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日誌：從4月15到6月4日

第一階段：悼念胡耀邦（4月15日—4月22日）
四月十五日

大家好，我是王丹。現在是北京時間4月15號。

35年前，1989年的今天，那時我還在北京大學念書，我當時是北大歷史系一年級的學生。平時都住校，因為我家在新街口，離北大比較遠，所以平時我都住宿舍，有時候也回家。

我記得很清楚，4月15號這天我在家裏，中午的時候我聽到中國人民廣播電台播出哀樂。通常哀樂響起，代表國家重要的領導人去世，這時廣播裡便宣布了胡耀邦去世的消息。胡耀邦是原中共中央總書記。

1987年，他被以半政變的方式強迫辭職。但中共當局還是給他保留了一定的地位。中央電視台和中央廣播電台下午5 點多開始播放悼詞，悼詞的內容是：「久經考驗的、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我軍傑出的政治工作者，長期擔任黨的重要領導職務的卓越領導人胡耀邦同志，1989年4月8號在出席中央政治局會議的時候，突發大面積急性心肌梗塞，經全力治療未能挽救，於1989年4月15日清晨7 時53 分逝世，享年73歲。」

這一悼詞宣布了胡耀邦去世的消息。

在這之前，不僅是北大校園，幾乎整個中國，在一些知識分子聚集的地方，比如媒體、報社、大學校園，關於政治改革的呼聲越來越高，整個社會氣氛非常活躍，同時某種程度上也是非常緊繃的。當時這樣的背景，以後我還會提到。因此，我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就有一種預感：胡耀邦的去世，很可能會引發某些事情發生。因為在這之前的1976年時，周恩來逝世就引發過「四．五」天安門運動，那是一場非常大的政治大地震。那場運動間接地推動了「文革」的結束和「四人幫」的垮臺。
因此我的直覺是：胡耀邦去世，也會引發大規模的運動。所以聽到這個訃告以後，我馬上騎自行車從新街口回到北大。

回到北大大約是下午，我先去了大家都熟知的北大最有名的三角地，那裡是北大的一個信息集散地，經常有大字報貼在那裏。我到了三角地，那邊已經有一些橫幅貼出來了。我已經忘記看到了哪些內容，但有些歷史記錄記載了當時的情況：「4月15號當天，北京大學三角地和其他地方已經貼出了輓聯、標語、大小字報一共有80多份。」輓聯、悼詞大致是說：「耀邦同志永垂不朽」等等，這樣的內容非常多。

可是也有一些橫幅和標語，已經具有了政治含義。比如說一個很有名的橫幅，4 月15號在北大貼了出來，內容是：「不該死的死了，該死的卻沒有死。」這個指向就很明確了，究竟是誰貼的，我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想，「該死的不死」，指的應該是包括像鄧小平和李鵬這樣的人，「不該死的死了」說的則是胡耀邦。

還有一個橫幅，寫的是：「耀邦一死，左派又榮。提醒國人，勿忘抗爭。」這個橫幅非常具有代表性，它代表了為什麼胡耀邦去世，那麼多的學生開始心情激盪，大家擔心的就是前八個字：「耀邦一死，左派又榮。」左派指的就是中共黨內的保守派。對於胡耀邦的去世，至少在北大校園裡，當天就激起了極大的迴響。

從4月15號開始一直到4 月22 號，我稱之為「悼胡階段」。這個階段，大字報和學生的訴求核心就是──如何悼念胡耀邦。在北大三角地貼出的一份名為〈呼籲〉的大字報很直接的提出三點要求：

〈呼籲〉
第一、希望按照最高規格處理胡耀邦同志的喪事。
第二、盡快出版胡耀邦同志著作。
第三、公開澄清加在胡耀邦同志身上的不實之詞。
北大部分師生及校友

另外還有一幅對聯，這幅對聯非常有名，我相信當初在北大的人，應該都還記得這幅對聯：
小平八十四健在，耀邦七十三先死，問政壇沉浮，何無保命；
民主七十未全，中華四十不興，看天下興衰，北大亦哀。

從對聯中可看出，雖然名義上是悼念胡耀邦，但其實矛頭已指向了中國的政治發展。另外，我從另外一篇材料上也看到，有一份小字報已經在北大的三角地貼了出來，當時出版的《八九中國民運資料冊》收錄了這些橫幅、標語等，其中有個標題非常醒目，叫〈救世，我們！〉。

這個標語是4 月15 號在北京大學出現的，其政治傾向就非常明顯了，內容是：

〈救世，我們！〉
該醒了我的同胞，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別無他擇。
該醒了我的中華，不明鳳凰涅槃之威烈，豈有就烈火而求生之輝煌。
同情失敗者是我們的善良，然而善良又值幾何？
失去了才是如此珍惜，沒有偉人的民族啊。
我的同胞，眼淚與悲哀是廉價的，
親切的同時表明了我們的軟弱，長眠者是不會安息的。
舉起來有價值的一面吧，勇敢的抱著。
勇敢的磅礴於中華，這是命，不是眼淚與悲哀所能奏效的，
我可敬的北大學子們，該醒了，說的已經夠多了。
北大一人

我覺得這是其中非常具代表性的一則。

第一階段：悼念胡耀邦（4月15日—4月22日）
四月十五日

大家好，我是王丹。現在是北京時間4月15號。

35年前，1989年的今天，那時我還在北京大學念書，我當時是北大歷史系一年級的學生。平時都住校，因為我家在新街口，離北大比較遠，所以平時我都住宿舍，有時候也回家。

我記得很清楚，4月15號這天我在家裏，中午的時候我聽到中國人民廣播電台播出哀樂。通常哀樂響起，代表國家重要的領導人去世，這時廣播裡便宣布了胡耀邦去世的消息。胡耀邦是原中共中央總書記。

1987年，他被以半政變的方式強迫辭職。但中共當局還是給他保留...

序（王丹）
第一階段：悼胡（4月15日—4月22日）
第二階段：請願／罷課（ 4月23日—4月27日）
第三階段：對話（4月28日—5月4日）
第四階段：對話（5月5日—5月12日）
第五階段：絕食（5月13日—5月19日）
第六階段：戒嚴（5月20日—5月24日）
第七階段：抗爭（5月25日—6月2日）
第八階段：屠殺（6月3日—6月4日）
後記（李保陽）

序（王丹）
第一階段：悼胡（4月15日—4月22日）
第二階段：請願／罷課（ 4月23日—4月27日）
第三階段：對話（4月28日—5月4日）
第四階段：對話（5月5日—5月12日）
第五階段：絕食（5月13日—5月19日）
第六階段：戒嚴（5月20日—5月24日）
第七階段：抗爭（5月25日—6月2日）
第八階段：屠殺（6月3日—6月4日）
後記（李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