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帕吉傳：一切從未結束

帕帕吉回憶在委內瑞拉的日子時，他總會說起這個故事：

有一天，我的門牙劇痛。是因為牙齒頂端開裂，門牙似乎也有點鬆動。聽到自己的說話聲時，我可以感到齒洞讓我口齒不清。那段時間，我每天晚上都要對眾開示，所以我知道如果想繼續講法的話，得採取點措施。我請〔D先生〕他推薦附近的好牙醫。他把我帶去一個骯髒的小房間，說這就是當地的牙醫診所。街上有個標誌，顯示有牙醫在此行業，但見到屋內的樣子，我可不是那麼放心。那裡又髒又亂。我看到牆上有一張證書，證明他從紐約的一家牙醫學校畢業，所以，就算工作環境這麼不衛生，我也假定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和牙醫打過招呼後，他請我坐下等上個幾分鐘，讓他進行必要的準備。
他在一個堆滿了骯髒儀器的水槽周圍翻來翻去，最後翻出一個他說能解決我問題的東西。真的是因為牙太疼了，所以我才沒一走了之。再過幾個小時後，我就得演講了，希望牙齒別再作祟。我決定不去在意這髒玩意兒，聽他擺佈。
他處理好了我的牙，相當專業。事後我問他要收多少錢。
「我從來不收病人的錢，」他說：「這只是我給需要治療的人提供的服務。我做事不是為了錢。」
「那你怎麼養家呢？」我問：「如果從不收錢的話，你靠什麼養家糊口？」
「我偷車，」他說：「這是我的主要職業。每個月我偷上兩三輛車，把車賣到附近的車庫，那裡會改動引擎和底盤的號碼。洗乾淨、修理好後就把車重新賣掉。這麼做賺的錢足夠養活我和家人了。我開這間診所，是為了向員警和稅務官顯示我有一個合法的生意。」
然後他指著在隔壁房間站著的一個婦女：「那個女人是我老婆。我把偷車賺來的錢帶回家後，她就把錢花光。但當我被抓住送到監獄時，她看都不來看我。犯罪得來的錢，她是要的，可是當我被捕後，她從來不在我身邊幫我。」
我謝過他，然後離開去參加晚上的演講。

1976年2月29日帕帕吉離開委內瑞拉，飛往葡萄牙，蜜拉和她的母親德嘎前去迎接。他們一起住在里斯本附近的一個鎮子瓦爾澤阿德辛特拉（Varzea de Sintra）。我問蜜拉對這次拜訪有什麼記憶：

蜜拉：我們從機場直接到我母親那裡。帕帕吉已經給這地方取名叫「羅摩的磨坊」。我們在那裡住了大概三個月。
大衛：你們都在那裡做什麼呢？
蜜拉：離我們住的地方大概二十公里有個禪宗中心。是一個叫做喬治（George）的人負責的，我記不得他姓什麼了。之前帕帕吉在南美時，喬治邀請他來這個中心舉辦薩特桑，帕帕吉接受了。他在那裡給很多人舉行了薩特桑。那個地方有一股濃濃的禪宗氛圍，但帕帕吉的教導和那個環境非常契合。那裡不僅是禪教中心，也教各種日本武術。
大衛：你們每天都去那邊薩特桑嗎？
蜜拉：不是每天，但我們確實去了很多次。不去的時候，帕帕吉就會在我媽家的花園裡安靜地坐著。禪宗中心的人向他介紹了一些大乘佛教的經典，比如《金剛經》和《心經》。帕帕吉很愛這些經文。每天早上我們和他坐在花園裡，他會出聲念上一段經文，做出一些評論。他很愛這些經文的用語，特別是佛教的空性概念。他的評論如此美妙，我們都覺得自己好像飛在空中。
我想，這些閱讀對他的開示用詞產生了重大影響。接觸這些之前，他會大談上帝（God），用這個詞來表示究竟（Absolute）。讀到這些之後，他的用語產生了變化。在薩特桑上，他開始越來越多地談論空性。他一直在尋找能表達他想要說的意思的正確用詞。空性這個詞對他很有吸引力，因為不容易跟任何概念或觀念產生關聯。
他真的非常愛這些經文，以至於幾個月後他把我母親的住所改名為「金剛塔道場」（Diamond Stupa Ashram）。
大衛：在這次旅行中他還去了摩洛哥幾天。你和他一起去的嗎？
蜜拉：不，我陪著我母親，沒去。在摩洛哥有另外一個禪宗中心，由一個法國醫生主持。這個醫生邀請帕帕吉去那裡幾天。我想他大概去了十天。他回來的時候看起來非常高興。他說中心的人已經夠成熟能接受他的教法，他在那裡有很多次很好的薩特桑。回來之後，我們繼續簡單的生活方式：在金剛塔道場的花園裡講經，時不時去禪宗中心舉行公開的薩特桑。

這次旅行中，帕帕吉受邀去見弟子丸，一個同樣受邀到中心教學的禪宗老師。帕帕吉描述了此次會面：

在弟子丸的房子外是一個很漂亮的日本花園。我和在那裡工作的一個弟子聊了聊天，他告訴我所有的建築材料和植物都是特別從日本進口的。他們試圖再創傳統的禪宗寺廟氛圍。
我參觀了他的房子和花園後，走進中心去看他怎麼教學。首先，我旁聽了一堂劍道課。這個地方教授各種日本活動，並不僅僅是禪修中心。劍道課結束後，所有的學生面對牆壁而坐。臨濟宗的傳統方法就是學生們面對牆壁禪修，睜著雙眼。弟子丸在弟子們背後走來走去。偶爾，如果他不喜歡某個人打坐的樣子，就會用一根大棒打這人後背。這也是禪宗的傳統。
到了午飯時間，他們邀請我和大家去附近一家餐廳吃飯。弟子丸請我坐在他身邊。開始用餐前，他點了一大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大杯。他也給弟子們倒了些酒，輪到他給我倒酒時，我禮貌地拒絕了。
「我從不飲酒。」我說。
弟子丸笑道：「飲時，我就飲！」這是一則禪宗公案。然後他一飲而盡，表示這一意思。
我馬上回答:「那麼，不飲時，我就不飲。」
弟子丸覺得這非常好笑。
他轉向他的一個弟子，說：「彭嘉先生創造了一個新公案！『不飲時，我不飲！』」
他放聲大笑，他的很多弟子也笑起來。酒宴繼續，直到整瓶酒喝完。弟子們喝了一些，但是弟子丸自己喝了大概半瓶。
午飯後，弟子丸幾乎沒法站起身。他的四個弟子不得不去扶他。他想要走路，但沒法一步接一步往前走，總是絆倒。後來大家明白不去攙扶他的話，他是走不動的，所以就把他攙起來，塞進了等候已久的車裡。
我後來聽說弟子丸是個玩弄女性的老手，他總是和自己的女弟子上床。對他這種行為，有另一個公案來表示：「與女人上床時，我就與女人上床。」
幾周後，我從弟子丸那裡收到了另一份邀請，請我到他在巴黎的中心見他。我沒去。第一次會面，我就已經看夠了。

（以上摘自《帕帕吉傳：一切從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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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國
相逢
日記
上師與弟子
譯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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