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聲

記憶中的一爿租書店
應該是在快上小學一年級時，父親帶著我和姊姊從一棟公寓的二樓搬到一棟兩層樓的透天厝。從那棟透天厝步行到眷村老家只要十五分鐘，步行到奶奶的墓地則僅需三分鐘。當時母親已移民到夏威夷，而父親不常回家，家中有時會被斷水斷電。關於那個幾乎沒有家具，陰暗潮濕充滿霉味與尿騷味的家，回憶多半與饑餓有關，快樂的畫面集中發生在掛著「漫畫小說」招牌的租書店裡。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租書店。我只記得那個招牌，但不記得那家租書店是否有店名。租書店位於前往眷村老家必經的黃昏市場入口處附近，在整排透天厝其中一棟的一樓，二十坪左右，磨石子地板上除了一張木質附屜充當櫃檯的書桌、十幾張矮木凳之外，就是滿滿的直達天花板的淺棕色木質多層架了。小說放在較高層，最方便拿取的地方全是漫畫，多數是日系漫畫。天花板有幾組四尺雙管山型吸頂燈和兩座木質吊扇，吊扇轉出的風總是寫意風，轉動時發出的嘎嘎嘎嘎聲則成為閱讀時最合拍的背景音樂。
租書店散發一種舊書特有的氣味，冷門書區還有些霉味。特別熱門的漫畫和小說封面往往被貼上一層透明膠帶以防脫落──那些書被翻到特別蓬鬆，拿在手中有一種軟糯感。
男性顧客喜歡在店裡看漫畫，愛租武俠小說，女性顧客也喜歡看漫畫，但似乎更愛租言情小說回家慢慢享受。店內讀和租回家的價錢不同，漫畫一本三元左右，小說似乎是八元？我不太確定，不僅是因為時間久遠，更因為我們應該從來沒有付過錢。我和姊姊小時候是看到飯桌上的兩張百元鈔才知道父親終於回過家了，常常餓到頭昏眼花的我們是不可能有辦法付那些租書費的。然而，前後可能有三、四個月吧，一放學就鑽進那家租書店，甚至待到幫著老闆一起整理書，歸位，關燈，拉下鐵捲門。當時我只有週一是整天課，因此待的時間遠多於讀四年級的姊姊。

租書店老闆當年可能是二十歲出頭，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她皮膚白皙，不瘦也不胖。及肩的直髮微微向內彎，髮色接近褐色，有時會綁個營養不良的馬尾。圓臉上架著黑粗框深度近視眼鏡。我已記不得她是濃眉淡眉？單眼皮雙眼皮？因為多數時間她都是戴著遮住半張臉的眼鏡低頭閱讀。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我總是喊她「大姐姐」。
大姐姐總坐在附屜木質書桌前看書兼顧店。桌上有本厚厚的黑色合成皮面筆記本，內頁的橫線與橫線中間密密麻麻地寫著客人的名字、租借的書名與集數、金額、租借與歸還的日期。最右邊有個備註欄，註明該位客人特別關注的作家或作品類型。店內的書主要是她的藏書，因此非常少重複的，有些熱門到需要隔天就歸還，或限制只能現場看。大姐姐知道每一本書的位置。當年桃園還沒有金石堂、新學友那樣寬敞明亮還有空調設備的連鎖書店，然而住處附近能有這樣一家讓我天天免費看書的租書店，誰還需要金石堂呢？
姊姊擅長畫畫，喜歡《喬琪姑娘》與永遠不知道結局是什麼的《尼羅河女兒》，還有許多眼睛占了半張臉，瞳孔裡有各種星星的少女漫畫；我則把《小叮噹》、《老夫子》、《怪醫秦博士》、《怪博士與機器娃娃》等漫畫翻了不知多少遍。
當年和姊姊一起看《喬琪姑娘》，還跟姊姊為了喬琪應情歸何處起了爭執。我有時也會隨意抽出一本漫畫翻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部日本漫畫，敘述某個負心男子被報復者注射毒針之後，全身皮膚變成像蛇那樣布滿了鱗片，眼睛表面還有透明的薄膜。從小怕蛇的我嚇到當晚作惡夢，還尿床。男子發現全身布滿鱗片的那格畫面充滿細節，讓我至今一想起仍立刻起雞皮疙瘩。
當我把小木凳從漫畫區搬到小說區之後，瓊瑤小說立即成為我的最愛，《庭院深深》、《煙雨濛濛》、《在水一方》讓我看得頭都抬不起來，《幾度夕陽紅》讓我哭到雙眼紅腫。我小學一年級時把店裡的每一本瓊瑤小說都看完了，有時一天可以看兩本，有些還看了不只一、兩遍。從那時開始，只要手上有小說，整個世界就被隔絕在外，周遭的聲響也只剩下老舊吊扇的嘎嘎聲。

位於大排水溝旁的租書店有些潮濕，大姐姐身上也似乎帶有一種快要下雨時那種悶悶黏黏的氣息。大概因為我和姊姊是年齡最小、最常來也待最久的「忠實顧客」，大姐姐不僅沒收我們錢，有時還會給我們孔雀餅乾、可口奶滋、義美夾心酥或是蘋果麵包、營養口糧和草莓蜜豆奶。
當店內只剩我們時，她會跟我們聊天，且似乎總忘記我不到八歲，會跟我聊一些例如感情觀、婚姻，甚至是對第三者的看法，我們總認真地討論起來。她聽了之後有時會低著頭發出「嗯嗯」的聲音，或是「我知道，但是……」開頭的半截句子。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大姐姐讓我們看她的私人書信。有一次，店內只有我們，她把我們喚過去，從抽屜拿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我和姊姊看完信後，不由自主地對唱起當時非常流行的歌：「從你信中，我才明白這些日子以來，在你心中已經有了另一個女孩，我知道愛情不能勉強，但是我還是無法釋懷……」大姊姊談的似乎是一場異地戀，而那封信可能預告了一封分手信。

在我要升二年級時又突然搬家了。終於能再去租書店時，那棟透天厝的一樓已變成和左右毫無二致的民居了，門口懸掛的小小的「漫畫小說」招牌也不知道在何時拆了。在大太陽下東張西望，像是《聊齋》的書生，在荒煙蔓草裡尋著前夜有美女美酒相伴的溫柔鄉。真的存在過那家租書店吧？真的有那位大姐姐吧？人事過分快速的變遷常讓我質疑自己的記憶。記憶總是流動而不甚可靠的，但某些畫面被沖刷到再怎麼模糊也不會褪色。
將近四十年的時光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流走了，在租書店幾乎要成為歷史名詞的今日，我仍戀戀地將它從時光老相簿取出，細細端詳。像成長過程中許多重要的人一樣，我沒有機會向大姐姐好好地說再見，也沒有機會向她鄭重地說謝謝，但記憶中的那爿租書店，永遠是我的閱讀聖殿。


蛋糕上的草莓
若吃草莓蛋糕，第一口咬下的一定是那顆草莓，無論蛋糕體的滋味如何，至少我已經吃了最愛的部分。每月一號領到薪水，想吃什麼想買什麼想去哪裡，能立刻實現就立刻實現。明天的事就留給明天再說吧，至少今天沒有留下遺憾。
我有時會不小心忘記自己曾經熱愛且善於存錢。
小學時期的我和姊姊很常吃便當。掀開便當盒，姊姊一定先吃主菜，涼了之後再好吃的東西都打了折扣。我則一定先把雞腿或排骨移到掀開的便當蓋內側，吃完便當方格內的配菜跟白飯，再專心享用主菜──經過時間熟成的滿足感是完全不同的，期待是神奇的魔杖，輕輕一揮，再平凡的事物都被輕輕刷上了一層光蜜，在暗夜發出甜滋滋的光。
小時候，我和姊姊是看到餐桌上的兩百元，才會知道父親回過家了。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出現兩百元。深具危機意識的我會去雜貨店買十元一包的營養麵條，一包煮出來的分量，可以飽一整天。我可以連吃七、八餐一樣的食物，不會膩。以前看到日本著名的綜藝節目《黃金傳說》，有個單元是挑戰「用一萬日幣過一個月」，我不禁露出前輩慣有的笑容。
儘管總和可能僅有一、兩百元，但光是將硬幣投入撲滿時發出的「忑」的一聲，便能讓我心甘情願地餓著肚子投下硬幣。有時候，和姊姊一人拿了一張百元鈔後，我會向撲滿換零錢，將兩個十元硬幣投入撲滿，再以八十元作為未來一週左右的生活費。有一回，我在上學前投下兩枚十元硬幣，一走出房門，差點撞上父親的同居人。
「爸爸給你錢是拿來吃飯的。你自己要餓肚子，以後不要再說你胃痛。」

小時候我很喜歡撲滿，去金石堂或任何文具店一定會逛撲滿區。當年的我擁有紅色豬公塑膠撲滿，以一節竹子做成的散發淡淡香氣的存錢筒，也有在大溪公園套圈圈套到的乳牛造型陶瓷撲滿，還有書本造型附鎖頭的鐵盒。
我最喜歡的一個是木質的仿銀行外型的存錢筒，上面寫著「銀行」，銀行兩字前留下的空白處可供使用者自行填上。我用黑色奇異筆寫上「威威」。而我在擁有「威威銀行」之後，更加努力存錢了。過年領到的紅包錢，扣除除夕買的沖天炮、水鴛鴦、蝴蝶炮之後，悉數存入。也因為這個存錢筒是「銀行」，我還將計算紙裁成小張，拿直尺與黑筆畫格線，裝訂成存摺，登記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還用美工刀在橡皮擦上刻了自己的姓名印章。
一整年可能會有一、兩次，結餘突破五百元，雖然離目標五千元有點遠，但在經常三餐不繼的日子裡，「威威銀行」是極其重要的安全感來源。
我小學四年級時，有一天父親突然當面給了我和姊姊一人一千元，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要求。姊姊當天就帶我去後火車站的香雞城買了一隻手扒雞，和我一起套著PE拋棄式透明手套撕下燙手的雞肉，那樣的興奮、快樂與滿足感是任何一間麥當勞、肯德基或溫蒂都無法給予的，因此我至今都懷念著香雞城。
我將自己的那張千元大鈔對折再對折再對折後存入銀行。當晚我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不斷起床搖一搖銀行，饒富興味地看存摺的數字，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看見。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產生暴發戶的心情。
那之後的幾天儘管父親沒有回家，我們靠著銀行的存款去雜貨店買了五木營養麵條與散裝米，倒也沒有餓著。沒多久，只剩下那張千元鈔時，我猶豫再三，我相信父親就快回來了。隔天父親沒有回來，我心裡清楚，若父親當夜還是沒有回來，無論如何，都必須花到那張千元鈔了。

隔天，一起床就想確認餐桌上是否出現兩百元，卻發現椅子是橫倒的，酒櫃門是打開的，電視機是歪的，且電視線被拔掉了。客廳地板上散落著房間裡的物品，甚至有我的鉛筆盒。我一眼瞥見「威威銀行」躺在地毯上，但我沒有撿起，也沒有打開它，因為我已經看到僅有小拇指指節尺寸的鎖頭被撬開了。只有一、兩秒的時間差，我聽到喇叭鎖被旋開的聲音，姊姊和阿姨從各自的房間走出來。
阿姨對我說：「趕快打電話給你爸爸，昨夜有小偷進來。」
姊姊和我互看一眼，沒有說話。
「快打電話叫爸爸回家，家裡只有我們三個，很危險的！下次要發生什麼都不知道。」
我畢竟還是在阿姨面前打了電話，「阿姨要我打電話給你，說家裡遭小偷了。」
「好，我知道了。」
阿姨堅持要父親看到「案發現場」才能物歸原位，身為電視兒童的我沒辦法看卡通，沒辦法看八點檔，也沒辦法看中視劇場「花系列」──但也許我早已置身於「花系列」片場。

一個月內，我家遭了兩次小偷，整棟公寓只有住在二樓的我們遭小偷。除了「威威銀行」，沒有任何財物損失。事發當天，前幾天，後幾天，父親都沒有回家。我知道無論阿姨要我在電話中對父親講什麼，都不是謊話，而是笑話。
父親是不會改變的，改變似乎集中發生在我身上。從此我一進臥室會反射性地鎖門，直到我擁有了自己的家的幾年後，這個習慣才漸漸消失。我當年丟了所有的撲滿，發誓再也不存錢了。從此我吃草莓蛋糕時，第一口咬下的一定是蛋糕上的草莓。

記憶中的一爿租書店
應該是在快上小學一年級時，父親帶著我和姊姊從一棟公寓的二樓搬到一棟兩層樓的透天厝。從那棟透天厝步行到眷村老家只要十五分鐘，步行到奶奶的墓地則僅需三分鐘。當時母親已移民到夏威夷，而父親不常回家，家中有時會被斷水斷電。關於那個幾乎沒有家具，陰暗潮濕充滿霉味與尿騷味的家，回憶多半與饑餓有關，快樂的畫面集中發生在掛著「漫畫小說」招牌的租書店裡。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租書店。我只記得那個招牌，但不記得那家租書店是否有店名。租書店位於前往眷村老家必經的黃昏市場入口處附近，在整排透天厝其中一棟...

華麗緣
《彼岸》出版後竟已過了四年，在我，不過是彈指間的事。但在校對《迴聲》時，我意識到自己已不僅是寧視彼岸，因為我在岸邊聽到了迴聲──遠遠近近的，迴繞，撞擊──那是人生的金石聲，來自時光幽谷，既是對照，亦是撫慰。
我寫東西慢而吃力，但仍會意識到自己想要，甚至是需要寫點什麼，可能是為了一個眼神，一聲嘆息，一朵花，更多的時候，是為了安放某個人。
出現在我的文章裡的人，都有各自的故事。有的儘管只是短暫的交集，甚至叫不出名字，卻留給我難以磨滅的記憶，有時我幾乎感到那是非如此不能完成的自我教育。有的是我此生無法再遇見的人，或是無法重現的事，那些共處的時光化做被認認真真地記述的許多細節，以文字恆溫恆濕地保存著，以供來日之存念。書寫那些細節時，在那些閃回畫面與鏡頭焦距的變化中，我彷彿重新活過一遍，且意外地在重走一次的軌跡中發現了新大陸。《迴聲》中依舊有我的父親與母親。我一直以為我是朝著反方向走，卻在許多時刻感到我簡直是亦步亦趨地踩著他們的腳印。他們汩汩流動的人生給了我諸多啟示，讓我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記錄下來。機會之門開啟，又關上，再開啟，再關上。我看到他們奮力推開關起的門，繼續往前，無論過去發生什麼。我渴望能擁有他們五分之一的勇敢。
我偏愛有點年紀的人的素著的臉，即使有些蠟黃，有著皺紋與斑點。我偏愛亂哄哄的後臺勝過打著光的舞臺，狀況百出的，沒有布簾可拉起與放下的地方，才是充滿人生況味的地方。我不認為哪本小說或哪部電影稱得上離奇，因為沒有任何被創造出來的故事能比真實的人生更具戲劇性，而那些最具戲劇性的人生故事又往往是用最平淡的方式埋下伏筆與進入轉折。最日常的場景，在攝影機擺放不動的長鏡頭下，即使是空鏡頭也交代了千言萬語──命運往往是這樣地猝不及防，有時甚至在因果論的公路上逆向行駛。我為此著迷。
我對命運在人生裡所起的作用總是興味盎然，因此虔誠地記下那些印象深刻的片段，只可惜我常眼高手低，把一些人物寫壞了，但那些人物的故事絕對是值得一寫的。我不願將那樣的毛病全歸諸寫實技巧不足──畢竟我只是文學的習作者，而是想著也許要到我徹底懂得人生之後，才能將人生臨摹好──就不知道是否有那麼一天。
寫作時我活在時間與空間神祕的交界，重力與時間是延滯的，時間及空間只剩下概念，唯有種種變化真實存在。那些彎曲的橘紅色的光線，不僅是從指縫間流走，也直接穿透掌心。當過去與現在疊合，過去不只是過去，現在也不真的是現在，我看到了許久不見的人，甚至說著話。
校對《迴聲》時，我有時會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體內流過一股暖意；有時腦海會在多音交響中同時開啟多條敘事線，令我陷入沉沉地思考；有時則是默默流著淚，胸口宛如有風吹過的麥田，起起伏伏。「此中有人，呼之欲出」。
從《寧視》、《彼岸》到《迴聲》，可以看到我的成長的橫剖面。我這人乏善足述，但我期待讀者看到與我相遇的、曾經同行的那些人，是那些人、那些事讓我心甘情願地花了許多時間一一描摹。也或許會有讀者在這些故事裡想起了自己遇到的人與事吧？「身邊文章」若能做到「天涯若比鄰」，我想那是一種更廣大的親切。我存著這個心，希望將來能做得更好。

華麗緣
《彼岸》出版後竟已過了四年，在我，不過是彈指間的事。但在校對《迴聲》時，我意識到自己已不僅是寧視彼岸，因為我在岸邊聽到了迴聲──遠遠近近的，迴繞，撞擊──那是人生的金石聲，來自時光幽谷，既是對照，亦是撫慰。
我寫東西慢而吃力，但仍會意識到自己想要，甚至是需要寫點什麼，可能是為了一個眼神，一聲嘆息，一朵花，更多的時候，是為了安放某個人。
出現在我的文章裡的人，都有各自的故事。有的儘管只是短暫的交集，甚至叫不出名字，卻留給我難以磨滅的記憶，有時我幾乎感到那是非如此不能完成的自我教育。有的是我...

自序　華麗緣
▍輯一　潮濕的記憶
綠房子的聲音　
家庭代工　　　
米粉頭　
她不笨　
跆拳道與雞腿飯的代價　
蛋糕上的草莓
▍輯二　穿透的光影
記憶中的一爿租書店　
麥煎餅
小 Case
重訪眷村　
一半的舊日
沒有出口的歉意
泰順街的紅豆小湯圓
失眠
▍輯三　流轉的惦念
母親的話　
好聽的話　
母親退休了
一起 Zumba
關於網球的小事　
在路上　
▍輯四　遠方的眺望
去上海只為張愛玲　
高昇排骨　
初到秘魯　
夜行車的破窗　
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火山花　
巴黎二瞥

自序　華麗緣
▍輯一　潮濕的記憶
綠房子的聲音　
家庭代工　　　
米粉頭　
她不笨　
跆拳道與雞腿飯的代價　
蛋糕上的草莓
▍輯二　穿透的光影
記憶中的一爿租書店　
麥煎餅
小 Case
重訪眷村　
一半的舊日
沒有出口的歉意
泰順街的紅豆小湯圓
失眠
▍輯三　流轉的惦念
母親的話　
好聽的話　
母親退休了
一起 Zumba
關於網球的小事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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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海只為張愛玲　
高昇排骨　
初到秘魯　
夜行車的破窗　
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火山花　
巴黎二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