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探索：發現因緣成果的自組織世界

導讀：知性探索之路
本人於大學時代念的是土木工程，當時對工程學的認知是「用已知的技術與具體的方法，去解決特定專業領域問題」的一門學問，而所謂的專業領域，按照 1960 ／ 70 年代的老分類，包括：土木、機械、電機、化工等範疇。而在自己所學的土木領域，因為學校開設有如工程設計與都市計畫等課程，因而接觸到比較軟性的規劃與設計方面的概念，亦即涉及如何定義問題與解決問題，相對於硬邦邦的工程分析，屬於比較形而上的思考訓練。因為興趣的關係，後來經過了解發現：當時正在形成中的「系統科學」是專門討論這方面議題的新學門。於是一個大學生的思緒就此飛揚起來，把「了解人是怎麼解決問題」的問題，設定為自己課餘自修目標。後來才知道這種思考模式，算是從當時以分析為主的工程學，向上「升維」的一種「形上（meta）」認知，也是所謂「由技入道」的一種探索。
不過，早期對系統科學的探索結果並不踏實，因為光就解決問題的步驟來說，就有各種文獻各說各話，從五步、十步到十五步都有，所以就認為說法上這麼任意，表示它還不是一門成熟的科學。一直到出國唸書，接觸到諾貝爾獎得主司馬賀（Herbert Simon）將人類決策行為區分成「發現問題（ intelligence）、設計對策（design）、抉擇對策（choice）」的三段論述，才有「大道至簡」深獲我心的頓悟。並且從此將「觀察與省思人如何做決策」的問題，作為自己知性探索的第一個攻頂目標。
一、決策「見、識、謀、斷」四部曲
在司馬賀的啟發下，三段論的決策模型就成為自己回台後教學與研究的一個主題。不過，很快就發現在三段論中，從「發現問題」到「設計對策」兩個步驟之間，似乎存在一個「定義問題」的缺口。就像病人就醫，醫生在蒐集完病徵資料後，必須先對病人究竟得的是什麼病做出「診斷」，然後才能進行「對症」的醫治程序；如果不先判斷病症與病因就逕行醫治，不免會出現誤診與誤治的風險。因此，我就大膽地將司馬賀的三段論增加了「定義問題」的步驟，修正成「發現問題、定義問題、設計對策、抉擇對策」四個步驟，後來以「見、識、謀、斷（intelligence,conception, design, choice）」四個字作為四步驟的簡稱，並將它
們稱做「決策四部曲」；又由於定義問題的「識」，本質上是將「見」的階段所蒐集的碎片化資訊，予以結構化、概念化，並賦予意義的工作，因此就把它英譯為意義較為概括的 conception。
（一）決策的結構
把三段論修正為四部曲，就使這個模型意外地變成了具有對稱性的二元模型（ binary model），亦即：決策可展開成對立的「問題」、「對策」 —或稱「認識問題＝提問」、「確立對策＝解題」兩大塊；接下來，認識問題又可再展開成「發現問題」、「定義問題」兩部分；而確立對策同樣也可展開為「設計對策」、「抉
擇對策」兩部分。於是將決策用二元分解方式展開至第二層，就得到了「見、識、謀、斷」的四部曲模型。
把對決策的認知收斂在對稱的二元分類架構後， 1987 年，我的事業生涯發生轉折，因為任教的交通大學郭南宏校長被任命為交通部部長，我則受郭部長之邀到交通部擔任主任祕書，也就意外地離開學術界，開啟了自己的公務員生涯；而這套「見、識、謀、斷」決策理論就跟著自己，進入現實世界中，去解決實際遇
到的問題了。
比別人幸運的是，在後來的事業生涯中，因大多擔任機關首長或副首長職位的關係，所以獲得許多實際操盤系統、解決複雜問題的機會，進一步累積了許多檢驗別人理論，乃至實驗自己理論的經驗。因此，在 2003 年卸任中華電信公司董事長，重回交通大學擔任講座教授後，就把自己知性探索第一階段的成果出版
成書，將「見、識、謀、斷」四部曲的決策理論與實務心得，拿出來與大家分享。
後來發現這一「為問題找對策」的四步驟決策過程，至少與目前兩個知名的設計方法論，存在不約而同、相互對應的同構（isomorphism）關係：一個是由英國設計協會（Design Council）於 2005 年 所 發 布 的「雙 鑽 石（ double diamond）」 模型；另一個對照模型則是由美國史丹佛大學成立於 2005 年的設計學院（Stanford d. School）所提出的「設計思維（ design thinking）」。（按：這兩套方法論在網路上都查得到許多資料，所以本書就不再引述它們的出處，只簡單介紹它們的內容。）
首先，「雙鑽石」模型把「從問題到對策」的設計流程定義為：發現（ discover）、定義（ define）、設計（ develop）、交付（deliver）等四個步驟；而在資訊處理上，因為前兩步構成的認識問題（提問）過程，與後兩步構成的確立對策（解題）過程，都具有「先發散、再收斂」的特性，所以在圖解上正好構成兩個相銜接的菱形鑽石，因而得名「雙鑽石」模型。這一模型的四個步驟與「見、識、謀、斷」四部曲幾乎可以完全直接對應。只不過四部曲的第四步收斂於決策者的「抉擇對策」，而雙鑽石則收斂於對外「交付」。但雙鑽石在「交付」前，設計者仍需先做出「究竟該把哪一設計方案交付給下單者」的「抉擇」；所以所謂「交付」，意義上仍不出四部曲的「抉擇對策」範疇。
其次，史丹佛大學的「設計思維」模型則強調「從用戶觀點而非設計師觀點」以及「先思考、再設計」的人本設計思維；它把「從問題到對策」的程序拆解為：共情感受（ empathize）、概念化（ conceptualize）、想點子（ ideate）、造雛形（ prototype）、做測試（ test）等五個步驟。其中的第一步，雖然特別強調設計者要用設身處地的「共情」或「同感心 4」去發現用戶的需求，但本質上還是一套「見」的功夫；第二與第三步則與四部曲的「識」和「謀」可完全對應；至於設計思維的第四與第五步則是硬體設計過程中，針對「想點子」階段所構想的多元方案，挑出最佳方案來試做（造雛形）與並檢驗其成效（做測試）的工作。由於將四部曲也用來設計硬體系統的話，那第四步的「斷」就會變成：將所設計的各個作品都進行成效檢驗，然後從中選出最佳作品；因此設計思維最後兩步的內涵，其實也可用四部曲的「斷」予以涵蓋。
再從資訊處理的特性上說，不論是司馬賀的「三段論」、本書的「決策四部曲」，或是英國的「雙鑽石」以及史丹佛大學的「設計思維」等任一決策模型，它們都同樣具有「先發散、再收斂」的雙鑽石特徵。以上的論證，說明了「雙鑽石」、
「設計思維」與「決策四部曲」間存在的同構性關係。
將探討人類抽象決策過程的「見、識、謀、斷」四部曲，與著眼於硬體設計的「雙鑽石」和「設計思維」模型，拿來相互對照與比較，主要是用說明在探索「為問題找對策」這一議題時，不同領域的研究者似乎都不約而同地得到了：只要用上四個步驟，就可充分涵蓋整個過程的結論（這一殊途同歸的事實，等同是一種另類的相互認證）。而對我在「一人武林」中所修鍊出來的「見、識、謀、斷」決策模型，竟然與其他兩個「武林門派」所提出的成果，出現了「英雄所見略同（great minds thinkalike）」的高度一致性，讓我不禁為自己感到高興。

導讀：知性探索之路
本人於大學時代念的是土木工程，當時對工程學的認知是「用已知的技術與具體的方法，去解決特定專業領域問題」的一門學問，而所謂的專業領域，按照 1960 ／ 70 年代的老分類，包括：土木、機械、電機、化工等範疇。而在自己所學的土木領域，因為學校開設有如工程設計與都市計畫等課程，因而接觸到比較軟性的規劃與設計方面的概念，亦即涉及如何定義問題與解決問題，相對於硬邦邦的工程分析，屬於比較形而上的思考訓練。因為興趣的關係，後來經過了解發現：當時正在形成中的「系統科學」是專門討論這方面議題的新學門。...

一個人的武林
我是個學工程出身的人，自始就對「人是如何解決問題」抱持探索的好奇心；在自己一生事業生涯中，曾獲得一次次幸運的機緣，跨足學、政、產三界，成為解決實際疑難雜症的操盤者，累積了許多彌足珍貴的經驗，所以就把它寫出來與大家分享。

一、一個人的武林
本書是一本針對「人是如何解決問題」這一議題的第一人稱心得報告，但這不是由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的一般報告，它呈現給讀者的是一套融會西方科研成果與東方古典智慧的新世界觀；以及根據我自身第一手實務經驗、借用古今中外歷史現象與事件的印 證，再進一步淬鍊而成的一套新管理觀。
本書的成書是好幾層因緣疊代而成的結果：（1）我如果沒有受過科班學術訓練，培養出批判性思考習慣，寫不出這本書；（2）我如果一直待在學界，只當旁觀者，沒有親身上過火線、操過盤、煎熬過無數被逼著解難題的痛苦，寫不出這本書；（3） 我如果不是對古人智慧始終抱持好奇與探究的興趣，並去積極思考「以今解古」與「借古喻今」雙向詮釋的可能性，寫不出這本書 ；（4）我如果不是個性上有如唐吉訶德般的執著與想不開，以及愚公移山般鍥而不捨的傻勁，不斷連番自我綁架，在一個無人在乎的「一人武林」中，去修練一套不知能不能修成正果的武功，也寫不出這本書。
二、見識謀斷談決策
在探索「人是如何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我很早便將「解決問題」拆解為「決策」與「執行」兩項工作；其中的決策是「認識問題、找到對策」，而執行則是「實施對策、把問題解決掉」。對於「決策」，我曾於2003年出版的《決策》一書中，提出「見、識、謀、斷」四部曲的架構，來說明它的內涵。
三、系統論典範危機
至於「執行」，我曾根據「將決策成果付諸實施」等同「改變系統現況的組織變革」的認知，企圖發展有關執行的理論；但循著這個思路，很快發現作為理論基礎的當前系統理論存在「典範危機(paradigm crisis)」，因為它是個封閉系統，無法用來描述與解釋人類組織系統具有開放性演化能力的生命現象。
就在這個當頭，不期而遇以美國聖塔菲研究所（Santa Fe Institute）為搖籃，於1980 年代開始發展，透過一般人很陌生的「自組織（self-organization）」現象，作為共同探討焦點的一籃子複雜系統理論（complex system theories）。我直覺認知到這些理論似乎都以「摸象」的方式，分別提供著可用來建構出一頭完整「大象」的素材，而這頭「大象」就是我所要追尋，可用來化解當前系統理論典範危機的新系統論。於是一個長達30餘年，利用公餘之暇，去尋找隱身在複雜學叢林中「大象」的工作，就此展開。這方面的雛形成果，我已在2018年出版的《管理》一書中呈現；而本書則是相關的成果，經過再接再厲的錘鍊後的完整版。
四、發現「因緣成果」這頭「自組織」大象
從結果看，本書找到的這頭「大象」是用「因緣成果（conditional causality）」這個四字成語作為標籤，由一套自組織規律所組成的概念架構（conceptual framework）。以下就來介紹其中幾個最重要的概念。
由於為具有生命力的人類組織系統，建立一套可用來理解它的「創生、存在、演化」等現象的系統理論，是我探索的目標；因此，複雜學中的「耗散結構（dissipative structure）」論，首先引起我的注意。這一理論告訴我們：生命會在適當環境條件下， 以「自組織」的方式，從混沌無序中湧現成形；而生命也會在變動的環境中以「自組織」方式自尋出路（life finds a way）。
所謂「自組織」是一種「去中心化、無形之手」的作用力， 是在適當條件下就會自動發生作用的自然規律，相當於古人心目中無所不在的「天道」所產生的效應；我借用許多人都熟習的佛家「因緣和合生成萬事」的哲學認知詞彙，把系統視為「因」、把環境視為「緣」，於是這一陌生、難懂的「自組織」現象以及「耗散結構」理論，就可用言簡意賅的「因緣成果」概念來概括。
耗散結構論的另一知識點是：生命能夠在「熵增 世界只會越變越亂」魔咒籠罩下的世界裡，以從環境中吸收「負熵代表能量、物質、訊息等資源」來使本身以「減熵 減少無序的亂度」的方式，擺脫「熵增鐵律」的制約，維持自己「健康、有序」的存在。生命練就的這一身「自我減熵」功夫，秘訣在於：它使自己成為開放系統，以便進行生物學所稱的「新陳代謝」作用，來確保自己維生所需的「低熵健康、有序」狀態。
耗散結構論不只為我們揭示了生命系統與環境間的「因緣成果」結構關係，它也為我們展開了生命系統「從無序到有序、有而能存、從有序到變新有序」的階段性生命歷程 (life cycle)；以此為基礎，再結合複雜學其他理論，經過異中求同、同中存異的歸納與演繹後，我們就綜整出「因緣成果看結構、常變循環看歷程、臨機破立看事件」的自組織三原理，並進一步展開出「自組織系統概念架構」，讓藏身在複雜叢林中的「大象」悠然現形。
五、人類系統領導者：他組織hetero-organization作用力
上述這套架構內所包含的自組織系統理論，可用來「描述、解釋、預測、控制」具生命力自然系統的行為；但是這套理論要應用到人類系統，還需進行再次加工：因為人類系統內多了一個「居上啟下、承內應外」，發揮「中心化、他組織、可見之手」作用力的領導者角色；這個角色的出現，就使原本相對單純的「系統為因，環境為緣」的「因隨緣轉」效應之外，系統內部還多出了一個「系統為兵、領導為將」的「兵隨將轉」效應。以推動組織變革的專案為例，由於「內外因緣和合」的本質是「內共生、外適應」關係，因此對內的兵隨將轉效應，是對外因隨緣轉效應的前提；不過，有時迫於情勢，也可能採用「以戰練兵」策略，將兩種效應以難度較高的「畢其功於一役」方式來完成。
由於人類世界是自組織與他組織兩種作用力並存，且相伴共舞的世界，因此本書特別提醒系統領導者要有「自組織為主、他組織為輔」的認知，要善用並借助自組織力作為槓桿，以「因勢利導、用勢不用力」的方式來推動管理工作。
另在「自組織對應天道、他組織對應人道」的認知下，本書也提醒專業經理人，在價值觀上，不只要有「人道不違天道」的認識，以免踏入「人定勝天」的誤區；更因為「天道無擇、人道有辨」—— 天道無所不為、人道有所不為 —— 所以，人道只是天道的子集合(subset)；換句話說，他組織之手所奉行的行為規範是「尊天道、興人道」，其中的「尊」字是尊重、不違背，而非遵循。
六、因緣成果是三觀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基礎
從因緣成果觀點看，管理其實是一項「據因造緣成果」的工作。因緣成果概念除了系統是因、環境是緣的空間關係外，它也可在時間座標上展開出：過去是因、未來是果、當下是緣的關係。由於過去的因已不能改變，未來的果又充滿不確定性，只有當下的緣可被自己掌握；因此「活在當下」的意義，就變得鮮活起來 —— 人應該善用當下的緣，使自己成為能夠「據善因成善果」或「化惡因轉善果」以及，具有強大正能量的「善緣」創造者。
自組織過程是客觀的自然規律，不隨人的意志而改變；而他組織則是在自組織基礎上，加上當事者的主觀價值判斷與選擇所表現的行為。本書引領大家去認識屬於自然律的新世界觀，也與大家分享作者所篤信，屬於人類行為規範的新管理觀與人生觀。

一個人的武林
我是個學工程出身的人，自始就對「人是如何解決問題」抱持探索的好奇心；在自己一生事業生涯中，曾獲得一次次幸運的機緣，跨足學、政、產三界，成為解決實際疑難雜症的操盤者，累積了許多彌足珍貴的經驗，所以就把它寫出來與大家分享。

一、一個人的武林
本書是一本針對「人是如何解決問題」這一議題的第一人稱心得報告，但這不是由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的一般報告，它呈現給讀者的是一套融會西方科研成果與東方古典智慧的新世界觀；以及根據我自身第一手實務經驗、借用古今中外歷史現象與事件的印 證，再進一步淬鍊...

推薦序　名豈文章著 劉兆玄
推薦序　複雜學的嶄新洞見 賴世剛
自 序　一個人的武林 毛治國
CHAPTER01　導讀：知性探索之路
一、決策「見、識、謀、斷」四部曲
二、探索「執行」內涵
三、邂逅複雜系統理論
四、找到隱身複雜叢林中的大象
五、破解複雜學的自組織密碼
六、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
專欄 　貝納花紋與化學鐘
CHAPTER02　認識因緣成果的世界
一、前言
二、探索因緣成果世界的九個重要知識點
三、結語
CHAPTER03　因緣成果的管理觀
一、因緣成果的世界觀
二、傳統的管理觀
三、管理的因緣成果觀
四、因緣成果概念對管理者三觀的啟發
五、結語：非線性的「因、緣、果」關係
專欄 熱鬧與門道：台灣高鐵的故事
CHAPTER04　為什麼知道複雜系統的人不多
一、前言
二、認識複雜系統的十個常見問題
三、複雜系統相變的巨變模型
四、結語
專欄 　生命演化是因緣成果現象
CHAPTER05 自組織系統原理—「因緣成果、常變循環、臨機破立」三大規律
一、前言
二、因緣成果原理
三、常變循環原理
四、臨機破立原理
五、自組織系統原理結語
CHAPTER06　自組織世界中的他組織之手
一、基本概念
二、他組織作用力與自組織三規律
三、自組織為主、他組織為輔：借力使力、因勢利導的智慧
四、管理是用他組織因緣律搞定自組織因果律的功夫

附錄一　人類科技文明發展過程的因緣成果觀點解讀
附錄二　巨變論筆記（上）：尖點巨變模型
巨變論筆記（下）：其他巨變模型

推薦序　名豈文章著 劉兆玄
推薦序　複雜學的嶄新洞見 賴世剛
自 序　一個人的武林 毛治國
CHAPTER01　導讀：知性探索之路
一、決策「見、識、謀、斷」四部曲
二、探索「執行」內涵
三、邂逅複雜系統理論
四、找到隱身複雜叢林中的大象
五、破解複雜學的自組織密碼
六、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
專欄 　貝納花紋與化學鐘
CHAPTER02　認識因緣成果的世界
一、前言
二、探索因緣成果世界的九個重要知識點
三、結語
CHAPTER03　因緣成果的管理觀
一、因緣成果的世界觀
二、傳統的管理觀
三、管理的因緣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