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之心：楊力州的極地心路探險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這是一個我生命中非常獨特的日子，台灣「前進南極點長征隊」從台灣桃園機場出發，行經洛杉磯、智利的聖地牙哥一路向南，輾轉飛到了智利最南端的城市——蓬塔阿雷納斯（Punta Arenas），一番修整補給後，五天後，十一月十八日我們正式開始南極的冒險旅程。

在智利軍機場出現在眼前的是前蘇聯的老運輸機——伊留申七七型，這架二戰時期的軍機沒有空姐與空少，當然也沒有服務，只有五位來自白俄羅斯的機務人員。機上的的馬桶無法沖水，每個人的排泄物只能一直堆疊著，這段半日航程正式宣告這將是一場不一樣的體驗。我們不得不正襟危坐，挺直脊梁，就像要出征的勇士，鼓舞自己迎向未知之地——離家一萬三千公里的南極大地。

伊留申七七型重型運輸機飛越德雷克海峽，沿著南極半島⻄側，穿越埃爾斯沃思山脈（Ellsworth Mountains），五個多小時後，我們在南極最大的藍冰區——聯合冰川營地（Union Glacier Camp）降落。

藍冰極美，美得像神話傳說。Blue Ice，千年冰雪經過歲月擠壓，形成巨大冰晶，折射出純淨無瑕的藍光。也因為擠壓所以密度高硬度夠，才能讓重達六十公噸的龐然機械怪物降落在這遺世獨立的大地上。

飛機一落地，站在南緯七十九度、東經八十二度的聯合冰川上，我知道，這一步，我必須往前，不然未來我將動彈不得。

去做害怕的事。

***
出發前我因情緒困擾持續看心理醫生，而家族的憂鬱症陰影也讓我慢慢的自我封閉。多年來我困在局裡，就像宇宙黑洞致命的引力一樣，愈來愈沉重，愈來愈闇黑。

此外，我還有遺傳的高血壓毛病，每天除了血壓藥之外還要吃阿斯匹靈來擴張血管。當醫生知道我要去南極，特別給我預備了硝化甘油舌下錠，以備緊急時使用，並囑咐我，「一旦發生症狀，服完藥後三十分鐘內必須立即送醫。」但白茫茫的南極大地根本沒有醫院，從南極的任何一個點坐飛機送去鄰國的洲際醫院，至少要五天。

有用？無用？看著這些救命藥，我的心裡浮現了問號。

一直以來我很服膺技術權威，比如科學家、醫生等，在我的世界裡他們代表專業、權威，他們的言語詞彙很容易讓我安心或焦慮，但在南極這個場域他們卻無法被依賴，專業、權威的巨牆在這裡瞬間崩解。一切歸零，沒有依賴、無法期待，大至生死，小至吃喝拉撒，所有一切都需要自己面對。

世界太大，文明太長，宇宙太浩瀚，生命需要謙卑，不論看待宇宙、看待世界、看待他人、看待自己，尤其是看待廣褒的未知⋯⋯我帶著這樣的心裡準備，出發了。

***
出發前，我的憂鬱情緒偶爾會陷入莫名的恐慌，一如南極「尖叫六十度」的失控。

「尖叫六十度」（Screaming Sixties）指的是南緯四十度到六十度之間，因有大氣向東強烈的氣旋，相當於七級颱風，西風及繞極流自成漩渦，一直以來形成南極的天險，讓探索南極者必先闖過「咆嘯的四十度，狂暴的五十度，尖叫的六十度」。自從一四九二年哥倫布發現美洲新大陸後，各國探險家南極冒險之心更蠢蠢欲動，前仆後繼想要征服地球上最後一塊新大陸，卻一直很難越過「尖叫六十度」。

狂嘯的天險，讓人類進入第七塊大陸——南極洲——的步履蹣跚，卻意外為南極保留了這塊最後的淨土。「尖叫六十度」看似是魔咒卻是自然屏障，也許老天早已看透人類破壞自然、爭奪資源和覬覦貪婪之心。

而現在全世界現在也只剩這一個地方，它屬於全世界人類所共有，它不屬於任何個人，任何國家，任何強權，只屬於致力科研維護地球和平生存的人——它是南極。

***
南極，是世界盡頭，也是地球上最後一塊被發現的新大陸。

自哥倫布之後，西方冒險家走了三百年，才在一八二〇年由俄國探險家法比安．戈特利布．馮．別林斯高晉（Fabian Gottlieb von Bellingshausen）真正登上南極芬布爾冰架；但走到世界盡頭最後一哩——南極點，又再過了近百年，遲至一九一一年挪威冒險家羅阿爾．阿蒙森才真正成功插旗南極點。

亙古的冰雪大地上冒險家的腳印，雪跡斑斑，人類冒險之心，一步一步走得驚心動魄。
在我尚未踏上這片未知大陸前，不論是地理南極還是歷史南極，都讓我大開眼界。南極終年冰雪，是霍皮人傳說中的「白色大陸」，總面積一千四百萬平方公里，幾近美國加上墨西哥，占地球陸地十分之一。這裡是世界上最冷最乾燥的地方，最低溫可達攝氏零下九十度，冰蓋厚度至少二千公尺，最厚達四千公尺，四周終年南冰洋環繞，積雪成冰。這裡有世界上最大的冰棚，地球上九十％的冰、七十％的淡水都來自這裡，極寒以至於無人能常年居住，也意外保留 了人類最後一塊淨土。

出發前，我對於南極各種傳說十分著迷，好奇為什麼一個那麼遙遠的國度充滿了神祕？我想是因為陌生，因此被人類附加上各種奇思怪想吧！

有人說，它是古神話中諸神建立的蛋島，也是《山海經》傳說中「羽人」和「不死民」到過的「丹丘」（指沒有夜晚永遠是白天）。也有人認為它是消失的亞特蘭提斯，Google地圖上這裡有隱藏的阿努納奇人臉和古文明的金字塔。更離奇的是傳說南極冰蓋下隱藏了希特勒建立的亞利安城，同時也是「地心人」和UFO「外星人」進出的基地，甚至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的入口……其中比較接近科學論述的是，這裡傳說比較容易接收平行宇宙濤微中子（Tau neutrino），並可使之直接穿越地球；儘管傳說言之鑿鑿，但確定的是，這裡是科考人員觀察宇宙大爆炸的絕佳地點。

神話、文明、科學、物理、宇宙……這麼多神祕、懸疑、傳說都聚焦在這塊白色大陸上！
從古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的《天象論》開始，哲人都相信南方存在一塊神祕的大陸。科學家則推測，南極最早並不是如今白茫茫一片的冰雪大地，早在一萬多年前，當時的南極大陸位在赤道附近，不但鬱鬱蔥蔥、非常溫暖、有很多史前生物，而且還有一個智慧極高的古文明。相對論之父愛因斯坦也認為，早在一萬多年前，北極不在北極點上，而在今天的加拿大北海岸附近；南極也不在南極點上，而是位於温帶地區。但是因爲地殼變動或地磁極翻轉，讓南極大陸漂移至今日的地球底部，連帶曾經存在的南極古文明也從此消失覆沒。

這真是天翻地覆的人類大歷史——在氣候鉅變的今天看來更像是某種警示，不論是寓言還是真實。

深諳宇宙密碼的愛因斯坦曾說，宇宙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南極神祕國度究竟隱藏什麼祕密？二〇〇八年我去過世界盡頭——北極，不知是上天什麼樣的安排，在我人生最低谷、憂鬱情緒最嚴重時，十年之後的二〇一八年，我又出發到世界另一個盡頭——南極。

向北，我的肉體走入世界極寒之地，向南，我的心靈走進了南極之心。

***
這場南極冒險，就像拍紀錄片一樣，有兩個重要角度：一是透視已知，二是探尋未知。

我相信世界經緯度交織出的世界絕不是只有一個線性時間軸，它有各種歷史軸、生物軸、物理軸、科學軸、神話軸……，甚至上帝的視角，如果我們夠謙虛，在深邃未知的邊界，一定有著一個不一樣的「全景世界」在等著我。

我很喜歡電影《雷神索爾》裡的一句話：

「在你們的世界裡只剩科學，但在我們的世界裡，有科學更有神學。」

工業革命後，人類世界都跟著理性科學走，科學如此、醫學如此、教育也如此，但世界之大，宇宙之大，我們真的能靠理性思維證明全知嗎？冒險，其實是最難走的路——是謙卑地走過已知，勇敢地探尋未知。

我的南極行，一直都不是單純的冒險之旅，從出發前旁聽台大吳俊輝教授的宇宙誕生課開始，我一直希望走出一個已知再加上未知的「全景南極」。已知，是為橘子關懷基金會的台灣「前進南極點長征隊」留下紀錄；未知，是探尋我所不知的南極歷史、科學、生態、玄學、冒險家、甚至我個人的生命軌跡。我希望帶大家看見一個迴蕩在宇宙之間立體的全景南極。

「全景效應」，這是一種從宇宙看向地球的至高的視角，很難，但我想試試以這個視角來看今天的南極。

「全景效應」是一種太空人在探訪浩瀚宇宙後回望地球時，產生震懾人心的奇妙心理反應。宇宙的視角可以讓人類重新審視我們原本在意的國界、地域、民族、政治分岐，到底是誰決定的？取而代之是產生強烈的共感，意會到我們其實是唇齒相依的命運共同體。個人命運中的喧鬧，如果從宇宙回望，當然也只是滄海一粟。

然而，人類日益嚴重的政治紛爭、資源強取豪奪、地緣政治的戰火不熄，即使是世界盡頭冰封的南極似乎也未能豁免，這點是讓我十分沮喪的。

我突發奇想，如果權勢者能體驗到「全景效應」至高的視角，人類一切命運會不會就此改變？也許我們應該把各國政要都送到外太空，當他們以上帝的視角重新看見地球時，不知道他們心中曾經爭得你死我活的國界、地域、民族意識，會不會重新改觀，願意為人類留下一片淨土？如果沒這麼想的政客，就讓他繼續飄蕩在宇宙洪流中吧！

出發前，我是一個相信專業的科學主義者，相信實驗、證明，相信科學即真理，但走過南極你會意識到自己的渺小，開始疑惑：人類把一個小小個體能理解的科學定義放大成宇宙真理，殊不知這樣的自信是否是另一種自大？若真有全景世界，它是否更應是包容一切？

對我來說，不論是神學還是科學，神祕的未知其實是一種美好前進的動力，保有未知，才會謙卑，勇敢跨過邊界，探尋不一樣的新世界。

未知，是冒險之心，也是敬畏之心。

就在我們南極探險歸來不到半年，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史上第一張宇宙黑洞照片就被天文學家用事件視界望遠鏡（Event Horizon Telescope, EHT）拍到了！我們究竟來自哪裡？誰是宇宙的主人？人類在進化過程中究竟犯過什麼樣的錯誤？大自然又如何反撲？渺小如我，湧現的是無比敬畏之心，對宇宙、對自己、對疾病、對人性、對一切未知。

〈火與冰〉（Fire and Ice），是美國詩人羅伯特．佛斯特（Robert Frost）最受世界矚目的詩，它道出了人性的困境。詩中毀滅性的火與冰、衝突與矛盾，冰火兩重天，似乎也隱喻著南極未來不可知的命運。

南極大陸看似萬年冰封，沉寂和平，因為《南極條約》是至今世界唯一承認南極是全人類共同財產的條約。南極，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不屬於任何人，是地球上唯一全人類共有的大地，但這種妥協式的和平究竟是真相還是假象？萬年冰封下的火與冰究竟藏著什麼？

在白皚皚厚厚冰蓋的南極大陸下，至少藏有九十一座火山，高度從一百公尺到三千八百五十公尺都有，這個未爆彈加上氣候暖化的變因，隨時都可能不預期噴發。

人類，最可怕的不是謊言，而是高貴的謊言，就像冰封大地下隱藏的活火山，以和平的假象，深埋戰火。

南極，一個人類最遙遠的國度，真的可以永久是人類最後一塊淨土嗎? !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這是一個我生命中非常獨特的日子，台灣「前進南極點長征隊」從台灣桃園機場出發，行經洛杉磯、智利的聖地牙哥一路向南，輾轉飛到了智利最南端的城市——蓬塔阿雷納斯（Punta Arenas），一番修整補給後，五天後，十一月十八日我們正式開始南極的冒險旅程。

在智利軍機場出現在眼前的是前蘇聯的老運輸機——伊留申七七型，這架二戰時期的軍機沒有空姐與空少，當然也沒有服務，只有五位來自白俄羅斯的機務人員。機上的的馬桶無法沖水，每個人的排泄物只能一直堆疊著，這段半日航程正式宣告這將是一場不一樣的體驗。...

二〇〇八年，世界的盡頭——磁北極點——向我發出了邀約，那是生命中新奇的體驗，一個我們似乎知道卻又陌生的地方。在能理解的地理空間上，北極，是一個比遙遠更遙遠的地方，一個無法觸及又超乎神祕的空間，北極熊、冰屋、愛斯基摩人、雪橇犬……是立即會浮現的圖像，沒有更多了。但每個人生命中總有意外，這種魔幻邀約反而讓我有機會張開觸角，愈陌生愈有所期盼，因為它為我平凡的生命開啟了另一個視窗。

歷經種種，我在二〇〇八年完成了磁北極冒險之旅，記錄台灣三位冒險家劉柏園、林義傑、陳彥博的紀錄片。從北極回程溫哥華的慶功宴上，我突如其來問了同行夥伴：「我們什麼時候去南極啊？」當下大家楞了一會兒，然後喧嘩起哄說：「去啊！哪一次不去，就約嘛。」

生命就是這麼神奇，一個隨口的玩笑在事隔十年後竟然成真，二〇一八年，我再次接到橘子關懷基金會的邀約，這次我們的目標，是地球南北相隔兩萬公里之外的另一個盡頭——南緯九十度的南極點。 一南一北，地球的兩端，冥冥之中，沒想到時空的軸線居然為我的生命串起了這兩極，不但穿越三百六十度的經緯線，也意外釐清了我生命的新軸線。

去南極，對於體能與拍攝作業都是極大挑戰，我之所以答應，不只是因為地理空間上的好奇——偏執的我一直認為圓滿生命的構成，應該是一種「雙生」的圓滿。這個世界一定持續相互拉牽著，一南一北的南北極就像拔河一樣，兩條線看似互相對立，但一旦兩點使力，線自然能挺直，產生力量。

我無以名之的認為生命總是「兩兩」，你可以說它是兩兩相生、兩兩相望、兩兩相依、兩兩相對、兩兩相剋……就像太極的兩儀相生，陰陽互換一樣。有趣的是，你會發現宇宙萬物的運作，都是兩兩呼應，就像南極，在它還沒有被發現前，科學家們都臆測未知地球的南端，一定有一塊面積質量和北半球一樣的土地存在這世界上，因為這樣地球才有辦法平衡。

宇宙運行的兩兩，十年前的北極邀約，十年後的南極邀約，即使時空交錯，會不會讓我的生命狀態也拉出一條更有力量的直線，突破當下的瓶頸？我的憂鬱情緒，我的家族陰影，我的創作強度停滯……，會不會也因為有了這兩個著力點而清晰了起來？ 我相信生命軸線一旦拉直，即使不安上下震盪，人生必然會發生劇烈的改變。南極神奇的邀約，必須讓它發生。

也許是強迫或偏執性格使然，凡事我一直很介意是不是雙數，事事我都喜歡互相呼應，拍片如此，作筆記如此，家中燈具裝修的數量也是如此。對我而言，奇數只能是起點，生命的段落必須落在雙數，才能創造無限的可能。兩兩，也變成了我生命創造的新軸線。
二〇一八年，北極冒險之旅的十年後，另一端的南極之行，就這樣誕生了！

二〇〇八年，世界的盡頭——磁北極點——向我發出了邀約，那是生命中新奇的體驗，一個我們似乎知道卻又陌生的地方。在能理解的地理空間上，北極，是一個比遙遠更遙遠的地方，一個無法觸及又超乎神祕的空間，北極熊、冰屋、愛斯基摩人、雪橇犬……是立即會浮現的圖像，沒有更多了。但每個人生命中總有意外，這種魔幻邀約反而讓我有機會張開觸角，愈陌生愈有所期盼，因為它為我平凡的生命開啟了另一個視窗。

歷經種種，我在二〇〇八年完成了磁北極冒險之旅，記錄台灣三位冒險家劉柏園、林義傑、陳彥博的紀錄片。從北極回程溫哥華的慶功宴上，...

序言【啟程】

Part I 我生病了
1 冰山下的恐懼
人為什麼要到生病了才想到靠近自己的心？你又要如何靠近你的心？
2 經緯線
南極，是三百六十條人們約定的經緯線起點，也是終點。

Part II 出發，面對真相

3 神祕南極
在深邃未知的邊界，一定有著一個不一樣的 「全景世界」在等著我
4 南極條約
「有人說世界將毀滅於火，有人說毀滅於冰。」
5 能量
能量不會消失，只會被轉換，變形為記憶、痕跡、夢境、神諭……
6 賊鷗
南極的賊鷗真的是賊嗎？還是牠只是遵循大自然的生存法則而已？
7 有色眼鏡
我們以為眼見為真時，似乎看見了全貌，怎知沒有看見的就不是真了嗎？

Part III 與南極共振

8鬼魂日記
人終將一死，為什麼不向死而生（Born to Die）?
9 冒險DNA
如果沒有選擇未知難行的前路，文明怎麼一步步向前？
10 南極生死書
生命是不可承受之重？還是不可承受之輕？
11 南極點
站在不設限的南極點上，定義自己的時區，走自己的路

Part V 我還有夢

12 公民科學家Wilson
凡人不是不能做夢，而是你還有沒有夢？
13 末日冰川
地球正在哭泣！誰能拯救它？問自己，為了信念，你可以做出多大努力和犧牲？
14 我的平行宇宙
釋放自己，去做害怕的事

後記

序言【啟程】

Part I 我生病了
1 冰山下的恐懼
人為什麼要到生病了才想到靠近自己的心？你又要如何靠近你的心？
2 經緯線
南極，是三百六十條人們約定的經緯線起點，也是終點。

Part II 出發，面對真相

3 神祕南極
在深邃未知的邊界，一定有著一個不一樣的 「全景世界」在等著我
4 南極條約
「有人說世界將毀滅於火，有人說毀滅於冰。」
5 能量
能量不會消失，只會被轉換，變形為記憶、痕跡、夢境、神諭……
6 賊鷗
南極的賊鷗真的是賊嗎？還是牠只是遵循大自然的生存法則而已？
7 有色眼鏡
我們以為眼見為真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