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從1606年利瑪竇與徐光啟翻譯完成《幾何原本》(前六卷)算起,科學傳入中國已整整四百年。但遺憾的是,科學在中國一直沒有紮根,因為我們始終把科學作為提高生產力的手段,而忽視了她文化的一面。我們出版的大多數傳播科學的著作僅限於敘述具體的科學知識,對科學的靈魂是什麼這類基本問題很少涉及。因此,在中國學科學,就像外國人學京劇一樣困難。因為周圍沒有名家指點,我們從小只能照著各種教科書比劃唱念做打,最終只能是形似,離神似總有相當的距離。由此看來,要儘快提高中國的科學水準,除了引進名家做指導外,出版一些詮釋科學文化,闡揚科學義理的著作也是很重要的。因此,這次五南書局出版徐一鴻教授(Prof. Anthony Zee)所著的《可畏的對稱》是值得所有愛好科學的中國人高興的事情。
這本書與大多數科普著作不同,它不拘泥於講述科學知識的細節,而是通過敘述科學家們如何一步步地窺探「上帝」設計世界的原則,將現代物理學的整體架構呈現給讀者。正是此書使我明白了科學的靈魂在於追求自然之美。在這一點上,科學與藝術是相近的,但她們追求的層次不同,手段也不同。藝術靠感官直覺體驗自然(包括社會)的表觀的美、形象的美;而科學則靠抽象思維(主要是數學)體驗自然(包括社會)的本質的美、抽象的美。有趣的是,不論抽象的美還是形象的美都講究平衡與對稱。事實上,對稱已成為現代科學(尤其是物理學)的基本美學原則之一,因為對稱意味著不變,不變意味著規律,而在千變萬化的自然現象中揭示不變的東西(規律)正是科學的本質追求。從這種意義上講,對稱是可畏的,更是可愛的。
作為碩果僅存的上古文明,五千年來中華文明一直以開放的姿態對待其他文明。兩千年前,我們向佛教文化學習,大大提升了本土文化的內涵。今天,我們又要向科學文化學習。可以預見,兩種文化融合之時,就是中華文明重光之際。歷史將證明,《可畏的對稱》一書中譯本的出版將為此做出重要貢獻。
張紅雨
於山東理工大學
序
在《可畏的對稱》中,我希望討論20世紀物理學的審美動機。比起解釋近代物理學的現實內容,我更希望傳達給讀者的是關於基礎物理學得以運行的智能框架。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曾說過:「我希望知道上帝是如何創造這個世界的。我對這樣或那樣的現象、這個或那個元素的能譜不感興趣。我希望知道他1的思想,其餘都是細節。」
作為一個物理學家,我傾心於愛因斯坦的這種情感。大多數當代物理學家致力於解釋特定的現象,這本是應該的,但同時有小部分愛因斯坦的精神後代卻變得具有更高的目標。他們進入夜間的森林尋找自然界的基本設計,並以極端的自負宣稱已經瞥見了它的一部分。
有兩個偉大的原則引導著這個尋找:對稱性和重正化。重正化是指不同特徵長度的物理過程是如何相互聯繫的。雖然我也會談到重正化,但我的著重點是對稱性,並把它當做基礎物理學家觀察自然界的審美觀點。
最近幾年,人們對近代物理學的興趣不斷增長。對「新」物理學的展示不斷湧現。現在許多人都知道有數億的星系,每一個星系又含有數億的星體。我們知道世界可以通過亞核粒子來理解,其中的多數只存活幾億分之一秒。聽到這些,讀者會感到吃驚和眼花撩亂。是的,近代物理的世界真是千奇百怪。帶有希臘字母名稱的粒子隨著量子的音樂狂舞,毫不遵守經典物理的決定論。但最終讀者會帶著失望的心情走開,雖然這些事實確實很新奇,但他們也枯燥煩人。
這本書是為願意透過事實思考的好奇求知的讀者寫的。在我的想像中有這樣一位讀者的形象:這是我在年輕時一度遇到過的某個人;從那時起,這個人成了一位建築家,一位舞蹈家,一位股票仲介人,一位生物學家,或者一位律師;這是一位對近代物理學的思維和審美框架感興趣的人。
這不意味著本書對近代物理驚人的發現不作解釋。相反,在進入近代物理的知識框架的討論之前必須對它們進行解釋。但我希望讀者闔上這本書時,不僅是對一些驚人的事實了解並認同,而且能認識到,如果沒有這個框架,事實就僅停留為事實。我並不想給出一個詳細並全面的物理學的對稱性的歷史。將一個主要的發展歸功於少數人的描述不符合歷史,應該予以堅決的拒絕。談到粒子物理的某些發展時,傑出的物理學家謝利‧格拉肖(Shelly Glashow)曾說過:「掛毯是許多工匠共同完成的。在完成的工作中你辨認不出某一個工匠的貢獻,鬆的和錯的線頭被掩蓋起來了。這就是粒子物理的圖畫……標準理論並不是從一個物理學家的頭腦中充分發展出來的,甚至不是從三個人的頭腦中2發展來的。它也是許多科學家,包括實驗家和理論家,集體奮鬥的結果。」但在一個科普著作中,不可避免地要簡化歷史,希望讀者理解這一點。
於聖巴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