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欺負小狗！小說（2完）

隔天，尹致英決定再去一趟醫院。
因為希聖拒絕跟尹致英一起睡覺。小狗看黑狼入睡之後，便悄悄溜下床，離開臥室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寵物專用軟墊上睡覺。尹致英中途醒來，連同軟墊一起把小狗挪到臥室裡，讓希聖擔心得無法入睡。
萬一他又費洛蒙休克發作的話，該怎麼辦？
即使尹致英睡著了，似乎還是很痛苦，呼吸不時會變得急促。不安的小狗，輕輕舔舐尹致英的臉頰，並像眼罩一樣趴在他的雙眼上。只有這樣，尹致英才會重新吐出平穩的呼吸，陷入沉睡。
隔天中午，小狗為了把尹致英帶去醫院，嘴裡叼著健保卡跑到他面前。
咚。
「怎麼了？要去醫院嗎？」
你必須去。
小狗堅定地回答。那副模樣不知道到底哪裡可愛，不斷遭受尹致英的親吻，被折磨了好一陣子。最後，小狗全身毛髮凌亂地跑回房間，變成人類的樣子。不論是人類還是小狗，他都難以承受尹致英過於熱情的肢體接觸。
希聖穿上新衣服，陪尹致英一起去了醫院。身為尹致英的家屬，這是理所當然的。

＊＊＊

來到醫院的尹致英再次進入隔離病房，注射費洛蒙緩和劑。明明昨天測量時數值已經降到一千零一十三，結果今天重新測量時卻飆升到一千零八十三，連醫生都嚇得說怎麼可能一天之內升高這麼多？
希聖聽了有點心虛。不管怎麼說，自己身為尹致英的家屬，他責任重大。不過沒想到，即使已經盡量遵照醫囑，數值還是上升這麼多。
我以為只要緩解他的分離焦慮就可以了，難道真的得跟他發生性關係嗎？
想到這裡，希聖猛然搖頭。
跟尹致英發生性關係？先不提兩人的體格差距，光是想到他是食人狼，就讓希聖覺得這事還遙不可及。希聖對自己竟然有這種想法感到陌生。他用力搖了搖頭。
此時，希聖看見走廊盡頭有個人站在那裡。
那傢伙怎麼又來這裡了？
遠處出現楊惠璨的身影。希聖一看到他心裡就有點緊張，但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站在走廊上。經過上次的事，希聖決定，如果楊惠璨要來找碴，那他就照樣奉還。畢竟他之前想殺了尹致英，對他來說也是敵人。
然而，楊惠璨看到希聖後，只是淡淡地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並沒有做出特別的舉動。
他只是看著希聖，將手機貼在耳邊，似乎是在講電話，低聲說了幾句。雖然聽不清對話內容，但希聖仍莫名感到不爽。
果然還是得去一個看不到楊惠璨的地方消磨時間。希聖這次也轉頭對唯一陪同來醫院的池映裴說。
「映裴哥，我可以去拿果汁嗎？」
「您打算拿來做什麼？」
「……喝啊。」
雖然希聖很想問他，不然他是要拿果汁來當武器嗎？但基於上次闖禍的前科，希聖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他。
池映裴瞥了一眼手錶，點點頭，沉穩地與希聖一同移動。反正尹致英至少還需要三十分鐘才能離開隔離病房。
咖啡廳位於醫院一樓。希聖在櫃檯報了尹致英的名字後，接過一杯柳橙汁。神奇的是，只要說出尹致英的名字，任何菜單上的飲品都能點到。
雖然池映裴跟希聖說他不喝，但希聖還是遞給他一杯果汁——嚴格來說是尹致英買的——然後坐在沙發上，低聲聊起來。只是池映裴固執地站在他的斜後方，讓對話變得有些不太方便。
「映裴哥，你是犬人族，怎麼會跟狼群一起共事啊？」
「是尹理事親自僱用我的。」
「真的？怎麼會？」
「我……殺了狼族的人。」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希聖漆黑的雙眼閃過一絲困惑。
不管怎麼說，尹致英雇用池映裴應該是因為他的能力，但這個過程有些微妙。希聖一邊喝著果汁，一邊悄悄觀察池映裴的神色。殺了狼族的人……他突然從池映裴高大結實的體格中，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
大概是看到希聖小心翼翼的眼神，池映裴輕輕摸了摸希聖的頭。希聖心想，自從上次躲在他的褲腳下之後，池映裴似乎變得有點疼愛他，心情有些奇妙。但希聖沒有多說什麼，依然安靜待著。也許是因為他知道池映裴是個好哥哥，所以才沒有太抗拒。
此時，望著窗外的希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是什麼？
醫院外有一條沿著江邊修建的步道，步道另一側是富人區跟城市。
可是，他卻在步道上看見熟悉的身影。那裡有一隻黃狗，正盯著希聖。雖然也可能只是一隻常見的流浪狗，但會讓希聖感到熟悉，除了本能之外，大概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是賭場的狗。
希聖從座位上站起來，與那隻狗對視了一眼，然後朝外走去。見狀，池映裴不動聲色地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
「您不能隨便出去。」
「我只是……去確認一下。」
希聖茫然地低語，隨即朝外走去。與此同時，那隻狗也跟著後退。但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希聖，沒有移開半分。
希聖一眼就認出他的身分。
那是賭場裡的鬥犬，也是與他親近的朋友。
與希聖對視著的黃狗，忽然用肢體語言向他傳遞訊息。
我有話要說。
「……」
猶豫不決的希聖猛然瞪大雙眼。獸人用獸形在市中心走動有可能會讓自己身陷險境，然而他的朋友卻用獸形找到這裡來。他這副模樣，明顯就是要告訴他什麼重要的話，偷偷跑來見他的。
希聖抬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雖然心裡掛念著尹致英，但那一直盤踞在心中的復仇之心驅使他邁開步伐。
為了向朴建泰復仇，他必須掌握任何可能的情報。
更何況，對方這麼隱密地來到這裡，肯定有他的理由。
「映裴哥，我過去一下。」
「不可以。」
「我過去一下就好。」
希聖像著了魔似的跑出去。於是，那隻黃狗一邊回頭看希聖有沒有跟上來，一邊引領他前進，彷彿在對希聖說「跟我來」，希聖迅速跟上去。
希聖一跑出去，池映裴似乎慌了，直接化為獸形迅速追上。一隻健壯穩重的牧羊犬緊貼希聖的身旁，仔細觀察四周，保持警戒。希聖回頭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為了追上朋友，跨過江上的橋跑了過去。橋的另一端，是這座城市中相當高級的富人區。
十二月，希聖踏入積雪覆蓋的富人區。這裡高牆聳立，寂靜無聲。
這裡離醫院沒有那麼遠，應該沒事吧……？
幸好即使過了橋，依然能清楚看見那棟醫院大樓。奔跑的距離目前沒有造成身體上的負擔，所以希聖相信自己可以馬上掉頭回去。下定決心的希聖，朝著在昏暗停車場內徘徊的黃狗走去。
在希聖身旁保持著獸形的池映裴在周遭徘徊。池映裴的存在讓希聖稍微安心了一些。正準備踏入停車場，但池映裴咬住了他的衣角，阻止了他。
最後，希聖只能站在昏暗的停車場前，望向自己的朋友。周圍狹窄的道路人煙稀少顯得格外冷清。
果然，沒有踏入停車場是明智的選擇。因為昏暗的停車場裡，出現了賭場走狗的身影。
五六名塊頭高大的犬人族，全是賭場的保鏢。這些人當然都是熟面孔，但希聖對他們沒有半點好印象。他們總是毆打惹事的希聖，或者拿他出氣。
這群人中，一名額頭帶疤的保鏢吐了口口水，開口說道。
「該死的叛徒。」
希聖臉上倏地露出凶狠的表情。雖然他早就知道，同族對他突然銷聲匿跡的事情有所誤解，但他沒想到，就連他信任的朋友都用這種方式引誘他過來。
賭場保鏢像在對希聖下最後通牒。
「你以為背叛群體，投靠狼族自己就安全了？」
「媽的，是誰背叛誰。」
希聖齜牙咧嘴地反駁，但保鏢們不為所動。他們早已認定是希聖背叛了他們。
是想趁狼族不注意，把我處理掉嗎？
這些人利用他的朋友引誘他到這裡的目的很明顯，他們想在不驚動狼族的前提下處理掉叛徒。保鏢看著希聖，用不容置疑的宣判口吻說。
「甄希聖，在我們殺了你之前，先承認你背叛了我們。」
對重情重義的犬人族來說，背叛群體是最嚴重的罪責。雖然犬人族不像狼族那樣設有監視者，但叛徒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而其中一種懲罰，就是打殘叛徒的一隻手或一條腿。
即使希聖知道這點，卻絲毫不畏懼。反正他來此之前已經有所覺悟，他有自信可以逃跑。加上希聖心裡也清楚，鬥犬內部其實是一盤散沙。
既然都來到這裡了，他至少得從他們嘴裡套點情報。希聖用居高臨下的語氣問這些總是欺負自己的保鏢。
「朴建泰指使你們偷偷把我處理掉？」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們收集情報的能力那麼爛，是怎麼知道我跟狼族待在一起？」
當希聖理直氣壯地問對方，那名保鏢馬上恐嚇希聖，開口道。
「叛徒不管做了什麼我們都能知道，自首吧。」
希聖無視那些話，抖動一邊的耳朵陷入思考。犬人族跟狼族比起來，體制確實鬆散許多。假如他們能取得關於他的情報，那就代表消息來源另有其人。
「……是誰又去跟那個蠢貨合作了？」
希聖露出牙齒威嚇著說，用一臉覺得可悲的表情看著他們。保鏢們終於忍無可忍。
「你這臭小子！」
其中兩名保鏢變身成土佐犬，朝希聖撲過去。體型幾乎跟希聖一樣大的鬥犬露出銳利的尖牙，試圖一口咬穿希聖的脖子。希聖反射性舉起手臂，蜷縮起身體。
碰！
兩隻土佐犬被池映裴輕鬆壓制。但從別的地方又竄出兩條土佐犬，直直撲向希聖。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不行。
待希聖察覺時，對方銳利的犬牙已近在咫尺。希聖本能認為自己應該要逃跑，但他很清楚，如果背對對方只會更危險。他寧願做好犧牲自己一條手臂的覺悟，也要擋下或反擊。
太近了。
希聖咬牙奮力伸直自己的手，心想無論如何都要抓住攻擊他的其中一隻鬥犬狠狠摔在地上。雖然他的手腳有可能會被另外一隻土佐犬咬穿，但至少要擋下一隻。
土佐犬銳利的犬牙眼看就要撕碎希聖的肩膀。希聖沒有害怕，他已經做好被咬的覺悟，試圖抓住對方的脖子。就在土佐犬的犬牙驚悚磨擦過希聖身上的新衣服時──
碰！
旁邊突然衝出兩匹狼，撕碎土佐犬的身體。土佐犬發出淒厲的哀號，而尚未受傷的土佐犬則紛紛四處逃竄。傾刻間發生的事情，讓希聖屏住呼吸，警惕地環顧四周。
不知何時，體型超過土佐犬兩倍的狼群悄悄包圍住他們。跟狗不一樣，狼在獵殺獵物時不會發出聲音。他們露出鋒利的狼牙衝向賭場的狗群。
這些狼怎麼來了？
希聖驚訝地左顧右盼。他不僅僅訝異於狼群竟然湧入這裡，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感到恐懼。緊張的氣息籠罩希聖，額前的黑髮被冷汗浸溼，一根根黏在肌膚上。
這與他過去見過的鬥犬爭鬥完全不同，這是猛獸對獵物的單方面狩獵。土佐犬們慌亂地翻牆逃竄，狼群緊追不放，狠狠咬住他們的腿，即便土佐犬們拚命逃跑，也無法擺脫狼群的追擊。希聖屏住呼吸，不由自主搖搖晃晃地往後退。
就在這時，一雙有力的手猛然將他拉入懷中。
「呃……！」
希聖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嚇了一跳，他屏住呼吸，回頭看向對方。
緊緊拉住他的，是眼神充滿不安的尹致英。他似乎是匆忙趕來的，看起來與平日不同，整個人有些狼狽地喘著氣。
「尹致英……？」
「甄希聖。」
或許是因為那雙灰色眼睛周圍泛紅，神情又僵硬得令人毛骨悚然，希聖覺得他的聲音格外嚇人。與平日不同，那壓抑又低沉的嗓音與急促的呼吸聲，讓希聖不寒而慄。他渾身起雞皮疙瘩，驚恐地睜大雙眼，伸手按住緊緊箍住自己腰部的手。
四目相對的瞬間，尹致英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希聖的目光落在他那雙泛紅的雙眼上。尹致英緊咬著牙，連要像平時那樣開口說話都很吃力。
「你怎麼又突然消失了？」
話語中充滿擔憂，但似乎有哪裡不對勁。環繞著他的手臂力道重得幾乎難以承受。當希聖的手貼上尹致英的手背時，立即感受到那異常滾燙的體溫。希聖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有點不對勁。尹致英看起來極度不安，似乎隨時會引發費洛蒙休克。
希聖甚至忘了自己不久前差點被撕碎，滿懷擔憂地扶住尹致英的肩膀，輕聲問道。
「尹致英，你……沒事吧？」
希聖好不容易問出口，便對上尹致英那雙眼睛。儘管他的嘴角依舊掛著微笑，卻隱約透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是啊，當然沒事。你平安就好。」
「你先冷靜一下。我沒有想跑得這麼遠……」
「我也想冷靜下來……」
尹致英不安地笑著，然後深深吸了口氣，隨手將凌亂的黑髮往後一撥，露出那雙泛紅的眼睛時，手上的指甲變得又長又漆黑。這是要變回獸形的徵兆。
希聖抱住尹致英，試圖讓他冷靜下來。照理說，這樣做能降低他的費洛蒙數值。
這時，耳邊傳來一道宛如野獸低吼般，低沉而粗啞的聲音。
「你差點又要受傷了……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
「嗯？甄希聖。你回答我。」
希聖驚訝得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對尹致英來說，比起他消失不見，尹致英更怕看到他受了傷，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巷弄裡的模樣。證據就是上一次他因受傷而昏過去之前，耳邊聽見尹致英哽咽的嗓音。
很快的，幾輛黑色轎車停在希聖面前。
那是狼族組織成員的車。尹致英緊抓著希聖不放，帶他坐進車子的後座。雖然尹致英的力道強勁得令人發疼，但希聖依舊順從上了車。
在尹致英的懷裡，希聖抬頭望向他，雙眼不安地顫動。

隔天，尹致英決定再去一趟醫院。
因為希聖拒絕跟尹致英一起睡覺。小狗看黑狼入睡之後，便悄悄溜下床，離開臥室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寵物專用軟墊上睡覺。尹致英中途醒來，連同軟墊一起把小狗挪到臥室裡，讓希聖擔心得無法入睡。
萬一他又費洛蒙休克發作的話，該怎麼辦？
即使尹致英睡著了，似乎還是很痛苦，呼吸不時會變得急促。不安的小狗，輕輕舔舐尹致英的臉頰，並像眼罩一樣趴在他的雙眼上。只有這樣，尹致英才會重新吐出平穩的呼吸，陷入沉睡。
隔天中午，小狗為了把尹致英帶去醫院，嘴裡叼著健保卡跑到他面前。
咚。
「怎麼了？...

第四章　食人狼（下）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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