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片電影史話─跨世紀華語電影創意的先行者-FindBook 找書網 ISBN:9789570524819

好萊塢最具影響力的華人導演
李安
9月15日出刊的最新一期《亞洲富比士》（Forbes Asia）雜誌，選出25位華裔美國人，表揚他們在創造財富及就業機會的斐然成就與貢獻，25人中有12人出生臺灣，國際大導演李安（Ang Lee）就是出生臺灣的華裔美人之一，今年54歲，是人生事業有成的得意高峰期，回想他中學時代，考兩次大學都落榜，後來進入國立藝專影劇科就讀，又熬到拍第1部電影，才敢跟家裡說想當導演。紐約大學電影研究所第1名畢業，也到37歲才以《推手》成名，果然大器晚成。2005年憑《斷背山》獲奧斯卡最佳導演獎，成為好萊塢最具影響力的亞裔人士。

他最聰明的是，不急功近利，在他紐約大學研究所畢業後的一段失業期，有很多打工機會賺錢,他不急於工作，寧可兩袋空空，蹬在家裡做煮夫6年，而有更多時間，研究作為一個華人，怎樣才能在美國走導演之路，怎樣才能徹底貫通中西文化，奠定自己導演基礎，在美國影壇獨樹一幟。才能在世界影壇無往不利。

李安導演《斷背山》時，成為奧斯卡成立78屆以來，第一位獲最佳導演的華人，也是亞洲第一人，超越黑澤明，所以他的片酬高達新臺幣5千萬元左右，也是好萊塢最高薪的華人。李安不只是導演電影能力很強，而是統合各種專家、大牌的領導能力很強，尤其《臥虎藏龍》的工作團隊，像聯合國部隊，他要使每一個成員能彼此合作發揮最大的工作能量，必須在溝通上要克服許多困難，要尊重許多不同意見，包容各人情緒低落時的非理性糾纏，要與每一個團隊成員親切的合作，李安比一個臨時組織的執行長，有更強的領導能力。他知道對自己的作品要求要硬，要達到盡善盡美，對合作團隊要軟，包容各種難纏的脾氣。

李安的《胡士托》面臨惡評的挑戰
2009年李安最新作品《胡士托風波》（Woodstock）在坎城首映後，已在全美國首映，10月9日起在臺灣首映，美國康州大學外文系助理教授計大偉，在9月10日的中國時報有一篇報導兼評論，摘錄幾段如下：

這又是同志電影，具有雙重魅力：一、李安每部作品都讓人拿放大鏡去看；二、此片呈現適逢四十年周年慶的1969年美國胡士托音樂節（在臺平常譯為「烏茲塔克音樂節」）。……

我讀了美國著名音樂雜誌《滾石》給李安電影惡評之後，隱約心生感觸。《滾石》曾經盛讚《色戒》，卻表示對《胡士托》失望──影評人認為，胡士托音樂節最可貴之處就是「當時的音樂」（我讀為：音樂即歷史），可是李安版和小說版的《胡士托》卻都讓歷史/音樂缺席了，所以叫人失望。當然這樣的說法有可議之處：李安版其實飽含音樂，只不過可能無法滿足音樂雜誌的要求；這同一位影評人熱愛《色戒》而不愛《胡士托》，也可能是因為身為美國人的他看中國有距離的美感，可是一旦用美國角度來看《胡士托》，就吹毛求疵。

我無意要批評或支持這個影評人的觀點，但我卻想起，李安的電影擅長（或，習慣）呈現一個小單位（如，一個人，或一個小家庭）的掙扎，卻很少刻畫一個大時代。誠然《斷背山》和《色戒》等片都讓觀眾放進大歷史來看，可是這些李安代表作的重心畢竟是在個人/小單位，而不是大歷史。大歷史可以躲起來。《胡士托》對李安而言是一大挑戰，因為胡士托這個巨大的歷史不可能再一次躲在電影主人翁（一個男同性戀者）的背後。李安版的結尾又是典型李安式的「兩代之間的諒解」，大歷史就被搓掉了：音樂不再是高潮，音樂節也不是。

其實《胡士托風波》的風格，和過去李安作品同樣，只是借胡士托反戰風波作故事背景，他要寫的仍是以利特與父母間的親情關係，老夫妻四十年能相處，只是因為有愛，愛就是本片主題，吃迷幻藥、搖滾裸舞，都只是點到為止的襯景，作風穩健的李安，不會為此迷失，不必過於苛責。

《胡士托風波》改編自美國作家艾略特提伯的半自傳小說，他本來只是幫助父母管理汽車旅館，最後為了刺激旅館生意，在小鎮上辦胡士托音樂節，全片主軸是小鎮居民與音樂節互動。

在《胡士托風波》中，向來陽剛豪氣的李夫薛伯，扮演變裝癖男子搶了不少男主角迪米崔馬丁的丰采，扮演母親的威尼斯影后伊美黛史坦頓確是演得最好、男配角艾米爾赫許。

李安影片的幕前陣容為適合影片，幾乎每片更換，幕後的伙伴卻完全是老班底，尤其本片的編劇兼製片詹姆斯夏慕，自《推手》以來就是李安創作的支柱好幫手，是李安幕後最大的功臣。

《推手》生命的轉捩點
新聞局選出的優良劇本，大部分都拍成電影，其中以李安編導的《推手》和《喜宴》拍攝的成績最佳。也是李安成為好萊塢的國際級導演的開始，這兩部片都是徐立功任職中影時拍的。

李安可說是臺灣電影界難得的千里馬，徐立功便是臺灣電影界稀有的伯樂。因此李安一直非常感激徐立功的知遇之恩，李安和大陸、香港合作的《臥虎藏龍》，能代表臺灣參加奧斯卡的最佳外語片競賽，就是李安對徐立功的回饋，才會不顧大陸的合作公司的反對，堅持徐立功是該片幕後真正製片，儘管大部份拷貝上沒有徐立功的「臺灣縱橫國際公司」名字，並不能抹煞他在該片籌拍時的貢獻。

李安對美國導演美國文化下過很深的功夫研究，曾在中國時報影劇版，發表過一系列研究美國大導演的文章，所謂「十年寒窗，一朝成名」，正是李安能打入好萊塢，征服好萊塢的祕訣。同時他一直採取邊學邊做的方式拍片，豐富自己生活經驗，例如拍《推手》時，李安學會太極拳；拍《喜宴》時他又學習書法和針灸；《飲食男女》學做菜；拍《理性與感性》學會英國文學的幽默對話；在《冰風暴》裡學會雪花結晶的製冰特效；拍攝《與魔鬼共騎》學會馬術，並以特技大隊的大場面拍法；尤其拍《臥虎藏龍》時他苦讀武俠小說，而設計出各種暗器，所有的武打招式他都學過。用這種自我成長方式拍片，使得他能不斷的開拓自己拍片之路，由中國的親情倫理，而英國文學、美國文學，美國嬉皮，李安為了適應美國的電影市場，都必需去研究，60年代的「胡士托」雖對美國文化影響深遠，但如今要重現當年風光都非常困難，李安敢於嘗試，已有過人勇氣。

《推手》東西文化的衝擊調和
本片對中西文化的衝擊和老人問題的安排表現得適切，感人而有力。有幾點成就，特別值得一提。
第一：李安將父子安排來自大陸文革之後，以紅衛兵抄家、父為救子而失妻的劇作背景，只幾句話交代，就將父子相依為命的親情襯托得十分有力，也加強了故事的時代感。

第二：正由於有文革背景的交代，兒子在老爸走失時的焦急、遍尋無著的大發脾氣、甚至喝醉撞牆，都令人覺得不過分。尤其在警局牢房的父子會，兒子下跪哭訴，多年的心願換來如此的尷尬。國片拾回這樣傳統的孝道親情，發生在美國的華人社會，豈不十分難得？

第三：李安將東西文化衝擊的焦點，安排在餐桌上，電視前及廚房內，顯得細膩有力。例如夫妻在餐桌上用英語交談，老爸卻用國語插嘴，談論完全無關的另一件事；南腔北調、各說各話，弄得兒子好尷尬。再如媳婦要寫稿，看電視時老戴耳機、聲音關小，老爸卻邊看邊唱，比電視聲音還大，弄得媳婦十分無奈。還有廚房的中西混合作業，都很有趣。

第四：安排老爸和陳太太的認識、交往也很好。他們第一次見面，老爸偷看對方，就已有意，正好陳太太住在女兒家受氣，同病相憐，談起北京的變貌也有同感，加上陳太太肩膀的風濕痛，老爸是治這毛病的老手。再由老爸送字時的焦急，兒子已看出老父心意，特意安排郊遊野餐。但晚輩單方面的好意撮合，自尊心強的老人，卻覺得要趕他們走，反而造成反效果，最後又讓兩老自然的接近。

郎雄和王萊演兩老，都很出色。郎雄得第30屆金馬獎最佳男配角。

《喜宴》開拓國際市場成功
《喜宴》（The Wedding Banquet）五個重要角色不但包括了上下兩代，中國人（包括臺灣、大陸）和美國人，甚至在性別取向上都兼顧了同性戀與異性戀，真的是面面俱到，圓滑世故。影片的主題──同性戀──也是一個國際性的話題，能夠引起各國觀眾關心的興趣。編導在說故事的過程中，雖然偏重中國的固有倫理道德觀念，卻表現出並不保守（郎雄飾演的父親最後接受了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並且體諒地接納了兒子的同性伴侶），讓各種觀眾心悅誠服地接受了影片最後的結局，滿意地走出劇院。這種美好的成果，豈非另一種「世界大同」的表現嗎？

由此可見，要想把中國電影打進國際市場，一定要在影片的主題素材、故事和表達手法等各方面先加以「國際化」，將華人的故事放在世界版圖上思考，務求讓更多觀眾對片中傳統的思想感情接受共鳴，而非刻意強調狹隘的「本土化」和「民族化」，那樣只會留在影展的小圈子而不能走進觀眾的「大圈子」。

《喜宴》中的婚禮場面，有許多素材，都是取自李安的公證結婚時的生活經驗，因而雖有誇張的筆觸卻顯得十分有趣而有真實感，例如新郎母親對新娘的歉意，就是取自李安母親真實語言。

《飲食男女》中國人之大慾
李安的《飲食男女》最可貴的，仍是《推手》、《喜宴》一樣，洋溢著濃濃的中國人的孝心，中國人是最講飲食的民族，李安以中國人的餐桌來象徵一個家庭成員的表面融洽，卻各懷不同心事，頗為恰當。片中每一事件的發生，都在餐桌宣布，也合中國人的傳統。三個女兒都能體諒鰥居的父親代母職的苦心，都不願意離家，尤其最先嚷著要搬出去的老二，最聰明，唯一繼承父親的烹飪手藝，最後卻放棄美國高薪高職，留在臺北父親身邊，最有孝心。自認長女如母的大姊，失婚寂寞半年，一旦找到對象，說搬就搬。么女也是身不由己，未婚己懷孕，不能不搬出去。三個女兒的職業不同，性格各異，戀愛方式不同，都有鮮明的現代感，加上臺北街頭的實景，一看就知道是臺北的故事。

開頭的跳接，多頭並進，有些頭緒紛繁，進展到後來半部情節愈來愈吸引觀眾，當然開頭介紹郎雄的大廚師的手藝高超的烹飪畫面，和圓山飯店國宴的大排場，都能吸引觀眾，尤其年輕人做愛之後，緊接郎雄吹烤鴨的場面對照，頗有幽默趣味。

李安的編導，有高度的寓意，其中老爸在電影開頭就宣佈失去味覺，食不知味，掌廚要看老友嚐菜的表情來決定調味，這正象徵他內心的壓力的沉重，面對三個日漸成熟的女兒，既擔心她們嫁不出去，又擔心女兒紛出嫁後的鰥夫生涯更寂寞。最後三女、大女都出嫁，自己也娶得年輕小寡婦，更發現二小姐不但有孝心，而且有母親性格，又繼承他烹飪的好手藝，心情十分開朗，連味覺也恢復。李安以二女兒端湯，老爸相接的場面象徵父女心心相印，作全片象徵，含意深遠。可惜全片架構缺少一氣呵成之效。
最後大廚師續弦的情節，導演似有些故弄玄虛。觀眾正擔心對象會是女兒討厭的母親歸亞蕾時，變為女兒張艾嘉，雖然郎雄吃張艾嘉便當時，已有些暗示，仍覺有些突唐。如多一些暗示，使觀眾恍然大悟，便更有趣，是美中不足。

《理性與感性》貫通英國文學作品
李安的《理性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ly）曾於1995年至1996年成旋風。被紐約時推崇為，「一部描寫生活態度的當代生動浪漫喜劇。」曾獲1995年美國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等七項提名。

曾以《此情可問天》奪下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艾瑪湯普遜，以《理性與感情》與李安結緣，並身兼本片編劇。艾不僅以本片再度獲最佳女主角提名，並因改編英國知名女作家珍奧斯汀的小說，而拿下當年佳改編劇本獎。

《理性與感性》描寫19世紀英國一對姊妹花浪漫糾結的愛情故。《鐵達尼號》令人驚豔不已的凱特溫絲蕾，在《理性與感性》中飾演個性衝動多情的妹妹，艾瑪則扮演內斂、經常壓抑自己對愛情感覺的姊姊，休葛蘭則是他們心儀的男子。

《冰風景》反映美國倫理亂象
1996年李安拍的第一部美國影片《冰風景》（Ice Storm），以1973年的美國社會在越戰後的遺症的失序為背景，敘述兩個家庭，夫婦相互通姦偷情，孩子們也相互偷嚐禁果……感恩節派對晚會，來賓抽簽玩換妻遊戲，與此同時，另一家庭也玩性遊戲，突然遇上大風暴侵襲。擅長倫理的李安，在這裡打破一切規範，勾勒出美國部分家庭的亂象，人們對性太自由，玩過之，彼此無法建立信心，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李安說：「我覺得那個時代美國四十幾歲旳成年人，也正值一個青春尷尬的轉接期，成人們面對六○年代末期道德解放的狂飆後，和孩子一樣也不知該怎麼辦。而現在和我一起拍片的就是那個時長大的小孩。他們都有非常個人的經驗，他們一方面貢獻很多，一方面也造成我很多困擾，大家對這部片都有意見，有些共通的，但也有很多是不一樣的，最後得由我來做決定。」

李安又說：「我從一個外來者的立場來拍這個題材，屬於抽象的東西，其實我抓的比他們準，可能因為是外來的關係，有一個整體的概念，由於有那總體性概念，使得我比他們容易抽離出來，有比較純粹的共通性、人性的情感，主題的掌握，可能比他們客觀，比較直截了當，就是抓重點時比較不容易分神。」1997年李安以《冰風景》參加坎城影展，得最佳劇本獎。同年，中華民國新聞局頒給李安國際傳播貢獻獎。

《與魔鬼共騎》美國移民的成長
1999年李安的《與魔鬼共騎》是詹姆斯薛莫斯改編丹尼爾伍德爾Daniel Woodrell的小說〈Weo to Live On〉。
整部電影在作者家鄉密蘇里州、堪薩斯州實景拍攝。其中兩軍交鋒打仗場面，也讓李安體會拍戰爭戲的危險，打消兩軍衝鋒陷陣的戲。紐約影評人將該片列為1999年十大佳片之一，影評人稱許該片擺脫好萊塢慣有的「北軍好、南軍壞」的老套，並賦予內戰人民之間人性化的一面，拍出美國移民成長的史詩電影的氣勢。

故事背景是美國南北戰爭爆發初期的密蘇里州與堪薩州邊境。杰克．羅德（托比馬圭爾飾）是德裔移民，但跟農場主人的兒子杰克布爾柴斯（史基特烏瑞奇飾）情同手足。當北方的暴民因為柴斯之父贊成黑奴制度而將他殘殺之後，羅德不顧父親的反對跟著柴斯去打遊擊。游擊隊的生活殘暴而非理性，令到本性純良的羅德頗感芒然。直年輕寡婦蘇利（珠兒飾）開始給他們避寒的巢穴送食物之後，一伙大男人之間才有了點生趣。可是好景不常，柴斯剛跟蘇莉產生感情之後便戰死游擊隊亦被北軍擊潰四散。羅德跟黑人隊友丹尼爾．赫特（杰弗瑞．萊特飾）分別受了傷，被送到蘇莉家養傷。兩人本來是美國內戰的局外人，故今終於找到家庭價值，支撐他們走向未來的人生。

西化的華語片《臥虎藏龍》
李安說：「今後的華語電影一定要西化，是將好的華語片跟西方結合，要將自己文化調整。不要用「民族主義」去排斥西方人，根本觀念是外國電影市場比國片市場重要。」

武俠片《臥虎藏龍》（Crouching Tiger, idden Dragon）就是代表李安這種傾向西化的華語片，因此儘管在中國大陸和香港的賣座都失敗，但在歐美卻一枝獨秀，改變了西方人對以往東方電影的觀念，在美國先發行華語英文字幕拷貝，再發行英對白拷貝，這策略很成功，讓較高水準的影迷能欣賞原味，次等影迷則欣賞容易了解的英語拷貝。在歐洲發行也非常成功，光是巴黎放映了幾個月。

本片編劇塑造了一個既現代又古典、既叛逆又柔順，既多情又絕情，而且是武功高強、嬌若游龍的獨行蒙面劍客，卻是京城總督大人正要出嫁的官府閨秀，兼具粗蠻固執的野性與柔情純真的雙重性格，章子怡的演出很認真，頗能把握驕縱少女的稚氣和倔強的本色。張震飾演的羅小虎，造型粗獷，和玉嬌龍頗為登對。

至於楊紫瓊的俞秀蓮，外表剛烈，武功高強，情感上卻格外脆弱保守，她和周潤發的李慕白之間的相戀，由於她未婚夫因救李慕白而犧牲，使李慕白耿耿於懷，不敢接納俞秀蓮。兩人訴情的尷尬戲，李安處理得並不自然，是全片唯一的敗筆。主因是周潤發給李安拍片的時太少，連練武功套招時間都不夠，好在兩位老牌演員架勢十足，幾場打鬥戲拍下來也大有看頭。

李安貫通中西文化，把美國學到的專業分工，組織體系帶到國片，又將國片省錢靈活有效的方法，帶到西片的製作中，李安說，以前東方人接受西方文化的影響，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要讓西方人接受東方文化影響。這就是他努力目標。

他說：「臺灣文化腹地廣、人文色彩濃厚、自由發揮的題材多，是身為臺灣電影創作者是幸運且該好好把握的。」
李安說：「臺灣最大的電影資源即是人文的素材，發展小成本、高效率、有文化共鳴的電影絕對有其一片天。

李安主張電影工業生產與文化淵源相結合是異常重要，《臥虎藏龍》是一部迄今為止投資最大的一部中國電影，不用美國方式拍片，我為自己創造了自由空間，這種經驗就是，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隨心所欲地拍片。這不是倒退，而是前進。

《色，戒》不能沒有「色」
大導演李安榮獲本屆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的《色，戒》，已在臺、港、紐約等地首映，觀眾反應熱烈。片中有三場床戲引起爭議，其中兩場都有裸露三點，並有男女肉體纏綿的色情戲，在有電影分級制度的地區或國家，可列為「限級」一刀不剪。但在中國大陸上映，電檢尚無分級制度，這些床戲兒童不宜，所以李安說，他已自己動手剪了30分鐘不影響劇情，是不得已措施。所謂不影響劇情是對「普１」級觀而言，要求深度的觀眾損失可大了。日前聯合報論壇版竟有讀者以李安可以自剪不影響劇情的理由認為，「《色，戒》的『色』，沒有必要」，還批評該片「不道德、違反人性、不合理……」這種批評不觀點不當，也使工作人員十分喪氣！

《色，戒》三場床戲的必要
據筆者了解，李安為了拍這三場床戲，花了許多心血構思，表現出原著欲言又止的心意，同時，找到第一次拍電影又清純的湯唯，是理想人選，她為了拍床戲，不但作了最大膽的犧牲，開拍前還經過排練。湯唯演出女主角外表的清純，內心更滿腔愛國熱情，自告奮勇，擔任勾引好色凶殘的汪政府情報頭子大漢奸，她的唯一武器，就是身體，必須用身體征服對方，第一場床戲，漢奸只是粗暴的弄女性，湯唯必須忍耐。第二場床戲，漢奸才表現了一些男性女性的溫柔，女方才開始嘗到性愛的滋味，男方仍充滿敵意，第三場做愛，女方翻到男人的上方，變為主動，男方逐漸變為女方的獵物，兩人身體糾纏的翻滾，女方的敵意已逐漸消失，性愛已使女方變用性來征服男人的女性，當然女方也變為被惡狼征服的綿羊而不自覺，這是人性的矛盾，等到送大鑽戒，男方情意加深，攻破了女方的心防，一個未受過絲毫敵我訓練的地下工作人員，也毫無性經驗的少女，臨時亂情迷變節，這也是非聖非賢的凡人的人性的脆弱，她已為自己錯誤付出了死亡的代價，如果說漢奸就不能接受女人的真愛，那才是政宣電影的虛偽。藝術電影追求真實感，就要面對純情少女的心智不堅、行動失敗的挫折。她根本不知道有後果。這三場有層次，有心理轉變反應的床戲，絕對必要，不能以一般影片的色情場面來看。

藝術與政宣片的分野
如果《色，戒》沒有這三場赤裸裸的床戲，雖然可交待故事，劇力勢必相差很大，可以肯定如此影片不可能在競爭激烈的威尼斯影展奪得金獅獎，所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就是國際影展競賽的定律。李安能成為國際影展常勝軍，就是絲毫不肯馬虎，無論上海麻將、上海國語、上海旗袍……都找內行專業人士指導、訓練。道具方面的一張桌子或椅子，儘管一般觀眾看不出來，李安都要求重現歷史的真實。

評論者批評李安違反人性，其實正是指評者自己不懂人性，要知道世上有千百種人生，也有許多不同時空不同事件反映的不同的人性，並非只有一種歷經多災多難仍不變的人性，尤其初次體驗性愛的少女，未經地下工作訓練和磨練，沒有人告訴她敵人的酷、善變，不殺敵人，必被敵人所殺，所謂「性易守，情難防」是此片的主題，這也可能是原作者張愛玲最後的心理告白，所以寫了卅年才完稿。李安所要表現的也正是這真實人性的矛盾、懦弱，並非只宣揚愛國的精神，這就是術電影與政宣電影的分野。

所謂「不道德」，在不同的時空，也有不同的評價。在中外歷史上，許多失敗的英雄，比成功的英雄更令人敬仰，《色，戒》片中數位少年英雄，雖然最後功虧一簣，但他們吶喊「中國不能亡」的愛國情操，仍令人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