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社員 前奏就用來接吻吧（全）

那時我們認真地，全心全意地煩惱著全世界。到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個世界是多麼地小。

卻也極度純粹。



身畔的動靜讓他從睡鄉中回到真實世界，他艱難地把睡眠不足的眼睛撐開一條縫，昨晚與他瘋狂吵架之後又瘋狂交纏的人，正站在窗邊穿上制服白襯衫，陽光將那人身體的線條投影在襯衫上宛如舞臺布幕，那肌肉的溫熱摩擦與質量、氣味頓時在他的身體上復甦，他感受到餘韻的暢快酥麻，親密無間過後的空虛卻也鬼影似地尾隨在後。

昨晚爭吵的撕扯衝突，最後又點燃慾望的激盪碰撞，到底是第幾次了，他都快要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墜落到什麼地方，唯有那人在他身上恣意地索求讓他感覺彼此是有連繫的但……他總覺得不管彼此的身體如何狎昵親密，那人總像在遙遠的高處俯視他像個睥睨天下的君王，好高好遠，他觸不到追不到，想讓那人跌下來，想折斷那人的雙翼，想讓那人哀求、無助地掙扎在他築起的牢籠裡……但他真的會愛這樣的對方嗎？

窗邊那人扣好最後一顆扣子，慢慢轉身過來面對他，露出清淺的笑，好美，他想，飄渺不在此處，他聽見那人亮而輕的聲音說，就像在唱一首彼此再熟悉不過的歌：

「我們分手吧，裴世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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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送出鍵，師葉月吐出一大口長長的氣，在先斬後奏之前，其實她想過好一段時間：這樣做究竟好不好。但她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

安啟凡國中時參加的是管弦樂社團，那個實心眼的傢伙什麼人不好看上，偏偏一眼就喜歡當時的萬人迷社長。師葉月印象很深，她從小跟安啟凡就是隔一道牆的鄰居，等於一起長大，就從沒看過他沉迷得這麼深。

對，就是沉迷，只能用「沉迷」來形容。師葉月無奈地想。

安啟凡先是想方設法當上副社長，當然，這對成績頂尖、長相可愛討人喜歡的安啟凡來說輕而易舉，師長們也很支持有這樣的一個模範生來「HOLD」住社團。對於安啟凡的「動機不純」，師葉月還在心裡暗暗鬧了一陣彆扭，但安啟凡腦熱的當兒怎麼可能有空閒去關心她那點小心思。好學生安啟凡名正言順地成為社長的「另一半」，在所有公差時間與社長如影隨形，他跟師葉月講話的內容也三句不離社長如何如何，聽得她耳朵都要進水。升上高三更變本加厲，鯨吞蠶食社長在校的時間，還在假日練習時把他自己跟社長排在一起……到最後社長不但在比賽前一天無預警退社，這件事情在學校裡也被傳得不大好聽，甚至連「倒貼」這種字眼都出來了，當時狀況有多慘烈，連她都不願意再回想，何況安啟凡本人。

事情剛發生時安啟凡就像急速洩氣的皮球，癱在房裡不肯出門見人，師葉月就席地坐在房門口陪了他一天一夜，不時敲敲房門說：「小安，我在。」也不管安啟凡一點回應也無，直到第二天中午他終於默默打開房門伏在她肩頭慟哭一場，她環住他瘦削的肩膀，他的淚弄溼她肩膀袖子一大塊，像隻無助的小雛雞小小狗，縱然她在腦袋裡暗罵過無數回「安啟凡你活該」，心裡還是怎麼也放不下這個呆呆傻傻的淚人兒。

安啟凡就是直，就是傻，除了自己眼中的對象，什麼也裝不進去，一旦要做什麼義無反顧，衝動一頭熱的牡羊座。但這樣的他在她眼中簡單、純真，是她心裡唯一也是最後一塊未受這世界涉足的淨土，讓她忍不住想要保護，甚至希望永遠都不要有人闖入，在上頭留下足跡。

但師葉月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是種怎樣的心思。

安啟凡畢竟是安啟凡，不只直傻，還很倔強。從那之後撐起精神一如往常，表現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不管別人在他背後怎麼蜚短流長，在他面前怎麼語帶譏諷，他都只是微微笑，表現得不是沒聽見就是聽不懂，就這樣硬是挺過了國三最後的日子。

接下來他們一起進入原東寺高中，依然成為同班同學，安啟凡依然一副好學生形象……應該說，他太清楚如何扮演一個人人喜愛、人人沒話說的好學生，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但在維持這形象的同時，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一起長大的師葉月怎麼可能看不分明，安啟凡是在自己跟其他人之間拉開距離，笑不是發自內心的笑，溫柔並非貼近人心的溫柔，在沒有面對眾人的時候，他經常是面無表情，甚至是憂鬱的，不再是以前那個直率衝動、義無反顧的安啟凡，唯有在師葉月面前，安啟凡才會顯露出他原本的活潑天真。

能獨占安啟凡真正的表情，師葉月雖然很高興，但她很清楚，安啟凡在保護受傷的自己。她選擇什麼都不說，陪他又度過了用無形玻璃罩把自己罩起來的一年。但高一這年過去，安啟凡卻沒有絲毫要走出來的意思，她暗地裡越來越著急，時過境遷那麼久，療傷止痛卻無起色。正當此時，師葉月的國中同學跟她通LINE時，又把別人照到她的照片丟過來，她一打開，果不其然來源又是那個「莉莉絲立刻溼打抗‧莉莉絲微熱鼻血日記」。

這是個報導各大高中校園王子的網站，蒐集許多漂亮高中男生的影像，其中原東寺高中學生的比例頗高。雖然師葉月的生理性別是女性，卻比絕大多數男生都要來得帥氣，又老穿褲裝上學，照片居然也常常出現在網站上，師葉月覺得莫名其妙，但心裡還是有些小小的虛榮。她的國中同學應該是這個網站的忠實讀者，每次她的照片一上去，就會傳訊給她叫她上去看看，目前為止，出現在這裡的照片品味都還不錯，她遂也不以為意。

這個「莉莉絲微熱鼻血日記」不只上傳照片，用戶也會在留言板交換各家高中訊息，她隨手點進去看，第一篇最新留言剛好就是原東寺高中的室內樂團在徵新社員，她想起原東寺的學生到了高二都必須參加至少一個社團，但安啟凡硬是拖著不去登記，眼看開學在即，這樣難保不被學校約談或者隨便亂塞進一個社團……她不由自主點開報名網頁，把安啟凡的名字與學號、基本資料與認證碼打上去。

擅作主張把安啟凡踢出他躲藏的小世界，師葉月一直無法確定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如果能藉助安啟凡所熱愛的音樂之力，讓他慢慢打開玻璃罩，走出來呼吸新鮮空氣，應該會是好事。如果這麼多年的好麻己都不管用，大概就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古典音樂了。

「小八妳來啦，早餐吃了沒？」安媽媽打開門招呼，師葉月乖巧答：「吃過了，謝謝阿姨。」安媽媽搖頭嘆口氣：「看看，妳都已經要出門了，小安還不出來吃飯，大概又聽音樂聽到七晚八晚，開學第一天遲到丟不丟臉哦真是。」「我去叫他。」師葉月快速跑進安啟凡房間，把床上人蓋的被子掀開來丟到椅子上，朝他的身體就是一陣亂搓亂撓。

「哇啊！」不一會兒安啟凡大叫從床上彈起來，一看來人是師葉月，馬上皺攏眉頭閉上眼直直倒回床上：「哎唷這麼早幹麼啦小八？」

「今天新學期開學第一天耶。」看安啟凡倒回床上，她飛速抓住他的手臂，發現他枕畔的ＰＡＤ又馬上伸手去拿：「ＰＡＤ還我啦。」她滑開螢幕，旋律飄出，師葉月頓時翻白眼翻得看不到黑眼珠，原來這就是國中時安啟凡參加的管弦樂社參賽的自選曲目，是他與社長討論良久精挑細選出來的，可想而知，不但承載他們互動（？）的過程，也包含社長在臨比賽前突然退社的衝擊：「你怎麼又在聽這首？！」難道安啟凡對社長念念不忘的程度超乎她的評估想像？

「小八……我在想，或許我應該再次拿這首曲子去參加比賽，這樣可以創造新的回憶……」安啟凡突然睜大眼睛望向她：「一起來組個管弦樂團怎樣？」

拜託哦，什麼創造新的回憶，結果還不是執著得要命，緊抓著那件事不放嘛。師葉月一聽甩頭就走：「拜拜──我先走了──」安啟凡反射抓住她的手腕：「幹麼這樣！妳要放棄小喇叭啦？」

「我當初又不是因為有興趣才入社的。」師葉月斬釘截鐵說，無情地把手抽走。

「前任小喇叭首席耶，明明吹得那麼好的說，來嘛來嘛來嘛來嘛──」安啟凡仰著臉撒嬌。師葉月不管安啟凡裝可愛的臉蛋猛瞪他：「是你叫我加入我不好意思拒絕好不好，而且你超級重色輕友的！」

安啟凡委屈喊：「我──哪有！」

「你自己想想看當時發生什麼事！反正我不會再跟在你後面去參加社團了，我要參加我自己的。」師葉月把臉別過去，雙臂交叉在胸前硬是不去看他。安啟凡又去拉她手臂，愛嬌地搖晃著一連疊說：「對不起嘛對不起嘛拜託嘛拜託嘛～～」師葉月毫不留情立刻吐嘈：「櫻木花道會加入籃球隊，是因為告白被五十個女生拒絕，最後那個女生喜歡籃球隊的小田。你成立樂團的動機根本跟他一樣。」

「我又沒有跟社長告白。」

「你在告白之前他就開始躲你了。」

「所以連妳也覺得他退社是因為我？」安啟凡連嘴巴都嘟起來了。這個話題再盧下去安啟凡就會覺得自己不挺他了，所以師葉月也不回答，馬上轉移話題：「那你乾脆加入學校的室內樂團好了，他們在徵人。」安啟凡馬上被話題帶走：「有嗎？我怎麼不知道？」

「你看這個部落格。」師葉月滑開ＰＡＤ拿給他：「『莉莉絲微熱鼻血日記』什麼的……大家都會在上面貼跨校交流訊息。」安啟凡接過去，觸目首頁就是師葉月的帥氣照，打趣地說：「喔，報導高中校園王子那個？妳之前照片被PO上去還跟我炫耀。」師葉月回答得不失小虛榮：「我那是誠心分享。」

「但小八是女生耶。」安啟凡嘻嘻笑著。

「哦？是嗎？原來如此哦。」師葉月滿不在乎地把 ＰＡＤ放進書包。那又怎樣？現在還有人在管生理性別嗎？

「但妳真的比大部分男生都帥……好了好了再稱讚妳妳就飛上天了。」

「最好是……既然這樣，那我當你男朋友好了。」師葉月見機不可失，翻身就抱住安啟凡，安啟凡大笑著躲開：「才不要，妳那麼花心，又抱不動我。」

「敢小看我！看我抱不抱得動你！」「不要啊！好癢！」兩人在床邊打鬧了一陣，衣服都弄得皺巴巴的，師葉月摸遍了安啟凡全身上下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他：「走了啦！要遲到了。」理理皺掉歪掉的制服，撈起兩人在纏鬥時掉在地上的書包說：「我覺得你只是不甘心，遇到你高中的赤木晴子就會放下以前的事了……畢竟櫻木也是牡羊座。」

「那為什麼我的高中生活不是從遇到晴子開始？」

「因為你喜歡的又不是晴子，是流川楓。」

那時我們認真地，全心全意地煩惱著全世界。到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個世界是多麼地小。

卻也極度純粹。



身畔的動靜讓他從睡鄉中回到真實世界，他艱難地把睡眠不足的眼睛撐開一條縫，昨晚與他瘋狂吵架之後又瘋狂交纏的人，正站在窗邊穿上制服白襯衫，陽光將那人身體的線條投影在襯衫上宛如舞臺布幕，那肌肉的溫熱摩擦與質量、氣味頓時在他的身體上復甦，他感受到餘韻的暢快酥麻，親密無間過後的空虛卻也鬼影似地尾隨在後。

昨晚爭吵的撕扯衝突，最後又點燃慾望的激盪碰撞，到底是第幾次了，他都快要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墜落到什麼地方，唯有...

１. 序曲
２. 開學日
３. 夥伴，戰友，執事，前男友
４. 用盡全力卻無法抗拒
５. 我們都是倉鼠
６. 交錯的每顆心
７. 天臺的魔法
８. 晴天的雲

後記

附錄漫畫：二次元真是美好

１. 序曲
２. 開學日
３. 夥伴，戰友，執事，前男友
４. 用盡全力卻無法抗拒
５. 我們都是倉鼠
６. 交錯的每顆心
７. 天臺的魔法
８. 晴天的雲

後記

附錄漫畫：二次元真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