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故事

紅雕漆香罐

有句話說命運曲折，也有另一種說法叫做命運的緣起緣滅。

這些話大概都在形容形形色色的人生，或是不同的遭遇，但有時候我覺得這也指人類與物品的關係，或是器物本身的命運。

「為什麼會買了這種東西呢？」

或者，

「這個擺飾本來是在誰家，後來隔壁老爺爺收下，結果又在差點要丟掉時被我接收過來。」

還是，

「沒人曉得這東西是從什麼時候就在家裡的。」

也有這種。

我想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過這樣的經驗。我也有一些──不，是頗多類似的印象。似乎我的體質很容易受到這類物品吸引。而且，就某一類特定物品來說，感覺上是有股力量促使我去購買，並非我主動掏腰包。

遇見新事物是很有趣的。

大約八年前吧。我在京都看到紅雕漆的香罐。整面暗紅色散發出牡丹香的香罐，讓我一眼就愛上。

好想要喔。

我在家裡經常焚香，心想一定要買下這個香罐。

但不巧當時我身上沒帶多少錢。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是某位藝術家純粹出自興趣做的作品，而且只做了一件。加上香罐又不是生活必需品，通常這種東西價格都很高。

雖然滿心遺憾，還是空手回到東京。

幾個月之後，我又有機會到京都。這次我準備好了錢，結果到那家店時發現櫥窗裡已不見香罐蹤影。沒想到如此昂貴的東西會這麼輕易賣掉，讓我受到不小打擊。

「請問，紅雕漆的香罐賣掉了嗎？」

我連忙問店員。店員卻不解側著頭。

「我們店裡好像沒有那種東西吧……」

不會吧。怎麼有這種蠢事。

我不可能弄錯店家。而且這位店員就是上次那個男生呀。我雖然不肯罷休，但對方都說沒有了。我只好雙手空空，離開那家店。

照理說，遇到這種狀況頂多是百思不得其解下放棄。我卻百分之百相信香罐就在店裡。當然，我沒有任何證據，卻說不上來為什麼，信心沒有絲毫動搖。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一年會到京都好幾次。年初我又到那家店，找了另一個店員來問。答案還是一樣。

「沒有耶。」

我依舊不死心，每次只要到京都就繞去那家店，繼續追問香罐的下落。

現在回想起來，搞不懂自己為何那麼執著。店員堅持沒有的東西，我這個只造訪過一次的顧客憑什麼一再確定就在店裡呢？

話雖如此，我還是一逮到機會就繞去那家店。──前後七年。

直到去年，終於覺得自己這樣還真愚蠢，決定最後一次去找那只香罐，還是沒有就算了。店員雖然每次對我都很親切，其實背地裡應該把我當成怪人吧。

去年五月，剛好是牡丹盛開的季節，我心想這是最後一次，到了店裡我提心吊膽詢問年輕店員。

「幾年前我曾在這裡看到一只紅雕漆香罐……那個，現在沒了嗎？」

女店員聽了之後，笑咪咪這麼說。

「啊！那個啊！有哦。我去拿。」

說完她就小跑步往店後方。

明明是自己的期待，我卻當場愣住。該不會她拿出來的只是相似的另一個東西吧？當初聽說只做了一件，也可能那位藝術家後來又有興趣做新的。

我緊張地盯著店員拿來的那只桐木盒。

製作者的名字、顏色、圖案。全都一模一樣。

不過，正因為這樣讓我更無法置信。

「這位藝術家，之前有沒有製作過同樣的香罐啊？」

「沒有耶。就只有這一件。這種作品一款只會有一件。這個香罐之前都放在倉庫裡。」

──怎麼會這樣。

總之，我念茲在茲的香罐終於到手了。

光是這樣就夠離奇了，但這件事其實還有後續。

我實在太喜歡香罐精巧的做工，很想跟這位藝術家聯絡，參觀一下其餘的作品。今年過完年，我向先前那家店詢問藝術家的聯絡方式，沒想到他居然已經過世了。

「算起來去年應該滿七年了吧……」

我直盯著香罐。

難道這七年來，香罐是為了藝術家服喪才不肯落入他人之手嗎？

在這個時代，沒人會說器物也有一顆心吧？

然而，這樣的默契卻千真萬確，是讓我感動的故事。

紅雕漆香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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