要啟示，絕不是威權好棒棒，而是像張夏準強調的，經濟學九五%是常識，人人皆可具備經濟素養。李國鼎的專業是物理，不是經濟，這卻無阻他做出第一流的經濟規畫。

這點李國鼎並不奇特。新加坡經濟在兩千年後一路成長，狠甩其他三小龍，最大功臣是楊烈國（Philip Yeo），他的專業也不是經濟，是系統工程。

李國鼎、楊烈國的成功，並不代表經濟學不重要。他倆一定有下功夫搞懂國家當前經濟課題。他倆成功，代表拚經濟不必迷信財經專家，因為經濟素養一點都不難養成，看你想不想而已。

國民不想加強經濟素養，就容易迷信財經專家。也不是迷信其學養，而是迷信其頭銜。選舉時看競選團隊有什麼財經幕僚，選完則看財經內閣名單，好像拚經濟只是財經官員的事。

讀這本書就知道，政府影響經濟，並不限於財經部門。政府是一國最大生產者，提供郵政、教育、健保都算是生產。政府也是最大消費者，國防採購與教科書採購都算是消費。政府也是最大投資者，科技部補助研發，縣市造橋鋪路，這些都是投資。

政府影響經濟還有個最重要手段是規範市場，這也不限財經部會。例如主管食品安全的機關是衛福部，它的作為與預算會大大影響食品業的內需與出口競爭力。電視系統主管機關是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它擬定的法規會決定電視產業的投資意願，大大影響演藝人員的工作機會多寡。

張夏準主張經濟學不是科學，可能很多人難以接受。換一種說法，就是拚經濟沒有標準答案。學理沒有最正確，只有最適合。一種學理適合別國，不見得適合台灣。適合台灣A領域，不見得適合B領域。這是拚經濟不能全聽經濟學家的另一原因。因為經濟學家可能只知學理，卻跟本國問題背後結構脫節。

舉例，經濟學家不是都相信市場機制嗎？為什麼從前電視只有三台，台劇品質反而勝過現在兩百台？二十四小時新聞台競爭如此激烈，為何內容高度重覆？電視工作者有了一點經濟素養，建議政策可能比經濟學家更能解決台灣問題。

台灣還有一迷思，以為政府選僅就是政績，舉債就是不負責任。其實新加坡高成長就是舉償建設的結果。新加坡國債佔GDP高達一一五%，是台灣三倍多。但新加坡並不說這是「債留子孫」。既然建設是跨世代共享，經費就應該跨世代分擔。

舉個「沒有債留子孫」的例。台灣人出國，總羨慕歐美河川乾淨，水岸風景優美。但台灣河川髒臭，原因不就是下水道普及率太低嗎？上一代沒為了下水道而債留子孫，付出代價就是髒臭河川留給子孫。到頭來子孫還不是要花錢整治愛河、淡水河？何況居住密集後再鋪設下水道，工程一定更複雜，花費更昂貴。

其實，經濟公民應該關心的，不是哪位執政者債留子孫，而是問：利率低還是高？債權在國外還是國內？舉債是用在跨年煙火還是公共建設？公共建設是拉抬房價還是促進產業？換句話說，債務結構比債務多寡重要。

「還債好過舉債」只是這本書戳破的迷思之一。但這本書最想戳破的迷思，是拚經濟應該交給專業。這種迷信會阻礙國民變成經濟公民，害國民無法監督政府怎麼拚經濟。

民主國家怎麼拚經濟，到頭來還是要靠國民的集體決策。這本書傳授的，是國民參與集體決策時應該具備的思考工具。有了這些思考工具，你聽到一種政策時，就可以判斷是拚到多數還是少數的經濟。沒有這些工具，你不是沒發言權而已，你可能連自己的利益怎麼被挪用去拚別人的經濟都不知道。

（本文寫於二〇一八年，原為本書第一版導讀，當時書名為《拚經濟》，由雅言出版）

入門即見堂奧
文│劉瑞華 （清華大學榮譽教授）

倫敦大學韓裔教授張夏準對於許多台灣讀者並不陌生，他的多本著作都有中文譯本。張教授的這本書將關注焦點放在經濟學，寫出了一本相當特別的入門即見堂奧的經濟學讀本。

本書作為一本使用者「指南」
本書的原文書名Economics:The User’s Guide可以翻譯為「經濟學：使用者指南」，據作者在書中自述，是得自科幻小說《銀河便車指南》（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我想藉著「指南」所設定的撰寫目的，講講我認為張教授何以要寫一本經濟學導覽書。

本書開頭就直接挑明...

導讀　入門即見堂奧　劉瑞華
第一版導讀　為什麼要讀這本書？　顏擇雅

前言　何苦自找麻煩？

間奏一　如何閱讀這本書？

第一部　先打好基礎
第一章　生命、宇宙與一切——經濟學究竟在研究什麼？
第二章　從pin針到PIN碼——資本主義兩百多年來的轉變
第三章　我們是如何走到今天的？——資本主義簡史
第四章　九大經濟學派——「雞尾酒工具箱」打造你的觀點
第五章　人真的是「理性的自私鬼」嗎？——誰在操控經濟舞台？

間奏二　繼續前進……

第二部　讀懂真實世界
第六章　你想要多少？——產出、所得和幸福
第七章　成長的代價與意義——工業化、去工業化與環境永續
第八章　錢的世界——銀行、債券、金融市場
第九章　見不得鄰居有羊——不平等與貧窮、貧富不均
第十章　工作這件事——工作、失業、勞動條件
第十一章　政府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國家、政府的角色
第十二章　這個世界是平的嗎？——國際貿易、外資、移民與僑匯

結語　不能只交給專家——每個人都有資格參與經濟辯論

謝辭
延伸閱讀
註釋

導讀　入門即見堂奧　劉瑞華
第一版導讀　為什麼要讀這本書？　顏擇雅

前言　何苦自找麻煩？

間奏一　如何閱讀這本書？

第一部　先打好基礎
第一章　生命、宇宙與一切——經濟學究竟在研究什麼？
第二章　從pin針到PIN碼——資本主義兩百多年來的轉變
第三章　我們是如何走到今天的？——資本主義簡史
第四章　九大經濟學派——「雞尾酒工具箱」打造你的觀點
第五章　人真的是「理性的自私鬼」嗎？——誰在操控經濟舞台？

間奏二　繼續前進……

第二部　讀懂真實世界
第六章　你想要多少？——產出、所得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