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最後停留的地方（附贈「陪在你身邊」祈願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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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化為兒子投球時使用的止滑粉；妻子化為丈夫的馬克杯；女兒化為母親的助聽器……死亡後，他們不能說話，也無力改變什麼，只能安靜停留在所愛之人的日常裡。死亡或許帶走了人的聲音與身體，卻帶不走他曾經愛過的痕跡。讀著這本書，我們會不經意地想起某個已經不在身邊的人，同時也將明白：有些離開，並不代表愛的消失，只是換了方式，存在...

【日記】

我聽見沙沙的聲響。
深藍色墨水掠過紙面，我感受著那熟悉的鋼筆字，在白紙上連綴成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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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日

新年初始。今年連一張賀年卡也沒收到，沒做年節料理，也沒去寺院新春參拜。
因為光先生，你不在了，所以新年如此寂寥。
只有我和香奈，相依為命地過年。
看著電視上身穿和服出門遊逛的人潮，香奈問我：「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我回道：「今天是元旦啊。」
十分晴朗，空氣澄淨，風勢強勁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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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希美子緊抿著唇，若有所思。化身日記的我讀著希美子寫下的字句，觸碰到希美子的手指，凝視她的臉。
今天是元旦啊。
我從世上消失的第一個新年嗎？
希美子的日記是寫給我的信，在一天結束，最安靜的午夜時分書寫。我們的獨生女香奈正熟睡著。
「還有，」當希美子在日記上這麼寫時，香奈從她身後探出臉來。她顯得渾身無力，露出快要哭了的無助表情。
「你醒啦？」希美子抱起香奈問道。
香奈揉眼，點了一下頭，「尿尿。」
「好——我們去吧。」
希美子露出微笑，抱著香奈步出房間。日記暫時中斷，沒再往下寫。
眼前有枝鑲金邊的深紅色鋼筆，那是我送給希美子的，記得是她二十四歲的生日禮物。
我們曾是同事，後來我調職外地，希美子寫了一封信給我。雖然她寫道：「這年頭還寫信，或許你會覺得肉麻。」但我回信告訴她，才沒有這回事，正因為很少看到手寫字，覺得格外新鮮、也很溫馨，尤其對隻身來到異鄉的我更是如此。
這是我真實的感受。希美子的文字是那麼溫柔，光看著就覺得療癒。
我們一個月書信往返好幾次，有時候我幾天沒回信，希美子的信就先到了。
「等不及了。」希美子寫道。但不知不覺間，就沒了「等不及」這個理由，不等我回覆的信，就這樣一封接一封地寄來。
無論是關於工作、電影或書籍的感想，還是在住家附近發現的貓狗，抑或某天的餐食，甚至是雲朵的形狀，我們在信中無所不談。
我們大概以希美子寫三封，我回一封的頻率，持續通信。我會從她信中挑出最喜歡的部分，寫個簡短感想；而她的回信，則滿溢沉靜的喜悅。
兩年又三個月。
從兩年第四個月起，我們不再通信。因為，我們開始一起生活了。
希美子寄給我的信，和我寄給希美子的信，全都被收進一個盒子裡，我們結婚了。
「明明住在一起，這裡面卻收藏著我們相隔兩地時的心情，真叫人既高興又難為情呢！」
希美子這麼說，一邊用包裝結婚賀禮的紅色緞帶，把裝著信件的盒子綁起來，從此沒再解開——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是如此。
我離世之後，希美子打開過那盒子嗎？
那晚，她寫了「還有」之後，便再也沒坐回桌前。八成是哄香奈入睡時，自己也睡著了吧。
隔天，一月二日的日記是這樣開頭的：
「因為今天也很晴朗，所以把座墊拿出去曬。正月的空氣好，最適合曬衣物。」
沒有接著前一天的「還有」寫下去。
我昨晚一直思忖著「還有」的後續，但看來希美子也忘了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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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四日

今天是開工日。單身的正職女員工都穿著振袖和服上班，聽說這是社長的意思。三十二歲的釜田小姐一臉不耐地告訴我這件事，新進的年輕女孩倒是挺開心的樣子。
畢竟穿著這麼不方便活動的衣服，實在無法好好工作，所以上午的新春團拜結束後，正職人員便下班了。
我們約聘人員不必遵守穿和服這種奇怪規定，也就落得輕鬆。午後的辦公室裡少了正職員工，我悠閒地工作，喝茶、聊天，然後提早下班。
去托兒所接香奈時，我看見寬敞教室裡只有幾個小孩在玩積木。
看來有不少媽媽還在放年假吧。
香奈聽到我叫喚而回頭看的那張臉，和早上你被叫醒時的表情好像，讓我不禁莞爾。
天色暗了，下起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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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美子婚後辭去工作，過了一陣子才以約聘方式回歸職場。
振袖和服啊。我反覆咀嚼日記裡的話語，同時思忖著。我要是社長，才不會提出這種要求。
倘若我還在的話，肯定會一邊吃晚餐，一邊聊這件事吧。
總之，新的一年開始，希美子如常工作、照顧孩子，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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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三日

今早醒來，窗外是一片銀色世界。
先起床的香奈把臉緊貼在窗子上，鼻子都被壓扁了。她目不轉睛地望著外頭。放在陽台的拖鞋被雪掩埋，我趕緊拎來長靴，方便她到屋外玩。
還好今天是休假日。
不然托兒所門前的道路還沒鋪好柏油，肯定會滿是泥濘，很不好走。
我和香奈一起用陽台上的積雪，堆了五個小雪人，還用紅豆裝飾成眼珠子。
明天早上就會融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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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四日

昨天堆的雪人沒有融化，而是結凍了。用紅豆裝飾的眼珠子，全都掉落下來。
今天真的好冷。
想起光先生向我求婚的那一天，也是這麼寒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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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希美子求婚……
應該是我撿拾紅色的南天竹果實，遞給她的那天吧。
不知從何時起，不只寫信，希美子也會來找我，在我的住處過夜。
有一次，希美子在我這裡過夜的那晚下起大雪，早晨醒來，只見外頭的積雪約有五公分高。我們兩個在反射著朝陽，亮得刺眼的雪道上散步，抬頭望見覆著雪的南天竹紅果時，希美子說：「雪太白了，所以紅色看起來更紅了呢！」
我忽然心生一念，摘了掛在枝頭上的一顆果實，然後執起她的左手，把南天竹的果實擱在無名指上。
「我們結婚吧。」
「什麼意思？用這個代替婚戒嗎？」希美子笑道。
「那我收下囉。」
希美子用右手握住南天竹的果實，放進口袋。
「我們結婚吧。」
說完，希美子便挽著我的手臂，稍稍靠向我。我們就這樣依偎著，默默在雪道上走了一會兒。
那個下雪天真的好冷，內心卻很溫暖，讓人覺得就這樣持續到永遠也無妨。原來希美子一直記得那天的事啊。

希美子悄聲說了「晚安」，把我闔上。隨後傳來啪嘰一聲，房裡頓時變暗。
這個瞬間，我總會不由得想起身，和她一起走向臥房。
就像從前我們喝著酒閒聊了好久，想到差不多該睡了，就一同起身的時候。
我無意識地想立刻陪在希美子身邊，卻再也站不起來。

（未完待續）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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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希美子...

止滑粉
三角龍
藍色東西
白檀
名字
耳語
日記
按摩
嘴唇
鏡頭
番外篇 枇杷樹下的女兒
後記 在「如果……」之中，重新認識現實
文庫版後記 化身逝者，紡出一句句話語
解說 依附時才能瞥見的世間光景——大竹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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