𠊎屋下个番檨樹

〈𠊎屋下个番檨樹〉

搬家後，𠊎係天下第一幸福个人，𠊎屋下係天下第一甜蜜个家庭。
新屋在屏東市勝利路勇勝十五號，有一息舊又無麼舊个日本宿舍，厚厚个實木做个前門，漆大紅色，遠遠看啊去盡打眼醒目；𢱤開大門入去，一接眼个就係闊闊个草坪，圍牆脣種花花草草，來毋掣詳細欣賞，行幾步磚仔路，出現眼前就係橫推个紙門，紙係用細樹桷仔隔做一格一格，輕輕𢱤開，最先鼻著个係淡淡个希挪奇（ヒノキ） 香味。
𠊎最好鼻希挪奇个味緒，歸家人都盡好。搬入新屋後，𠊎不時毋多知吔會深深吔敨一下大氣，分該清新木質香氣敨入胸脯，走入腹肚；擺把吔半夜隔醒起來，貶身，順續吔鼻香，鼻著希挪奇香肚帶有花果香氣，又蓋像帶有一息樟腦味，吸入腦膈肚也吸入夢肚。
吾屋下有五個人，爺哀同三個妹仔。𠊎座二，安到李勤英。屋下除吔最簡單个灶下煲煲缽缽同兩領被骨外，無眠床，無膨凳；好得新屋全部舖榻榻米，行動坐尞、食飯睡目都係在這榻榻米上，毋使趕緊去買，也無錢買。
阿爸每日騎等一張有大後盤个古老腳踏車，載等各式布料，騎對大路項轉到有人家个庄頭、伙房、大耕作有口人家个禾埕肚賣布。做這種生理，阿爸一息都毋會感著自卑，經常同𠊎等姊妹講：「阿爸係だいどうしょうにん。」這係𠊎最早學著个日本話之一，佢个漢字係「大道商人」。到𠊎讀小學以後正知，原來日語个「大道商人」係街頭攤販个意思。
𠊎等毋掣愛講屋下後背个庭園，大約半隻籃球場恁大，有兩頭盡高个番檨樹，樹身粗壯，葉仔生到蓋榮。兩頭合共下，像一支大遮仔，這係一行入屋仔後背就會感覺特別涼爽个原因啦！看詳細一息，樹皮烏烏，必痕必痕，還生到有一息斜斜，但無礙著佢等一等高大个樣仔。
𠊎等搬入來歇个時節堵好係春天。每日朝晨，一大陣个鳥仔在樹頂上嘰嘰嘎嘎喊𠊎等䟘床，再共下唱歌仔分𠊎等聽，𠊎毋知係麼个鳥唱麼个歌吹麼个曲。一日，𠊎行去後背，企在樹底下，抬頭想欣賞鳥仔，卻看著歸樹仔纍纍墜墜青青个細番檨仔，大聲喊阿姆來看，佢緊講「哦哇！哦哇！」又講：「結到恁多！到熱天時節𠊎等歸家人食番檨會食到屙番檨屎吔。」
「使得摘去菜市場賣呀！」𠊎講。
「恁呢蓋好，加減幫墊家用。」
後背園仔變成𠊎等三姊妹最登真个遊戲搞尞場所。屏東个春天還在半路毋曾煞，熱天就追上來吔。交春夏至，樹仔底下，味緒越濃越複雜了，體感係涼沁涼沁，漂浮在空氣中个，係大樹林裡背正有个香味，哦！還有一想著就會分人口涎水液液液液个青番檨个酸味。隨等涼涼个清風，拂過𠊎等个面項，入到𠊎等个鼻公空。𠊎等每日在樹頭下搞捉迷藏、跳索仔、跳格仔，跳上跌落。

𠊎又愛搶快來講吾姆吔唷。在𠊎知人我時節就聽講，三妹出世時節，阿姆月肚仔經常一個人偷偷吔噭眵。該時節吾屋下還歇在田寮个茅寮屋仔，豬欄就在隔壁。每擺，豬仔噦噦噦噦个聲音一煞，茅寮屋肚就會傳出阿姆蓋無奈勢何个怨嘆聲：「唉！又係細妹仔！」
下後阿姆就無再擐胎吔，𠊎等三姊妹，每日赤腳嫲踏著等短褲仔野上野下。無想著，𠊎等搬來這間日本宿舍無到半年，就看著阿姆个肚笥緊來緊凸出吔。三妹該時節已經四歲半，暗晡頭睡目時還會使妮做嬌黏等阿姆，耳公貼在阿姆凸起个肚笥；阿姆會輕輕吔摸等三妹个頭那毛，細細聲仔問：「有聽著無？阿姆肚笥肚个係老弟抑係老妹？」
三妹精砉砉吔，總係恁呢回答：「係老弟，𠊎係一個『招弟妹』。」然後阿姆帶頓笑意，一種混合著期待同祈禱个微笑，安心睡落覺。
幾隻月後，產婆來屋下，一陣躁亂，一陣喊叫，𠊎在屋背心肝緊哱，好在又恬靜下來吔，無一久，屋肚仔傳出一聲響亮个嬰兒仔噭聲。過了一下吔，產婆過來報告好消息：「係細倈仔，細倈仔，無毋著。」
𠊎等三姊妹都跳起來，三妹蓋自傲个講：「𠊎正式係一個『招弟妹』。」
「這間日本宿舍係『招弟屋』。」阿爸補充講加一句。連續幾下日，阿爸个嘴角在㖸，目眉毛在㖸，目珠也在㖸。

後背番檨樹下，係阿姆餵乳渡老弟个好地方。細竹篾做个晃槓放在後背門口，曬尿布个竹篙吊在壁脣。阿姆乳水盡足，正出世个老弟食飽吔睡，睡飽吔食。𠊎掀開細眠帳看入去，嬰兒仔用肚笥敨氣，細肚笥一凹一鼓，同番檨樹下清甜个空氣一吸一敨，樹頂項鳥仔啁啁滾同蟲仔唧唧滾个合唱歌聲，老弟毋知有在聽無？
細老弟像福老話講个「一暝大一寸」，無一久吔就會在樹頭下爬來爬去吔。𠊎等三姊妹也學啊盡會跋樹仔。大姊先行，第一擺跋上樹就有收穫，在第一個杈椏縫肚發現三隻日本銀角仔。佢興著著吔溜下來，交分阿姆。「這係裕仁皇太子訪問台灣个紀念錢幣呢！」阿姆托在手項，𥍉等銀光，手巴掌抌啊抌吔，重重吔，嘴項唸唸唸唸對自家講：「這怕係鈴木校長愛歸日本時節，添放核帶走个喺？」
「阿姆想先去估價，看佢等還值錢無。」
趕天還毋曾暗，阿姆同老弟交分大阿姊後就去街項，𠊎同三妹跈在後尾。
𠊎等蓋遽行入銀樓。頭家娘詳細看該銀角仔，開始同阿姆講價。無一久，看樣仔蓋像講好勢吔，頭家娘都打開拖仔，愛算錢分阿姆哩，卻看著阿姆緊急煞車，拿轉銀角仔，轉頭歸屋下。
阿姆在路項同𠊎等講：「這三隻日本銀角仔賣核後，做得去買兩斗米歸去。」
「係哦！那做麼个頭到毋賣呢？」
「賣毋賣，還係愛先問過若爸。」
「希望阿爸會同意賣核。」𠊎講：「鈴木校長歸去日本吔，想送還佢也毋知愛送到哪。」
「這間日本宿舍毋單淨係『招弟屋』，更加係『招財屋』呢！」三妹講。

該暗晡食夜時節，阿爸心神在在吔表示：「同這三隻日本銀角仔放轉原來个地方，該係鈴木校長每日朝晨䟘床愛向『宮城遙拜』个信物。放等，就當做鈴木校長精神還在𠊎等屋下，同𠊎等共下。」
𠊎講：「阿姆拿去銀樓仔問過吔，賣个錢做得換兩斗米歸來。」
「無關係。阿爸今嘎賣布賺个錢，罅𠊎等歸家生活用。後背个番檨黃吔，毋係講妳等想摘去市場賣吓，該也係一筆收入。恁呢𠊎等屋下會緊來緊發。」
「著。鈴木校長留分𠊎等个係『招財屋』。」又係三妹在講好話。
鈴木校長同阿爸个緣分，頭擺仔識聽過，毋故還係無麼知厥意。這下，𠊎大吔，定著愛問出全部个來歷。
「鈴木係阿爸在公學校高等科讀書時个校長。學校仔个工友，安到阿明，有一日無細義腳橫斷吔，做毋得來學校服務吔。𠊎个班導師同校長推薦𠊎用工讀生个名義接這個事頭，因為𠊎在學校成績蓋好，屋下又苦，故所分𠊎這個機會賺兜仔錢幫墊屋下。
校長召見𠊎，該日仔開始試用。工友个事頭毋會苦，淨愛比別人過早一點鐘去到學校，過暗一點鐘歸屋；校園、辦公室打掃清淨，課間操同食晝時間就愛去煮燒茶、抺桌仔這兜雜事。
兩個禮拜後，校長同𠊎講：『若事頭做到蓋好，做得正式任用你做工友：毋故，若工資，𠊎先愛發分著傷个阿明。佢愛畜家庭，又愛繳醫藥費，𠊎知厥情形後非常同情，而學校仔淨有一個工友个薪資預算，所以呢，你愛做一隻月純義務个工友，下隻月正開始算工資分你，也淨做得分你一半，另一半還係用來幫助阿明。在情義下，𠊎準備用這種方式幫助佢三隻月。恁呢你接受無？』」
阿爸講到這，𠊎豬接杓講：「阿爸，該下仔你一多歲？」
「正十三、四歲。」阿爸繼續講：「校長恁呢講，𠊎無考慮就接受吔。畢業後繼續留學校做工友，做到結婚，降下你等。幾年後局勢變吔，日本戰敗，所有日本官員必須歸去，鈴木校長盡惜𠊎，喊𠊎同歸家人搬過來，這宿舍就恁呢讓分𠊎等。」
阿姆補充一句：「若爸辛苦又煞猛恁多年，正得著鈴木校長个痛惜，𠊎等正有機會有恁好个宿舍好歇。」
現下歸家人在這間宿舍，安然自在又勤儉過生活。阿爸每日出庄賣布分人著靚靚；阿姆就在屋下家頭教尾順理有方、針頭線尾織繡在行、灶頭鑊尾光光張張，料理三餐；大姊帶三妹同屋前屋背掃到淨淨俐俐，屋肚一哪吔抺到反金；𠊎就負責洗歸家人換洗个衫褲。離屋下無盡遠个圳溝脣，在該洗衫褲个婦女當中，𠊎最細，用棍仔捶毋夠力，就用兩隻腳在衫褲上用力蹬用力踩，洗好後阿姆會來完成最後个工作—出力扭燥，再披在高高个竹篙項晒。

日仔就在頭抬高高看番檨哪時變黃个期望中度過。無一久，𠊎等三姊妹正式扛等一大籃个黃番檨去菜市場賣。大出个時節早市賣一轉，臨暗又去黃昏市場賣一轉。記得該時節大姊正入小學，八歲；𠊎六歲；三妹正四歲零。
黃番檨大約一個禮拜就無好賣吔。摘番檨煞尾个該一日，阿爸講，今晡日摘个莫愛賣吔，留下來𠊎等一家人定定吔食啦！
該下晝，三姊妹腳蹬一張楯頭仔，輕輕一躍就跋上樹仔，腰仔上䌈等細布袋仔，像三隻細猴嫲仔在番檨樹个椏桍上鑽來鑽去尋最後个黃影，黃貢貢个、黃蠟个、半黃个、息把黃影个全部摘下來，摘著一粒就放在布袋肚。𠊎等客家人蓋慣習喊細妹仔「猴嫲」，毋係壞話。𠊎等三隻猴嫲手板蓋遽，毋使半點鐘就溜下樹仔，塞到歸布袋仔鼓鼓。正摘下个番檨蒂頭還會流出黏黏个番檨乳，雜等番檨果香、葉香、樹香，香滿一圓身。
食飽夜，一家六個人圍等錫桶，錫桶裡背放等三隻猴嫲在高高个番檨樹項鑽來躘去摘下來个番檨。毋使用著水果刀，淨用手指公，剝弓蕉皮樣吔輕輕地剝皮，番檨肉係黃个，澢澢汀汀个番檨汁係黃个，鮮嫩鮮嫩个黃，大口大口咬落去，再用力吞落該汁，香甜還有息把酸味，酸甜酸甜，係世間一等个味緒。歸家人都無講話，淨頭犁犁吔煞力牯嘬、煞力牯嚼；無一久全部人都變做「金盆大嘴」，番檨汁膏到歸嘴脣。

過吔半點鐘，番檨皮同番檨核堆到會半山高。蜂仔同烏蠅也恬恬吔飛來共下享受這場番檨大餐，佢等自由自在飛來飛去，無洗腳又企到番檨皮項吸汁，蜂仔在𠊎等身邊吭吭飛，屎缸烏蠅就緊食緊頷頭。擺把吔𠊎等淨用手巴掌清裁揮一揮，你無吵𠊎等，𠊎等就毋會逐你。
拚淨哩，滿面膏到黏黏夾夾，嘴角、舌嫲同牙縫留等个香甜味緒，毋盼得總概吞落肚。𠊎先企䟘起來行行啊，打一個噎，對蛤蟆胲湧出一團甜蜜。
二
甜蜜个日仔過到蓋順心，毋多知吔五、六年過去吔。𠊎在勝利國小五年生時節，縣政府來吔一位官員，同𠊎等講這間日本宿舍今嘎係國有財產，𠊎等做毋得繼續佔等歇在這，限期愛徙走。
𠊎屋下分人被安排去承租市公所新起个中央市場裡背一間店面，阿爸就在一樓做布店，店仔後背有一間細間仔，大約五坪吔，係飯廳兼客廳又兼書房；暗晡頭歸家人睡在布店頂項个樓棚裡背。
阿爸體恤𠊎等一家人對該間日本宿舍，有深深个感情；對目前个歇个環境，蓋毋慣，就不時恁呢勸𠊎等：
—雖然無日本宿舍好歇吔，市公所也起了中央市場分𠊎等開店，𠊎等應該愛心存感恩啊！
—阿爸付毋出第一筆押金，政府又協調第一銀行低利貸款分𠊎等，這就盡好吔！
—對日本宿舍到中央市場，𠊎等愛重新學習、適應，這係上天分𠊎等歸家人个一門人生課題。
—妳等有想著無，阿爸對一個「大道商人」升級做「布店店頭家」，係𠊎等屋下大大升級吔。
𠊎這個做妹仔个，對阿爸講个「布店店頭家」特別有感。頭擺仔，看慣吔阿爸每朝晨騎等腳踏車載滿滿个布料，食力箭出門；到暗吔正歸身汗歸屋。今嘎个阿爸每日著到整齊整齊，還結內固帶（ネクタイ），蓋體面啊！𠊎屋下个布店毋大，對朝晨到暗晡都有人客上門，阿爸同阿姆總係笑弛弛吔帶人客看布料，選花色。人客有兜對蓋遠來个耕田婦人家，有縣府大細官員个家眷，有出家師父，也有學校个先生或者班項同學个爺哀。阿姆總會泡好茶，放在桌項，不管生理有做成無，密密斟茶分人客食，人客不時會坐下來東西南北打一下嘴鼓。漸漸吔，𠊎屋下變到蓋鬧熱，𠊎對自家屋下開布店，產生盡大个光榮感。
在𠊎等屋下，阿爸講麼个，屋下人都信釘釘吔；雖然中央市場裡背無再有希挪奇香氣同番檨个甜蜜，毋故生活共樣安然自在。

〈𠊎屋下个番檨樹〉

搬家後，𠊎係天下第一幸福个人，𠊎屋下係天下第一甜蜜个家庭。
新屋在屏東市勝利路勇勝十五號，有一息舊又無麼舊个日本宿舍，厚厚个實木做个前門，漆大紅色，遠遠看啊去盡打眼醒目；𢱤開大門入去，一接眼个就係闊闊个草坪，圍牆脣種花花草草，來毋掣詳細欣賞，行幾步磚仔路，出現眼前就係橫推个紙門，紙係用細樹桷仔隔做一格一格，輕輕𢱤開，最先鼻著个係淡淡个希挪奇（ヒノキ） 香味。
𠊎最好鼻希挪奇个味緒，歸家人都盡好。搬入新屋後，𠊎不時毋多知吔會深深吔敨一下大氣...

【主委序】

寫出自家个聲，點亮時代个光客家委員會｜主任委員 古秀妃



在臺灣文學的長河裡，客家的身影未曾缺席。
回望歷史，自日治時期至戰後，吳濁流、龍瑛宗、鍾肇政、杜潘芳格、鍾理和、李喬及詹冰等前輩作家，在彼個時代，受限於政治與教育體制，只能以日語或華語借筆書寫，那些未能以母語直抒的心聲，終究成為臺灣文學長河中，輝煌與缺憾並存的章節。
一九八八年的「還我母語運動」喚醒了族群意識，乃至二○○一年成立全球唯一中央級客家事務主管機關行政院客家委員會，三十年後的今日，歷經《客家基本法》修法及《國家語言發展法》的訂定，確立客語為國家語言的地位，客語和客家文化雖不再隱身，卻也與其他本土語言一樣，面臨著傳承的危機。
除了爭取制度保障地位，也寄盼透過文學賦予生命，語言生命力的展現，不僅於「平日能說」，更能成為直接用以描繪當代，書寫未來的使用語言。基於這份信念，客家委員會於楊長鎮前主委任內，攜手鏡文學啟動「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這是一場跨越世代的接力，更是一場屬於客語文學的文藝復興。
本次計畫跨越世代，匯聚七位當代優秀客籍作家：甘耀明、高翊峰、李旺台、張郅忻、吳鳴、張芳慈與羅思容，皆是臺灣文壇的一時之選。同時，本計畫除了組成專業出版編輯團隊，也特別邀請詩人利玉芳擔任主持人，並在陳萬益、彭瑞金、范文芳三位資深學者及具有客語或出版專業的外部客語編輯共同努力下，讓文學的轉譯工程更為精確厚實。感謝這群創作者與專家願意展開長達一年多的挑戰，在創作與詮釋當中，透過來回的溝通，讓文字更精確的呈現，一字一句地「刻」出作品。這份願意歸零重來的勇氣，令人感動。
翻開這七部作品，我們看見了客語書寫的遼闊邊界：甘耀明《我的鴉鵲公主》（海陸腔）中在失語年代探尋愛的聾人少女、高翊峰《跳童》（四縣腔）裡駭入未來的賽博龐克科幻寓言、李旺台《𠊎屋下个番檨樹》（南四縣腔）那兼具童年記憶書寫與社會觀察的銳利筆觸、張郅忻《覓蜆仔》（海陸腔）裡對自我與族群的溫柔拼湊、吳鳴《豐田歲時記》（海陸腔）中移民村的農耕歲月與家族流轉；以及張芳慈《爧》（大埔腔）以神話與生態哲思對人間的關懷、羅思容《月光歸路》（四縣腔）那充滿音樂性與靈性之光的歸鄉路徑。這些作品證明了，客語雖古老卻也當代，並承載厚實生活哲學的底蘊，足以打開書寫的各式可能。
為了讓這場文藝復興能跨越族群，編輯團隊費心製作了客語字註釋，並由「鏡好聽」錄製有聲書，透過文字與聲音的結合，讓「閱讀」不再有門檻，無論是否熟悉客語，讀者都能行入故事，感受客語獨有的音韻之美。

承蒙七位作家的耕耘，以及所有投入本計畫的團隊，為臺灣文學種下了新的種子。誠如計畫啟動時所許下的宏願，我們要讓客語也能成為「思想與創作的語言」，期待這七部作品能成為後生人閱讀的起點，更盼望能鼓舞更多創作者投入母語書寫。
讓我們共下拿筆，寫出自家个聲，點亮時代个光，開出燦爛个花。

【自序】
用純客語寫小說，𠊎無興趣也無這個能力；毋知仰吔嗄一口就答應下來吔，就係答應客委會主委楊長鎮个邀約，在二○二二年間。
無的確在𠊎个潛意識裡背，有一種聲音在緊喊𠊎，喊一個客家農村大个人，這係使命，毋好拒絕，就勉為其難寫一本客語小說吧！

●

𠊎放下既定个寫作計畫，開始構想思考客語小說个內容。蓋多客家諺語、四隻字同六隻字个成語、常用个比方同各式短句仔輒輒在腦海肚浮出，想像該兜鄉土原生客語，都做得書寫下來，流傳後世。
正式開工吔。第一日先尋辭典，研究字義，還愛分電腦順利打出字來，交手亂串舞吔幾下點鐘，搣到歸身汗，竟然寫毋得到兩個段落。
上路後正知啊自家跋个毋係高雄柴山，係大霸尖山，係玉山。
為了愛有效率，𠊎請教在學校教客語个老師曾秋梅小姐。佢蓋樂意協助。就恁呢這本小說使得用客語文順利完成。
在寫作過程中，秋梅緊提醒𠊎：愛用客語思考，心想客語，正做得手寫客語。
佢提供吔蓋多擬聲形容詞，係客家人交談時表達情緒、感情常發出个感嘆語句。在文學創作上，佢等畫龍點睛，作用極大。
曾秋梅還在語詞中、在話頭話尾加上兜仔个「呢」「啊」「吔」「个」等，分這本客語小說毋單淨用來閱讀，若係朗聲唸出來，做得唸出鄉土原音，蓋趣妙哦。
本書做得完成，曾秋梅功勞蓋大，衷心感謝。
在外還承蒙鍾屏蘭教授認真校正。佢檢查書中每一個句仔、每一隻字，扭出差錯，補充缺失，使令到這本客語創作緊來緊登真。

●

完稿後，𠊎毋只一遍檢視這本客語小說。想著客委會這個專案，培養客語文作者固然用心良苦，培養客語讀者也同等重要；這本書做得分讀者順利進入故事裡背，享受閱讀無？會忒勞煩讀者必須緊查閱註釋而中斷閱讀無？仰吔來留傳客語个精妙，又做得向現代化行前一步？
𠊎係以讀者个心情一字一句斟酌，譬如秋梅提供个「輕身婆」改為「產婆」、「人公仔書」改為「漫畫書」，「市肚仔」改為「街市」，「庰人尋」改為「捉迷藏」等，這兜盡古老个詞彙有需要改無，都費神討論、思量再三。
歸尾結果，𠊎刪核息把罕見的難字，同時也保留盡多，心肝肚總係想著愛寫出一本容易讀又有價值个客語文學。

【主委序】

寫出自家个聲，點亮時代个光客家委員會｜主任委員 古秀妃



在臺灣文學的長河裡，客家的身影未曾缺席。
回望歷史，自日治時期至戰後，吳濁流、龍瑛宗、鍾肇政、杜潘芳格、鍾理和、李喬及詹冰等前輩作家，在彼個時代，受限於政治與教育體制，只能以日語或華語借筆書寫，那些未能以母語直抒的心聲，終究成為臺灣文學長河中，輝煌與缺憾並存的章節。
一九八八年的「還我母語運動」喚醒了族群意識，乃至二○○一年成立全球唯一中央級客家事務主管機關行政院客家委員會，三十年後的今日，歷經《客家基本法》修法及《國家語言發展法》...

主委序言　寫出自家个聲，點亮時代个光　古秀妃
編輯室的話
作者序
本書客語常用字

𠊎屋下个番檨樹
何老師最後个該兜日仔
雜貨店風暴
想望
招娣妹
爆了發了
美創仙子
義士
金龍屋下个錢鼠
監考　

主委序言　寫出自家个聲，點亮時代个光　古秀妃
編輯室的話
作者序
本書客語常用字

𠊎屋下个番檨樹
何老師最後个該兜日仔
雜貨店風暴
想望
招娣妹
爆了發了
美創仙子
義士
金龍屋下个錢鼠
監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