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王座（3）：火心傳人

名人推薦：

「作者在筆下這個詭譎多變的迷離世界裡，創造一個神祕冷酷而性格強烈鮮明的主角，緊緊抓住讀者目光。即便在一片血腥陰謀、複雜算計的灰暗之中，她仍舊吸引讀者紛紛隨之踏上未知的征途，一起找尋最終的歸屬。」──《波西傑克森》譯者 沉曉鈺

「作者綜合各路經典，創發新意，用源源不絕的想像力將故事說得精采紛呈。環繞著女刺客瑟蕾娜的是一個連門環都能跟人鬥嘴的魔法世界，一個有滅絕獸吃人腦髓的恐怖世界，和一個殺機四伏的真實世界；且看她如何跟狡詐邪惡的國王鬥智鬥勇，掙扎求生。」──《飢餓遊戲》譯者 鄧嘉宛

「跨...

瑟蕾娜跟著這名永生精靈戰士進入明亮街道，穿過熙來攘往的市區。看到他路過時，有些人類不禁停步或是放下手邊的事情、瞪著他看，但他無視他們的目光。來到一片不起眼的廣場時，他走向綑在馬槽邊的兩匹普通母馬，絲毫沒放慢腳步等她跟上。如果她沒記錯，永生精靈通常都擁有更為優秀的馬匹。他大概是以另一種型態來到這裡，在這裡買下這兩匹馬。

所有永生精靈都擁有以動物之姿呈現的第二型態。瑟蕾娜現在就處於第二型態，她的凡人身軀屬於動物型態，就跟在天上盤旋的飛鳥一樣歸類為動物。但他的動物型態是什麼？她猜他可能是狼，那身厚外套如毛皮般垂至大腿，而且他的腳步輕盈無聲。從那種優雅的掠食者之姿來看，也可能是山貓。

他跨上較大的那匹馬，把另一匹雜色馬留給她。這匹馬看起來比較想找點東西吃，而不是跋山涉水，這點倒是跟她一樣，而且牠和她都跟男子乖乖走了這麼遠。

她把隨身背包塞進鞍袋，調整雙手，讓袖子遮住手腕的一條條細疤，這是手銬留下的紀念，也是她待過的地方留下的紀念。這都不關他的事，也不關玫芙的事；他們對她知道的越少，就更難利用這種情報來對付她。「我以前見過不少故作神祕的戰士類型，但我認為你大概是最神祕的一位。」聽到這話，他轉頭看她，她慢條斯理道：「噢，你好啊。你應該知道我是誰，所以我也懶得自我介紹。但在我被送去某個未知地點之前，我想知道你是誰。」

他抿起嘴脣，打量這片廣場。原本正在盯著他看的旁觀者們連忙轉身，繼續忙自己的事。

群眾四散後，他開口：「到目前為止，妳對我已經做出不少觀察，我相信妳的所知足矣。」他說的是通用語，而且腔調微妙。她不得不承認，他的腔調十分悅耳，那是一種輕柔又流暢的顫音。

「有道理。但我到底該怎麼稱呼你？」她抓住鞍座，但沒爬上馬背。

「羅紋。」他的刺青似乎吸收陽光，烏黑得彷彿才剛刺上。

「那麼，羅紋──」嗯，他顯然一點也不喜歡她的口氣。他微微瞇眼以示警告，但她還是繼續說下去：「恕我斗膽一問，我們到底要去哪？」用這種態度對他說話，她如果不是酩酊大醉就是墜入麻木不仁的新境界。但她無法就此罷手，就算諸神、命運之神或命運之線準備把她推回她原本的計畫。

「我來帶妳去妳被召見之處。」

只要能去見玫芙而且獲得解答，瑟蕾娜並不特別在乎自己到底如何前往朵拉奈爾城──或是與誰同行。

做必須做的事，伊琳娜曾如此說過，不過她說話總是說一半，就是不說清楚瑟蕾娜抵達溫德林後到底要做什麼。雖然如此，離開這裡總好過吃麵餅、喝酸酒、被誤認成遊民的日子。獲得能解決一切的答案後，或許她就能在三星期內搭船返回亞達蘭。

這原本應該讓她覺得精力充沛，她卻發現自己默默爬上馬，無話可說，也不打算開口。過去幾分鐘的互動就已經讓她徹底虛脫。

她跟著羅紋出城時，對方似乎不打算說話，她也為此感到慶幸。衛兵們只是揮手讓他們通過城門，有些甚至後退讓路。

策馬前行的路上，羅紋沒問她來此有何目的、在全世界崩壞的這十年來都在做什麼。他拉起淡色兜帽，遮住銀髮，騎在前頭，雖然旁人還是能一眼就看出他與眾不同、是個戰士而且獨斷獨行。

如果他的年歲真如她的猜測那般古老，那麼，跟他相比，她不過是一粒塵埃、在他這道不滅之火旁的一絲氣息。他或許能毫不猶豫的殺掉她──然後繼續忙下一項任務，根本不會因為扼殺她的存在而感到不安。

但她沒因此大感焦慮。



第三章

這一個月來都是同一個夢。每晚重複，直到鎧奧在清醒時還看到那道夢。

被瑟蕾娜的匕首刺進肋骨、貫穿心臟時，亞奇‧芬恩發出呻吟。她以擁抱愛人的姿態抱著那名俊美男妓，但她的視線移向亞奇身後時，眼神卻茫然空洞。

夢境改變，而鎧奧說不出一個字，做不出任何行動，只能看著那頭金棕髮絲轉為烏黑，那張痛苦臉龐不再是亞奇，而是鐸里昂。

王儲抽搐，瑟蕾娜把他抱得更緊。把匕首扭轉最後一次後，她才任憑鐸里昂癱倒在地道的灰石地面。鐸里昂的血已經匯聚成泊、狂湧失控，但是鎧奧依然動彈不得，無法前去摯友或自己深愛的女子身旁。

鐸里昂身上的傷加倍擴增，渾身是血──好多血。他知道這些傷口。雖然他未曾見到那具屍體，但他看過的報告指出瑟蕾娜在小巷裡如何對待刺客古雷夫，如何因為他殺害娜希米雅而將他虐殺至死。

瑟蕾娜放下匕首，從閃亮刀刃滴下的每一顆血珠都在她腳邊形成的血泊激起漣漪。她仰頭，深深吸氣，吸進面前的死亡，把死亡吸進靈魂，因為殺害仇敵而感到復仇的快感和狂喜。她真正的敵人──赫威亞德帝國。

夢境再次變化，鎧奧被她壓在身下，她在他身上扭動，頭依然往後仰，血跡斑斑的臉龐依然是那種狂喜的表情。

敵人。愛人。

女王。

＊ 　　＊　　＊

夢境畫面粉碎，鎧奧朝身旁的鐸里昂眨眨眼，兩人此刻坐在主廳的老位子。鐸里昂剛剛說了些什麼，正在等鎧奧做出回應。鎧奧勉強一笑，表示道歉。

但是王儲沒回以微笑，而是低聲道：「你在想她。」

鎧奧咬一口燉羊肉，卻嘗不到任何味道。鐸里昂遲早會被這種敏銳的觀察力害死自己。況且，鎧奧也沒興趣討論瑟蕾娜，不管談話對象是鐸里昂還是其他人。他對她所知的真相很可能讓她以外的人也陷入危險。

「我正在考慮我父親的事，」鎧奧說謊。「他在幾星期後要返回安尼爾，到時候我會跟他走。」這就是讓瑟蕾娜前往溫德林避難的代價。他的父親將在國王面前對這項提議表示支持，但他必須返回銀湖，重拾安尼爾繼承人的身分。他也願意做出這種犧牲；只要能保護瑟蕾娜及其祕密，他願意做出任何犧牲。就算他現在知道她是誰──是什麼，就算她讓他知道關於國王和命運之鑰的真相。如果這就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他也甘之如飴。

鐸里昂瞥向父王和鎧奧的父親所坐的高桌。王儲原本應該和他們一同進餐，但他選擇跟鎧奧坐在一起。鐸里昂已經很久沒這麼做，這是他們倆為了瑟蕾娜被送去溫德林的這項決定鬧得不愉快後第一次說話。

如果鐸里昂知道真相，就會明白鎧奧的苦心。但是鐸里昂不能知道瑟蕾娜的真實身分與能力，也不能知道國王的真正企圖，這很可能會帶來嚴重後果，加上鐸里昂本身的祕密就危險得足以致命。

「我也聽說了你會回去，」鐸里昂謹慎開口。「沒想到那些謠言是事實。」

鎧奧點頭，思索到底該對老友說什麼好。

他們倆還是沒談起另一個話題，那晚在地道發現的另一項事實：鐸里昂擁有魔法之力。鎧奧完全不想知道相關細節，因為如果國王決定審問他……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希望自己撐得下去。在取得情報這方面，他知道國王擁有比酷刑更黑暗的手段。所以他沒問，一個字都沒說。鐸里昂也是。

他回應鐸里昂的視線，對方的目光不帶任何暖意。不過，鐸里昂開口：「我也在努力，鎧奧。」

努力，因為鎧奧沒事先跟他商量就決定讓瑟蕾娜離開亞達蘭，這種做法違反了兩人之間的互信原則，也令他感到慚愧，雖然這點也永遠不能讓鐸里昂知道。「我明白。」

「而且雖然發生了那種事，我還是相當確定咱倆不是敵人。」鐸里昂勾起一邊嘴角。

你永遠是我的仇敵。娜希米雅遇害那晚，瑟蕾娜對鎧奧喊出這句話，話中充滿累積十年的信念與仇恨，在那十年間，她把這個世界上最重大的祕密深埋於心，也因此完全成了另一個人。

因為瑟蕾娜是艾琳‧艾希里弗‧加勒席尼斯，特拉森的王位繼承人與女王。

如此一來，她成了他的世仇，也成了鐸里昂的世仇。鎧奧還是不知道該對此如何反應，或是這項事實對他和她之間的關係以及他想像與她可能擁有的人生有什麼意義。他一度夢想的未來已經消失，無可挽回。

那晚在地道裡，他在她的眼中看到心灰意冷，連同怒火、疲憊和悲傷。娜希米雅喪命時，他目睹她失控，因此明白她對古雷夫如何報復。他一點也不懷疑她可能再次失控。她的心中充滿至極黑暗，心靈被無盡裂痕一分為二。

娜希米雅之死令她徹底崩潰，鎧奧做出的決定、他在那件事上扮演的角色也令她徹底崩潰。他明白這點，他只祈求她能將自己慢慢拼湊復原。因為，心碎崩潰又陰晴不定的刺客是一回事，但是心碎崩潰又陰晴不定的女王……

「你看來氣色很糟，」鐸里昂開口，兩肘撐於桌面。「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鎧奧又在發呆。有那麼一秒，眾多沉重祕密壓得他真的忍不住張嘴。

瑟蕾娜跟著這名永生精靈戰士進入明亮街道，穿過熙來攘往的市區。看到他路過時，有些人類不禁停步或是放下手邊的事情、瞪著他看，但他無視他們的目光。來到一片不起眼的廣場時，他走向綑在馬槽邊的兩匹普通母馬，絲毫沒放慢腳步等她跟上。如果她沒記錯，永生精靈通常都擁有更為優秀的馬匹。他大概是以另一種型態來到這裡，在這裡買下這兩匹馬。

所有永生精靈都擁有以動物之姿呈現的第二型態。瑟蕾娜現在就處於第二型態，她的凡人身軀屬於動物型態，就跟在天上盤旋的飛鳥一樣歸類為動物。但他的動物型態是什麼？她猜他可能是狼，那身厚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