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忌

私人瑜珈會館。
姜蘅的週四夜晚，總浸潤在檜木的淡淡香氣裡。
她站在淡灰色瑜珈墊上，面向整片落地鏡，隨著前方老師的指示舒展四肢，動作柔和而優雅。
一頭及胸黑髮盤成俐落的包頭，幾縷碎髮因薄汗而貼在白皙的臉頰邊，為那張向來冷靜端莊的面容添了幾分柔軟。
「好，再來是緩和伸展，深呼吸……」
姜蘅微啟薄唇，緩緩吐息。四十分鐘的瑜珈課讓她雙頰泛起淺淺酡紅，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些。
她雙膝跪於墊上，依照老師的指示伏下身，雙手向前延伸。
「再來，慢慢往前，胸跟腰再下沉一些。」
姜蘅順勢壓低身子，胸口貼近瑜珈墊，腰線自然拱起，貼身運動服隨著姿勢勾勒出流暢的曲線，一小截白皙腰際露了出來，後腰左側那顆淺淡的痣，也若隱若現。
「好，深呼吸，慢慢起身。」
姜蘅隨著指令緩緩抬頭，視線卻在不經意間落向教室前門。
門縫下，有一雙鞋。
代表門外站著一個人。
這是一間隱密且重視會員隱私的私人瑜珈教室，外頭看不見裡頭，裡頭自然也無法窺見門外。
但那雙運動鞋，她認得，也正因為認得，眉心不由自主微微蹙起。
「好了，大家辛苦了，去喝口水、擦擦汗，我們休息十五分鐘，等等再繼續下半堂課。」
姜蘅收回視線，輕輕吐出一口氣，調整著呼吸。
這時，老師又笑著開口道：「對了，等等會有一位新學員加入，是來試課的。」
話音剛落，幾名學員神色微變，眼底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排斥。
身為這群上流人士的瑜珈老師，段清自然明白眾人的心思，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句。
「新學員，是姜局長認識的人。」
此話一出，其餘幾人神情頓時緩和不少，雖仍好奇，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後，也都識趣地沒有多問。
姜蘅彎身拾起水瓶，旋開瓶蓋，朝段清走去。
「段老師，妳剛才那句話是……」
段清朝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姜局長，我其實也不太清楚，只是對方說認識您，我們不好攔人，就先讓她上來了。」
姜蘅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門口，眸色沉了幾分。
段清還想說些什麼，卻只見姜蘅已經轉身，大步朝前門走去。
喀啦。
胡桃木門緩緩打開。
門外，林茉晗微垂著眼，在察覺有人靠近後，才輕輕抬眸，柔聲喚道：「姜阿姨。」
見她神情乖巧安分，姜蘅原先緊繃的神色稍稍一鬆，鐵青的臉色也緩和了些。
「妳跟我來。」
她語速有些快，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姜蘅走在前方，林茉晗則緩緩抬起眼，她的目光停留在那纖細勻稱的腰線，隨著步伐一路往下，掠過圓潤挺翹的臀線，以及修長勻直的雙腿。
她很想知道，將那雙腿分開成Ｍ字型時，會是什麼模樣？當手摸上那腿間的濕濘時，腳趾會如何彎曲。
姜蘅以為她低著頭是乖順，卻不知道，那是林茉晗得以肆無忌憚凝視她的理由。
胸前那向來藏在職業套裝底下的飽滿弧度，此刻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白皙修長的頸項覆著一層細汗，一滴汗珠沿著頸側滑落，越過鎖骨，沒入胸前深深的陰影之中。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姜蘅。
「林小姐。」
兩人來到走廊盡頭，那裡有扇不大的對外窗，窗面映著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雙手環胸，神色沉靜，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直直望著眼前年輕的女孩。
「妳出現在這裡，是世倫的意思嗎？」
儘管姜蘅並沒有責問的意思，但多年身居高位，語氣裡自帶幾分審視與威嚴，簡單一句問話，聽來也像是在詢問下屬。
話一出口，她便察覺自己的語氣似乎重了些，唇瓣微抿，正欲開口補上一句，林茉晗卻已抬起頭，直直望進她眼裡。
「是我自己的意思。」
她有一雙琥珀般的眼睛，澄澈乾淨，像是不曾染上塵埃，神情溫順而乖巧，是姜蘅心目中「媳婦」該有的模樣。
對於兒子會喜歡這樣的女孩，姜蘅一直是滿意的。但滿意，不代表能接受林茉晗越過殷世倫，踏進自己的私人領域。
「抱歉，姜阿姨，是我自己跑來的，跟世倫沒有關係。」林茉晗一邊說，一邊抬手輕按後腰，聲音柔軟細緩，「我只是跟世倫提過，我的腰背一直不太舒服，他就推薦我來上瑜珈課。我以為這裡只是一般的瑜珈教室，沒想到……」
話說到這裡便停住了。這反倒襯得方才的自己有些反應過大。姜蘅抿了抿唇，語氣依舊偏冷，卻少了幾分方才的鋒利。
「這裡本來就是對外開放的，是我反應過度了。」
說罷，她放下環抱的雙手，轉身準備回教室。經過林茉晗身旁時，腳步卻忽然一頓。
「妳年紀還這麼輕，怎麼會長期腰背不舒服？」
她依舊板著臉，只是神情多了幾分不自在。姜蘅並不習慣主動關心別人，也隱約覺得自己方才的態度有些失禮，因此這句關心不免有些生硬。
林茉晗唇角微微揚起，說話依舊不疾不徐，聲音溫柔得令人不自覺靜下心來。
「是以前留下的舊傷。」
她微垂著眼，溫聲道： 「不算嚴重，只是偶爾會痠痛，有時候坐久、站久，就會不太舒服。」
姜蘅順著她按著後腰的手望去。
直到這時她才注意到，林茉晗今天穿著一身灰色的貼身瑜珈服。微低的領口露出大片白皙肌膚，貼身的布料勾勒出勻稱流暢的身形，腰腹線條緊實，可見平日不曾疏於鍛鍊。
視線再往下，那圓潤而富有曲線的臀線，讓姜蘅的目光不自覺多停留一瞬，比起許多身形纖瘦、臀型偏平的女孩，林茉晗的曲線更加飽滿，也更加漂亮。
年輕真好啊，姜蘅不禁如此感嘆。
她早已過了而立之年，見過太多人事物，雖不曾為年齡焦慮，且與同齡女性相比，她向來保養得宜，身材也維持得很好，只是，站在青春正盛的年輕女孩面前，她仍忍不住心底感嘆，歲月終究是無法抹平的差距。
可她不知道的是，眼前那雙看似清澈純真的眼睛，望著她時，眼裡藏著的，從來不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
忽地，櫃檯行政人員走上樓，笑著朝林茉晗招呼：「林小姐，要麻煩妳下樓填一下資料喔！」
「好。」林茉晗回過頭，朝姜蘅淺淺一笑。那笑容甜美而無害，唇瓣紅潤柔軟，像一顆熟透的櫻桃。
待林茉晗離開後，段清才走近姜蘅，小心翼翼地問道：
「姜局長，那位是您的……」
「算是準媳婦。」
姜蘅神色平淡地回答。
依她對殷世倫的了解，那孩子從不是會輕易變心的人。
只要林茉晗，不辜負他。

　　✦

夜色深沉，一城靜謐。
遠處，一間私人瑜珈會館仍透著溫暖的燈光。教室裡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質香氣，伴隨舒緩的音樂，隱約能聽見規律而綿長的呼吸聲。
瑜珈墊整齊排成三列，透過整面的落地鏡，能看見前排一道柔美的身影正緩緩舒展四肢。
林茉晗穿著貼身的灰色瑜珈服，纖細卻勻稱的身形隨著動作流暢延展，舉手投足如流水般自然。修長雙腿在一次次拉伸間勾勒出優雅的線條，即使是第一次上課，也能從容地跟上老師的每一個指令。段清忍不住多看了林茉晗一眼。
林茉晗生著一張清純的臉，眉梢眼尾卻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妖嬈，像是天真與風情並存。那份不經意流露的媚態，反而比刻意賣弄更加勾人。
段清記得，稍早休息時，姜蘅曾說過，新來的學員算是自己的準媳婦。
原來，就是姜局長兒子的女朋友，那孩子，看來倒是挺有福氣。
不只段清注意到林茉晗，後排的姜蘅亦然。
姜蘅向來專注力極強。
不論工作或生活，她總專注於自己眼前事物，即使身旁坐滿政商名流，她也鮮少分神，更不曾留意旁人的一舉一動。
然而今晚，她卻一次又一次，被前方那道身影牽引目光。
林茉晗正站在她左前方。
高高束起的黑髮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頸後幾縷碎髮被汗水微微浸濕，貼在肌膚上，平添幾分慵懶的韻味。
隨著動作變換，她舒展雙臂，腰身緩緩延伸，修長的腿向外拉開，再慢慢收回。貼身的布料勾勒出勻稱流暢的身體曲線，腰肢纖細，臀線飽滿，在光影交錯間若隱若現。
下一個動作，她微微後仰，雙臂朝上延展，胸口隨著深呼吸輕輕起伏。一滴細小的汗珠沿著頸側滑落，越過鎖骨，悄然沒入衣料與肌膚相接之處。
濃稠的夜色裡，彷彿有朵花悄然盛放。那朵花清純卻又豔麗，不聲不響，卻輕易攫住旁人的目光。
忽然，林茉晗的動作慢了半拍。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掃向身後，唇角極淡地揚了一下，又很快壓平嘴角。
隨後，她依著老師的指示，掌心輕貼側腰，修長的手臂順勢向下延展，腿向後伸直，臀線隨著姿勢自然抬起，動作流暢而漂亮。
姜蘅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她向來不習慣這樣打量別人，更何況，對方還是兒子的女朋友，只是，當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老師身上時，腦海裡浮現的，卻仍是方才那道身影。
而前方的林茉晗，在換下一個動作時，輕輕舔過略顯乾燥的唇瓣，眼底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這張冷臉……真的很性感。
心底那份沉寂已久的渴望，也在無人察覺之際，被悄悄撬開了一角。
姜蘅神情專注，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將所有心神都放在呼吸與身體的平衡之間。偏偏就是這份目無旁人的專注，對林茉晗而言，比任何刻意的搔首弄姿都更致命。
那份克制、那份冷靜，像一簇無聲燃燒的火，一點一滴焚盡她最後的理智。
林茉晗的吐息漸漸沉了下來。
不是因為瑜珈，她很清楚，光是與姜蘅身處同一個空間，便足以讓她心口發燙，連每一次呼吸都染上難以平息的燥熱。
教室依舊安靜，只有舒緩的音樂、規律的呼吸，可兩人之間那條無形的線，在沉默中越繃越緊。
忽然，後排的姜蘅像是察覺了什麼，緩緩抬起頭，目光朝前方掃去。
兩人的視線，在瞬間交會。
林茉晗心神微微一顫，卻很快穩住情緒，只是朝她揚起一抹禮貌而溫順的笑，隨即垂下眼，繼續完成老師的動作。
那抹笑乾淨得近乎天真，卻讓姜蘅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她說不上是哪裡不對。
只是有那麼一瞬間，她竟覺得那短暫的對視，彷彿有幾分濕熱。
或因教室暖黃的燈光，或因運動後微微升高的體溫，又或許……
是那雙清澈眼眸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邀請。

私人瑜珈會館。
姜蘅的週四夜晚，總浸潤在檜木的淡淡香氣裡。
她站在淡灰色瑜珈墊上，面向整片落地鏡，隨著前方老師的指示舒展四肢，動作柔和而優雅。
一頭及胸黑髮盤成俐落的包頭，幾縷碎髮因薄汗而貼在白皙的臉頰邊，為那張向來冷靜端莊的面容添了幾分柔軟。
「好，再來是緩和伸展，深呼吸……」
姜蘅微啟薄唇，緩緩吐息。四十分鐘的瑜珈課讓她雙頰泛起淺淺酡紅，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些。
她雙膝跪於墊上，依照老師的指示伏下身，雙手向前延伸。
「再來，慢慢往前，胸跟腰再下沉一些。」
姜蘅順勢壓低身子，胸口貼近瑜珈墊，腰線自然拱起，...

正　文
番　外〈以下犯上的貓〉
後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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