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天使愛著你

「三十號，」護士阿姨拿著名條喊。「林俞\玟。」

「又。」我舉起手回答。

「三十號，」護士阿姨又喊了一次，「林俞\玟？」

「又！」我努力踮著腳尖。

「人呢？」她有些不耐煩了，「是不是沒來？」

可惡，居然無視我的存在，要欺負人也不是這樣的吧？我努力排開擋在面前的龐然大物，硬是擠到隊伍前頭，惹得同學一陣白眼。

「我在這裡，這裡！」我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

「這麼小一隻還排這麼後面，」護士阿姨揮揮手，示意我趕快進去保健室。「別浪費時間啦。」

真是氣死人，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誰叫妳眼睛不長好啊，我忍不住嘟嘟囔囔，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堵高大的牆。

「嗚哇……痛！」我忍不住叫出來。

「唉呀，我還以為是誰呢，」聲音的主人是我最不想看見的人，「在小人國裡要好好待著，外面很危險的，快回去吧。」

「李識翰，別仗恃你高，就老是欺負我……」我咬著牙警告他。

「你們兩個，在保健室裡安靜點。」護士阿姨轉頭叮嚀。「快點量一量，後面還有同學在等。」

我瞪著眼前這可惡的傢伙，實在不想站上身高體重器，可以想見待會一定又是一番嘲笑，無奈迫於護士阿姨的壓力，我硬著頭皮脫下鞋跟六公分的休閒鞋。

「二十九號李識翰，188，73，偏瘦。」

「三十號林俞\玟，144，37，正常。」

護士阿姨以專業口吻念出身高體重後，隨即紀錄在資料卡上。該死，我不想轉頭看隔壁那傢伙嘲諷的表情，為什麼要念出來？衛生署長有規定要念出來嗎？走出保健室，我莫名感到生氣。

「喂，林俞\玟，生氣了喔？」李識翰追上來。「只是身高體重嘛，下次長高一點就好了啊。」

「白痴！最好是我還能再長高啦！」我白了他一眼。「而且我討厭你的號碼和我連號，每次都會排在一起。」

「那有什麼不好？」他似笑非笑。

「映襯啦！映襯！」我大吼，「齁，你一定是故意的！」

李識翰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伸手粗魯地揉揉我的頭，力氣大得讓我差點沒栽到地上。當我好不容易平衡身子，這傢伙早已走得老遠，走廊還迴蕩他愚蠢的笑聲，看著那高大的背影，我恨恨對自己發誓：

「李識翰你等著瞧，我林俞\玟一定會長得和大樹一樣高！」

＊44公分的差距，努力縮短距離＊

「俞\玟，妳在幹嘛？」室友一臉莫名其妙。

「呃……」我躺著把腳靠在牆壁上，用力朝天花板伸。「聽說這樣做可以把腳拉長，只要讓我高個六公分，拜託，六公分就好了。」

「……」室友翻了個白眼，「妳以為六公分這麼好長，六十公厘耶！一公厘就夠讓妳要死要活，幹嘛為身高介意到這種地步。」

「妳別這樣打擊我嘛，」我把腳放下來，坐起身，「人家很努力了啊，妳看，我每天早上一瓶牛奶，中午一顆蛋，睡前一粒鈣片……」

「好好好，我知道妳有，」室友阻止我扳手再算，「可是妳都不運動耶。」

「運動？我才不要，」我皺著鼻，「流汗又濕又黏，一點也不符合我氣質美少女的形象。」

「那妳只好一輩子這樣啦。」

室友不置可否聳聳肩，轉過頭繼續唸書，而我則回復剛才的拉腿動作。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喜歡運動，除了激烈運動後狼狽的樣子，更重要的是因為自己懶，沒有恆心和毅力去完成如此艱難的工作。

「小矮人妳在哪裡？我看不到妳喲。」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突然出現李識翰那嘲笑的臉，我恨恨地想起在保健室的恥辱，牙齦都快咬出酸水了，老天爺憑什麼讓這討厭的傢伙長這麼高！？一定是瞎眼了。

「喂，」還是覺得不甘心，我懷疑地問。「運動真的可以長高？」

「是啊，尤其是籃球，」室友連想都沒想就回答我，「妳沒看打ＮＢＡ的那些都是長人？」

「那好，我也去打ＮＢＡ。」為了身高，本姑娘決定拼了。

「打鬼個ＮＢＡ啦，最好他們會錄用妳。」她把一張單子丟到我床上，「不過這倒滿適合妳的。」

「籃球社募集新血……？」我緩緩念著上頭的文字，「我們需要熱愛運動的你來參加……熱愛運動！？」

「是啊，如果妳想長高，參加籃球社最快。不過我想妳會受不了吧？」她瞥了我一眼，作勢要拿回宣傳單。

「可惡，別小看我，」我一把搶回，「我受夠被大家看扁的日子了，等著瞧，我一定會去參加，然後長個十公分……不，二十公分回來！」

＊我，ＮＢＡ新秀在此誕生！＊

「籃球，是種講求心性的運動，孟子論，心之本，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此為四端；養氣與成德之工夫，道德實踐問題；及自我的主宰性，擁有自覺精神。強調價值意識內在於自覺心，或為自覺心所本有，但此所謂內在或本有，並非指發生的歷程論……」社團學姊在前頭講得口沫橫飛，一臉慷慨激昂。

「喂，打個籃球為什麼要扯到孟子？」我忍不住用手肘輕輕碰隔壁的同學。

「妳們是新來的才不懂，」她覺得我少見多怪，「認真點聽，籃球不是隨便打就好，這其中有很深的哲學思想。」

「鬼咧，不是只要投進籃框就好嗎？還孟子四端咧……」我嘴巴碎碎念。

「那個同學妳有什麼意見嗎？」

學姊似乎聽到了抱怨，瞇著眼對我打斷她的演講相當不滿，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在我身上，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招架，只感覺臉開始燒燙，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

「妳是新社員吧？」學姊仔細端詳我的臉，「剛剛有問題嗎？」

「呃……」氣氛正尷尬，我只好隨便說兩句，打算敷衍過去，「籃球不是把球丟進去，然後計分看誰多就贏了？」

「妳……妳！居然膽敢在籃球場如此神聖的地方說這些話！？」

學姊撫著胸口，一臉又驚又怒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隊伍開始一陣騷動，大家突然同仇敵愾起來，我霎那間成為眾矢之的。

「學妹，沒有心就不要來搗亂，妳真是太不懂事了！」

「這種人也妄想加入籃球社，我們不歡迎！」

「妳打算用妳的身高來侮辱我們嗎？」

……

可惡，再怎麼說我也是有自尊心，竟然用身高來刺激我，這什麼爛籃球社，第一次聽到打籃球還要先跟孟子打招呼的，難得本姑娘捨棄自己的原則加入妳們，還不知好歹懷疑我的動機。

不幹了不幹了，主意打定，我二話不說踏出體育館大門。真是倒楣，活到今天才知道打個籃球這麼累，早就說過不運動的嘛，我林俞\玟是什麼角色，怎麼可能甘心為了身高低聲下氣？

「嗚哇……痛！」再一次，我被撞跌在地上。

「小姐，拜託看路好不好？」一隻大手伸了過來，「妳沒看到別人就算了，我身高188耶，如果沒看到，記得去檢查眼睛啊。」

「要你管！」打掉他準備扶我的手站起來，這傢伙嘴巴怎麼這麼欠揍。「你還有沒有更討厭的話要說？」

「嗯……」他想了一下，「對了，長這麼矮已經夠可憐了，要是眼睛再不好，妳的人生真的很悽慘喔。」

「李、識、翰！！！」

＊遇上他才是人生最悽慘的事＊

「喂，妳去體育館幹嘛？妳不是從不運動的？」他好奇地盯著我。

「我去哪還要跟你報備喔？」我睨著他。

「是不用啦，」他聳聳肩，「只是我怕妳這樣趴趴走，不小心讓別人踩到，妳受傷還不打緊，嚇到別人就難收拾了。。」

「你講話真的很討厭耶，我是哪裡惹到你，你要這樣跟我過不去？」

「拜託，我是最了解妳的青梅竹馬耶，妳知道我都講實話的啊。」

鬼啦，我只不過倒楣一點，國小和你同班三年而已，最好這樣就是最了解我的青梅竹馬。我突然有種強烈的慾望想回頭，被誰嘲笑都不要緊，反正我就是不想讓這傢伙看扁。

「喂，妳現在又要去哪裡啊？」看我往回走，他在後頭大喊。

「哼，告訴你也沒關係，」我得意地轉頭，「我現在要去參加籃球社，等著瞧，我馬上就會比你還高了！」

「……妳真的這麼認為？」他遲疑了一下。

「對！不要忌妒我，你阻止不了我的！」

「我才不會攔妳，反正到時候一訓練，妳馬上會知難而退。」他攤手。

可惡！一堆人都瞧不起我是怎麼回事！？沒聽過人小志氣高嗎？你們越是這麼說，偏偏我越要做給你們看！我氣憤地走回體育館，一進門，所有人目光馬上在我和學姊臉上穿梭，學姊緊緊盯住我。

「呃……」不能落跑不能落跑。「我想……加入籃球社……」

「既然已經離開，為什麼還要再回來？」問題好犀利。

「呃……我剛剛跑去上廁所。」不得已，我胡亂掰個理由。

「……真的？」學姊的眼神明顯不相信。

「真的真的，」我點頭如搗蒜，「只要讓我加入，叫我做什麼都願意。」

「做什麼都願意是嗎？正好呢，」學姊突然綻放燦爛的笑容，看得我膽戰心驚，「籃球社的教練前些日子退休了，目前還找不到適當人選，我想妳大概也不希望沒有人指導吧？」

「那……學姊的意思是……？」我小心翼翼地請問。

「既然打算加入籃球社，就要有為社付出的榮譽心和責任心，這樣好了，學妹，」學姊拍一下掌，「這工作就交給妳吧，絕對沒問題的。」

「什麼？」我愣愣地問。

「負責找到籃球社的指導教練。」

＊公報私仇，罪該萬死＊

「都是妳啦，害我現在去哪生什麼指導教練啊……」我對著天花板感嘆。

「明明就是妳活該，」室友連臉都沒抬，「如果是我，連門都不讓妳進！」

「妳很狠耶，明明就是籃球社自己詭異，妳有聽過打籃球還要溫習孟子的嗎？」

「搞不好那是她們的傳統啊，」室友輕鬆地喝口茶，「妳有時間抱怨，倒不如趕快想辦法。」

對齁！？我抱著頭靠在書桌上，想破頭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臨時叫我去找，哪這麼簡單啊？又不是哆啦Ａ夢，討厭，頭開始痛了……

「喂，妳能不能給我建議啊？」我抱著一線希望。

「李識翰妳覺得怎樣？身高高，體育好，人親切，個性又開朗……」

「親切開朗個頭啦，」我打斷她的話，「叫我去找他，分明是給我自己難堪，未來要是他當教練，我連球都不用碰了。」

「可是沒有更適合的人啦，」室友聳聳肩，「不然妳去找王柏凱？」

「王柏凱！？」我靈光一閃，「對啊，還有他！」

「不會吧，我開開玩笑而已……」室友慘叫一聲。

哼，再怎樣都比尖酸刻薄的李識翰強，王柏凱就王柏凱，有什麼不好！？前籃球校隊隊長，教我們這群社團新生，應該很容易吧？不過聽說這學長自戀到極致，要請他辦事可以，只是要誇獎到讓他高興，見鬼，怎麼打籃球的專出怪胎？

「你是……王柏凱……？」

我瞪著眼前這個身高只比我高一個頭的男生，不敢相信這就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前籃球校隊隊長，不是說打籃球可以長高？那這傢伙是突變嗎？

「是啊，我是，」他撥了一下頭髮，「有事？」

「我、我想請你幫忙，關於籃球社教練……」

「規矩？」他用手制止我繼續說下去。

「喔喔，小女子聽聞閣下大名久矣，為人風流倜儻、文質彬彬、才華洋溢、智勇雙全、出類拔萃……」看他一臉滿意的樣子，我說得更起勁了，「……英俊挺拔、沉魚落雁、古色古香、五福臨門、六畜興旺……」

「等等等，」他皺眉，「後面那些是什麼意思！？」

「呃……」糟了，只顧著說好聽成語，完全忘記用的地方不對，該不會就這樣功\虧一簀吧？我不禁擔心起來。

「真特別耶，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話稱讚我，好吧，我答應妳了！」他偏著頭又想一下，看起來相當高興，「剛剛那些真的是稱讚齁？」

事到如今似乎沒有退路，我只能咬牙拼命點頭，就算說謊會有報應也沒關係，誰叫我瞎貓碰上死耗子，湊巧遇到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這或許\是老天爺給我的好運氣吧！？

＊閣下您看來真是六畜興旺＊

「三十號，」護士阿姨拿著名條喊。「林俞\玟。」「又。」我舉起手回答。「三十號，」護士阿姨又喊了一次，「林俞\玟？」「又！」我努力踮著腳尖。「人呢？」她有些不耐煩了，「是不是沒來？」可惡，居然無視我的存在，要欺負人也不是這樣的吧？我努力排開擋在面前的龐然大物，硬是擠到隊伍前頭，惹得同學一陣白眼。「我在這裡，這裡！」我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這麼小一隻還排這麼後面，」護士阿姨揮揮手，示意我趕快進去保健室。「別浪費時間啦。」真是氣死人，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誰叫妳眼睛不長好啊，我忍不住嘟嘟囔囔，一不小心，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