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代志看以色列人的身份構建

陳序

　　我在三一神學院授課多年，尤其是教導《舊約導論》的課程時，每年都會用不同專文題目，除了引導學生撰寫學術文章，開拓思考的視野，也提醒他們評估閱讀資料背後的前設與意圖。與此同時，我以半開玩笑的口吻，邀請他們挑戰題目背後的前設和指出其問題。可惜的是，沒有學生願意接受挑戰，直到那一年，張信宇報讀三一，欣然接受了挑戰，撰寫一篇深思熟慮的專文，展現了緊密思路，按部就班的揭開題目背後的原意，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對於一個來自商業領域的大學生來說，三年的神學研讀帶來無數換位思考，而聖經科目對聖經原文掌握有嚴謹要求。信宇並沒有退縮而是逆流而上，在短時間內，以一種「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的精神，耐心、盡力、刻苦的學習態度，成功在無邊無際的知識海洋裡暢遊，以卓越成績完成了課程要求。三年寒窗苦讀，知識的積累，思考的沉澱，所有這些都是裝備蘊育研究能力的土壤。接著下來，信宇順利完成神學碩士和神學博士的學位，讓日後教學與研究工作有更完善的裝備。

　　身為信宇的指導老師，我認為其博士論文出版是有雙重意義的。從歷代志看以色列人的身份建構，闡明他們在歷史長河中的動盪經歷，無論是留在神所應許之地或不在那地，他們都嘗試肯定自己的身份。聖經經文的重點在於那些從巴比倫返回的人，然而也有其他人分散在各地，散居地的情況遠比想像中複雜。對於向以色列後人交代其身份，研究需要提出主要問題，聖經撰寫者對歷史的思考，究竟是怎樣讓他們確認這種以社群為基礎的信仰身份？論文的意義，是通過身份建構問題援古證今，為讀者提供啟發的養料。

　　另一種意義，是博士研究為信宇的身份建構，開啟了一段非凡的旅程。從商科轉到人文科，數字到古文，從古代近東文化到現今的多元文化，信宇的視野開拓、獨立思考、中立的評估，都驅使他目前從事教導、研究、翻譯與行政工作，能夠為神學教育與教會使命作出寶貴的貢獻。

　　我們可以從張信宇博士身上學習一種歷史與信仰身份的思考方式，因此冀望此書成為張博士另一系列教研計劃的一個出色開端，日後有更多優秀的作品陸續面世，為華人教會帶來莫大的裨益。

陳耀明
新加坡三一神學院
威廉‧奧爾德姆會督教席教授


黃序

　　張信宇博士完成了一部考據嚴謹、論證縝密的學術著作。他在書中明智地借鑒前人研究成果，構建起自己獨特的觀點。例如，歷代志中聖殿的重要性已是學界共識；同樣被廣泛認可的還有「獨一神論」最終成形於第二聖殿時期這一論斷。由於本書源自於博士論文，開篇便以大量篇幅梳理了歷代志研究與身份認同研究的學術史，以及與舊約研究直接相關的身份認同理論（第一章），並專設方法論章節（第二章）。隨後兩章（第三、四章）為歷代志身份認同研究奠定基礎：第三章考辨該書歷史背景的事項，第四章闡釋其神學思想與符號體系。

　　經過這些基礎性研究後，第五章終於切入全書核心命題。作者提出：被擄前時期的人類王權觀念，在歷代志中已被「神為王」的概念所取代，聖殿因而成為天上君王的宮殿。這種觀念催生出一種同心圓式的身份認同模式—以「神—聖殿」為核心向外延伸。與以斯拉記－尼希米記等書卷表現的排他性身份認同不同，這種自我認同具有包容性特質。張氏認為：「身份表達未必需要通過排斥與衝突來建構，而是可以通過描述一種圈層邊界觀念，以包容性方式呈現群體身份。」這種包容性身份觀既能建立群體認同，又可涵蓋更廣泛人群，為社群發展提供穩定性。這種包容性體現在猶大省未參與小亞細亞各國群起反抗波斯帝國的事件中，也隱含於創世記十二章2至3節的記載。不過歷代志與創世記的包容性存在關鍵差異：後者通過亞伯拉罕實現包容，前者則通過整個社群達成。

　　張氏總結其學術貢獻有三：其一，聚焦於書卷最終形態而非形成過程的歷史層積，避免了歷史批判法研究歷代志時的碎片化傾向；其二，將社會語境分析與文本研究相結合，他認為這種方法同樣適用於舊約其他經卷（如五經、申命記歷史）研究；其三，論證了歷代志建構包容性身份認同的範式—不以排斥或衝突來表達象徵邊界，而是通過同心圓式的包容性群體認同促進穩定。他建議此模式可應用於早期教會身份認同研究，形成以耶穌為核心、向外延伸至世界的同心圓結構。

　　本書雖在某些議題上或有商榷餘地，但無疑是一部啟人深思的佳作。若說微瑕，便是頭四章相對於後續實際的身份研究略顯冗長，但其內容翔實、文筆精煉，仍具重要參考價值。對於身份認同研究的新手—特別是舊約學術領域的新進學者—固然開券有益；即便是諳熟此道的資深研究者，亦能從中獲得新的學術啟迪。

黃福光


孟序

　　收到張信宇博士為其大作《從歷代志看以色列人的身份構建》作序的邀約，不勝榮幸；拜讀書稿後，又為漢語聖經學界出現這樣出色的歷代志研究專著感到由衷的喜悅。

　　在浩瀚的希伯來聖經／舊約研究領域，歷代志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並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學者和解經者似乎都更習慣於通過撒母耳記與列王紀的敘事框架來瞭解和審視古代以色列的興衰榮辱，而往往將歷代志視為「拾遺補闕之作」，或質疑其史料價值與可靠性。歷代志中那些對同一歷史事件意味深長的差異性記述，及其背後所蘊含的獨特神學視角與微妙社會心態，常常被忽略。

　　近現代以來，隨著考古學的重大發現與研究方法的革新，學界對歷代志的認識發生了深刻轉變。它日益被視為一部蘊藏著豐富歷史資訊與精妙文學技巧的著作，尤其是理解以色列民族在特定歷史時期身份構建的關鍵文本。

　　要真正解鎖歷代志的奧秘，波斯帝國統治下的猶大社會是不容忽視的歷史處境。古代以色列人經歷了流亡的陣痛，主權也不復存在，聖殿躍升為社會宗教與經濟生活核心。一神信仰得到了空前強化，並被賦予了更具普世性的宇宙意涵—以色列的神，也是宇宙萬有的主宰。正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歷代志的作者以其深邃的洞察，通過對往昔歷史的精心重述與巧妙編排，為其同時代的受眾精心塑造並傳遞了新的「以色列人」身份認同。在抽絲剝繭、環環相扣的分析中，本書力圖超越傳統研究中常見的文本分割與純歷史考證的局限，運用跨學科的嶄新視角與整合方法，將文本的精細解讀與孕育其產生的社會歷史處境緊密聯結，不僅更清晰地揭示出歷代志獨特的、兼具包容性與圈層遞進特徵的身份構建模式，還能為聖經其他經卷乃至更廣泛的古代文本研究提供可資借鑒的思路，並對理解當代社會紛繁複雜的身份認同議題提供啟發。

　　信宇博士為人極其謙和，治學相當嚴謹，博覽群書，思維敏銳，已經在多種國內外重要刊物發表學術論文，受到關注。他的研究不僅是漢語學界聖經研究難得的成果，也是對國際學術界的歷代志和後流放時期希伯來宗教研究重要的貢獻。相信他在未來的學術生涯中能夠貢獻更多佳作，不斷為聖經研究添磚加瓦。

孟振華
南京大學哲學學院教授
猶太和以色列研究所所長

陳序

　　我在三一神學院授課多年，尤其是教導《舊約導論》的課程時，每年都會用不同專文題目，除了引導學生撰寫學術文章，開拓思考的視野，也提醒他們評估閱讀資料背後的前設與意圖。與此同時，我以半開玩笑的口吻，邀請他們挑戰題目背後的前設和指出其問題。可惜的是，沒有學生願意接受挑戰，直到那一年，張信宇報讀三一，欣然接受了挑戰，撰寫一篇深思熟慮的專文，展現了緊密思路，按部就班的揭開題目背後的原意，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對於一個來自商業領域的大學生來說，三年的神學研讀帶來無數換位思考，而聖經科目對聖經原文...

自序

　　本書是我的博士論文，論文源於我對大衛說出「我是誰？我的家算什麼」以及詩篇第八篇「人算什麼，你竟顧念他」的觸動，的確，我是誰，竟蒙上帝帶領到這地步。論文的英文摘要已於2024年發表於第75期的Tyndale Bulletin。選擇舊約作為我研究的方向，一方面是因為舊約融合了歷史、文本和神學的思考，這正是我的興趣方向；另一方面是因為我開始讀神學時，發現中文世界中舊約研究的資料相對匱乏，彼時就期望能為中文世界提供多一點的助力，這也是為何在本書的前四章盡費了諸多筆墨，盡可能多的收集了近期中英文世界波斯研究的出版資料。自2014年赴新加坡三一神學院學習，先後獲得了道學碩士、神學碩士的學位，雖然2023年已完成並通過了博士論文，但沒有趕上當年的畢業禮，直到2024年獲得博士學位，前後整十年。十年的歷程於我而言不僅是一場學術之旅，更是歷經神的恩典之旅，對上帝的認識，也是從腦入心的生命歷程。

　　感謝周賢正主教對我的鼓勵與幫助，尤記得在前往新加坡讀書前，周主教到福建訪問時特意安排出時間與我交談，並推薦我前往三一神學院學習，在學習的過程中，周主教作為舊約研究的前輩，也時常與我交流有關古代文明和聖經文本的想法，並強調教會視角和牧養關懷對研究的重要性，使我獲益良多。感謝我的導師陳耀明引導我進入舊約研究的世界，陳老師一絲不苟的學術精神和廣泛的涉獵深深的影響了我，每次收到陳老師細緻的論文修改意見時，都讓我看到一個學者對待學術研究的態度，在我研讀期間為我考慮良多，生活上陳老師也給予了極大的關懷，是學習生活上的良師益友。感謝我的考官黃福光對論文提出的寶貴修改建議，使得論文的論證更加嚴謹。感謝潘朝偉老師在我道學碩士期間給予的教導，啟發了我對舊約研究濃厚的興趣，在我讀道學碩士期間就建議我關注歷代志的研究，也感謝新加坡三一神學院老師們在我求學期間給予的關心和教導，使我看到了學者型牧者的樣式。

　　在論文撰寫期間，我有幸到劍橋訪學，感謝Tyndale House在劍橋提供的幫助，Tyndale House及劍橋大學圖書館極大的充實了論文的資料，Dirk Jongkind也提供了新約視角的啟發。感謝H. G. M. Williamson特意到Tyndale House拜訪正在撰寫論文的我，Williamson的論文奠定了歷代志研究的學界共識，彼時他正在撰寫以賽亞書的注釋書，與他的交流使我對歷代志的研究、歷史的觀念和牧養的神學有了更多的思考。感謝中國教會之友的Godfrey and Dot Stone在我訪問牛津時提供的幫助，並引薦了John Goldingay，為我在舊約領域的思考提供了不少的洞見。另外也要特別感謝李氏基金會在我博士研究期間提供的學費支持，以及聯合聖經公會提供我在讀博士期間生活和英國訪學期間的資金支持，讓我能順利完成我的博士研究。

　　最後，感謝深愛我的妻子馬潤芝一直以來的默默付出，在我論文撰寫期間以及工作忙碌時常少了關心，也是我的虧欠，但她總是給予足夠的關懷、支持和理解，感謝神使我們相知相遇並相伴一生。

自序

　　本書是我的博士論文，論文源於我對大衛說出「我是誰？我的家算什麼」以及詩篇第八篇「人算什麼，你竟顧念他」的觸動，的確，我是誰，竟蒙上帝帶領到這地步。論文的英文摘要已於2024年發表於第75期的Tyndale Bulletin。選擇舊約作為我研究的方向，一方面是因為舊約融合了歷史、文本和神學的思考，這正是我的興趣方向；另一方面是因為我開始讀神學時，發現中文世界中舊約研究的資料相對匱乏，彼時就期望能為中文世界提供多一點的助力，這也是為何在本書的前四章盡費了諸多筆墨，盡可能多的收集了近期中英文世界波斯研究的出版資料...

總序 v
陳序 ix
黃序 xi
孟序 xiii
Foreword xv
自序 xix
縮寫詞表 xxi

第一章　引言 1
第一節　歷代志身份研究的引入 3
第二節　歷代志與歷史書寫 12
第三節　身份認同議題的探討 20
一、身份認同理論 20
二、記憶、歷史與文本 26
第四節　舊約研究中身份認同問題的探討 34
一、以色列人身份起源的討論 35
二、對特定書卷的探討 37
三、本文的探討及範圍 45

第二章　方法論 47
第一節　身份與人類生態 47
第二節　文本、結構與符號 49
第三節　歷史心性 56
第四節　本文徑路 61

第三章　歷代志時期的人類生態 65
第一節　寫作日期 67
第二節　地理 81
第三節　政治 85
一、波斯轄區及猶大行省 85
二、政教關係 90
第四節　人口 98
第五節　經濟 103
第六節　科技 115
一、木材 115
二、石材 116
三、金屬 118
四、色彩 121
第七節　小結 124

第四章　神觀及符號 127
第一節　神觀 129
一、一神觀 130
二、早期以色列的神觀 133
三、波斯時期以色列的神觀 138
第二節　文本符號 150
一、空間符號 152
二、群體符號 168
三、宗教符號 175

第五章　歷代志的敘事傾向與身份構建 179
第一節　情景結構與文本結構 179
第二節　家譜中的身份構建 184
第三節　敘事中的身份構建 196
一、掃羅：非宗教性王的死去 202
二、大衛：信仰群體的建立者 207
三、所羅門：聖殿和國度的建立者 219
四、猶大諸王：聖殿和國度的傳承者 228

第六章　結語 257

附1：歷代志在MT抄本中獨特於希伯來聖經其他書卷的用詞 265
附2：歷代志敘事段落中的地名（代上10:1－代下36:33） 268
參考書目 289

總序 v
陳序 ix
黃序 xi
孟序 xiii
Foreword xv
自序 xix
縮寫詞表 xxi

第一章　引言 1
第一節　歷代志身份研究的引入 3
第二節　歷代志與歷史書寫 12
第三節　身份認同議題的探討 20
一、身份認同理論 20
二、記憶、歷史與文本 26
第四節　舊約研究中身份認同問題的探討 34
一、以色列人身份起源的討論 35
二、對特定書卷的探討 37
三、本文的探討及範圍 45

第二章　方法論 47
第一節　身份與人類生態 47
第二節　文本、結構與符號 49
第三節　歷史心性 56
第四節　本文徑路 61

第三章　歷代志時期的人類生態 65
第一節　寫作日期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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