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物少女2：野外傳說【吉卜力動畫原著小說．暢銷70年全新譯本】-FindBook 找書網 ISBN:9786269758975

型式

價格

供應商

所屬目錄

老人彎下腰，有點喘，伸手拖出一只沉重的木箱。箱子一移開，一塊木板就喀一聲掉下來，老人驚恐地抬頭看天花板。但凱特湊上前，看見木板後面是壁腳板，上面有個很大的老鼠洞，呈尖拱狀，很像一扇打開的教堂門。
「看見沒？」老湯側耳聽了一會兒才說。剛剛他出太多力，有點喘不過氣。「從這裡一直通到洗碗間，他們從這邊取火，從另一邊接水。他們在這裡住了好多年。」
凱特跪下來看那個洞。「在這裡？在你的房子裡？」她問，語氣愈來愈吃驚，愈來愈不敢置信。「你是說……胖德？還有荷蜜莉……還有艾莉緹？」
「他們也是，」老湯說，「到最後，可以這麼說。」
「可是他們不是住在野外嗎？艾莉緹一直希望──」
「他們是住過野外。」他輕笑一聲。「如果那也叫『住』的話。或者說，如果那可以叫『野外』的話！但你看看這個，從牆壁裡面往上延伸，板條和灰泥之間還有樓梯。」他輕聲說，難掩語氣中的驕傲。「蓋得有模有樣的公寓，總共六層樓，每一層都有水可用。看到沒？」他問，伸手去摸生鏽的水管。「從屋頂上的貯水槽延伸下來，穿過洗碗間，他們從這裡接水去用，總共接了六個地方，從來沒滴水或漏水過！」
他沉默片刻，沉浸在思緒中，接著才把木板立回去，再把木箱推回原位。「他們在這裡住了很多年，」他溫柔地說，然後輕聲一嘆並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塵。
「你說誰住在這裡？」凱特急忙問。樓上的腳步聲已經離開房間，聽起來正往樓梯口前進。「你不是指我說的那家人？你不是說他們找到了獾洞嗎？」
「他們是找到了獾洞，」老湯說，又輕笑一聲。
「可是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她著急地跟在他後面問個不停。
老湯跛著腳走回凳子坐下來，挑了一根樹枝，慢條斯理地試試刀刃，簡直要急死人。「是她告訴我的，」最後他說，把樹枝削成三段。
「你是說你跟艾莉緹說過話！」
他比了個手勢，警告她別太大聲，同時豎起眉毛，把頭一揚。凱特聽見腳步聲砰砰砰踏下木頭階梯。「你用不著說話，」他細聲說，「那丫頭可以自己說個沒完。」

＊

「你的靴子怎麼樣？」胖德問。「還舒服嗎？」
「嗯，」荷蜜莉說，「目前還行。」
「那你呢，艾莉緹？」
「我沒事，」艾莉緹回答。
「我會問是因為接下來的路很漫長，」胖德說，「我們要穩穩的走，不用急。但我不希望中途停下來，也不想聽到有人抱怨，明白嗎？」
「嗯，」艾莉緹說。
「還有要張大眼睛，」胖德接著說。三人開始沿著小徑邁步。「如果看到什麼，我怎麼做你們就跟著做，而且動作要快。我們可不希望三個人往不同方向跑，也不要大呼小叫。」
「我知道，」艾莉緹不耐煩地說，調整好身上的背包便往前走去，似乎想和胖德拉開距離。
「你以為你知道，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胖德對著她喊，「你根本不知道怎麼找掩護，你媽也一樣。那要受過訓練才會，可比一門藝術──」
「我知道，你跟我說過，」艾莉緹又說。她往小徑旁幽深的刺藤叢一瞥，看見一隻巨大的蜘蛛掛在半空中，蜘蛛網細微到看不見。她看得到牠的眼睛，那雙眼睛好像在瞪她，她也大膽地瞪了回去。
「這種事得靠經驗，沒辦法用五分鐘就解釋清楚。丫頭，那天我帶你去借東西教你的事，甚至連皮毛都算不上。但我盡力了，因為你媽要我這麼做。結果你看看我們落到什麼下場！」
「好了，胖德，」荷蜜莉氣喘吁吁地說，他們走路的速度對她來說太快，「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那就是我要說的，」胖德說。「過去的事就是經驗，你們要從過去的經驗中學習。說到借東西──」
「可是你借了一輩子的東西啊，胖德，你早就訓練有素，但艾莉緹才去借過一次──」
「我就是這個意思，」胖德急忙應道，不肯退讓，但不忘停下腳步，好讓荷蜜莉跟上。「要是她知道找掩護的基本技巧──」
「小心！」走在前面的艾莉緹尖聲大叫。
一陣嘩啦啦聲急速傳來，一抹黑影從天而降，伴隨著粗啞刺耳的叫聲。一眨眼間，胖德獨自站在小徑上，跟一隻大烏鴉面對面。
那隻鳥瞪著一雙惡狠狠的眼睛，但眼神不太確定，夾得緊緊的爪子微微內縮，巨大的鳥喙張開。嚇到一動也不動的胖德瞪了回去，看起來活像從小徑上長出來的植物──某種模樣奇特、粗粗短短的蕈菇。大鳥愈看愈好奇，歪頭用另一隻眼睛瞪他，靜止不動的胖德又瞪回去。烏鴉的喉嚨低低發出一顫一顫的細小聲音，然後困惑地往前移動。胖德看著牠斜斜上前兩步，接著他繃著臉說：「回你家去。」語氣鎮定，幾乎像在閒聊的口吻，大鳥彷彿遲疑片刻。「我們不想聽你廢話，」胖德繼續鎮定地說：「你這個大內八！烏鴉走起路來都是內八，現在我才發現。瞧你那樣子，用一隻眼睛瞪我，頭還歪一邊……覺得自己很帥氣是吧，」胖德快活地說。「才怪，尤其配上那副鳥嘴……」
大鳥忽然動也不動，收起了原本好奇的表情。牠全身繃緊，表現出明顯的震驚，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回去！走開！」胖德突然大吼，往前走了幾步。「喝！」只見大鳥緊張一瞥，驚慌地嘎了一聲，就拍著翅膀飛走了。
胖德用袖子抹抹額前的汗；一臉蒼白的荷蜜莉從一片毛地黃的葉子底下爬出來，全身仍在顫抖。「哦，胖德，」她邊喘邊說，「你好勇敢，你太了不起了！」
「沒什麼，」胖德說。「重點是要保持冷靜。」
「但牠那麼大一隻！」荷蜜莉說。「看牠們在天空上飛，你從來想不到牠們有那麼大！」
「大小不是問題，」胖德說，「只要說話嚇嚇牠們就好了。」他看見艾莉緹從一截中空的樹墩裡爬出來，然後拍拍身上的灰塵。她抬起頭時，胖德把眼神別開。「好吧，」過了一會兒他說，「該繼續趕路了。」
艾莉緹揚起笑容，遲疑片刻便跑向他，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抱住。
「這是幹麼？」胖德無力地問。
艾莉緹抱著他激動地說：「應該要頒獎給你才對，你面對那隻鳥的時候那麼勇敢！」
「不是吧，丫頭，」胖德說，「你心裡不是那麼想的。你想的是我前一秒才在說找掩護的事，下一秒就被困在路中間，動彈不得。」他拍拍她的手背。「不過你說的對，我們遲早會碰到這種事。你跟你媽反應很快，我以你們為榮。」他放開她的手，把行囊往肩上一甩。「但下一次要記住，」他又突然轉過頭說，「別躲在樹墩裡，裡頭或許是中空的，但不見得沒東西，懂我的意思嗎？那就變成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他們不停趕路，沿著工人埋煤氣管時留下的軌跡前進，越過兩座牧場，爬上緩緩上升的斜坡。遇到圍欄時，走在欄杆最低的橫木底下，他們就可以喘口氣，從容邁步。沿途得小心一串串被曬乾的牛隻腳印，那些土塊長得像火山口，但已經開始瓦解。背著行囊的荷蜜莉腳步有點蹣跚，不小心滑了一跤，擦破了膝蓋。
到了第三座牧場，煤氣管往左斜斜地岔出去。胖德抬頭往地平線的另一頭看去，只見遠遠有一道供人跨過圍籬的梯子，於是判斷從現在起他們可以放心改走樹籬旁邊的小徑，跟煤氣管分道揚鑣。荷蜜莉哀求要休息一下，他安慰她說：「再一下就到了，但現在不能停下來。看到那道過籬梯了嗎？我們要走到那裡，而且要在天黑之前抵達。」
於是他們繼續跋涉。對荷蜜莉來說，最後一段路最難熬。疲憊的雙腿像一把剪刀般機械式地前後擺動，行囊壓得她直不起身。每次看到一隻腳往前伸，她就覺得不可思議，那已經不像她的腳，她想不通它怎麼會跑到那裡。

＊

「哦，我的背，」荷蜜莉扶著下背哀嚎。「胖德，咱們坐下來休息一下，看看風景。」午後陽光下的景致確實值得一看，整片田野都能盡收眼底。一隻野雞從遠方的樹叢裡飛出來，又咻咻往左飛去。
「我們不能坐太久，」不一會兒胖德說，「還得去挖洞埋堅果。」
三人疲憊地拿起半副指甲剪，又拿了一個借物袋，免得半路看到什麼可以帶回來的東西。然後他們從土丘上爬下來。
沿著淺溝走時，胖德安慰荷蜜莉：「別擔心，弄完我們就可以直接上床睡覺。」他還提醒她：「而且你不用煮飯。」
荷蜜莉沒有得到安慰。除了累，她突然發現她肚子好餓，但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想吃堅果。荷蜜莉沮喪地想著。
走到堅果堆旁準備掘土之前，胖德先挖開了草皮。對他來說那就像高大的灌木，他彷彿把一大叢蒲葦連根拔起。荷蜜莉振作了一點，下定決心要扮演好自己今天的角色：一個勇敢的好幫手。她從沒挖過土，想到要挖土不禁有點興奮。這個奇特的世界可能發生奇怪的事，說不定她會因此發現自己的新才能，誰知道呢？
他們不得不輪流用半副指甲剪挖土。「別擔心，」胖德說，「明天我就給咱們做幾支鏟子。」
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蟲的荷蜜莉放聲尖叫。看到那條蟲扭著最後一截身軀鑽出來時，她才發現牠跟她一樣長，甚至更長。「撿起來！」胖德大喊，「牠不會傷害你。你也得學。」艾莉緹自己也沒有很愛蟲子，她還來不及主動說要幫忙，就看見媽媽一臉堅定、全身緊繃地抓起那條扭來扭去的蟲，往洞後面一丟，那條蟲感激不盡地鑽進草叢裡。「牠很重，」荷蜜莉只拋下這句評語就又回頭繼續挖土。但艾莉緹覺得她的臉色有點蒼白。看過三條蟲之後，荷蜜莉變得有點凶狠，抓蟲的手法專業又輕鬆，活像個經驗老道的弄蛇人，似乎還露出無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