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玉蕙老師的經典文學：歷代筆記小說故事

中國的哈利波特 ＜勞山道士＞

清朝蒲松齡所著的《聊齋誌異》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鬼怪小說，裡頭由「花妖狐媚」組成了一個奇幻的世界，蒲松齡則透過這些「鬼怪」，對於所處的人間做另一種解釋。而「勞山道士」則是透過一名書生想求道的故事，諷刺清朝當時諸多想一步登天1的讀書人：

在縣城裡，有一位姓王的讀書人，是當地有錢人家的公子。他從小就對於神仙法術相當有興趣，聽說「勞山」這個地方有許多懂法術的仙人，所以他就帶了許多書前往勞山，準備拜師訪道。

越過好幾座高山，王生終於到達勞山，那兒有一座道教的廟宇，周圍環境相當清幽。往廟宇裡頭看，有一位道士坐在蒲團2上，他的白髮垂到脖子上，但是卻神清氣爽，讓人感到相當舒服。

王生走上前和道士交談，發現道士的言談舉止不像一般人，講的道理十分奧妙，於是就請道士收他為徒。沒想到道士竟然說：「看你的樣子，怕是吃不了苦，你確定要學道嗎？」王生回答：「我很有決心，吃一點苦不算什麼！」道士考慮了一下，便答應收他為徒。

隔天，天一亮，道士便交給王生一把斧頭，讓他跟著其他弟子去砍柴，王生自然十分恭敬地接受這件差事。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王生的手腳都因為勞動而長出了厚重的繭，他無法忍受這樣的苦頭，心裡暗暗地有了想回家的念頭。

作者巧妙的將王生的反應與開頭道士認為他吃不了苦做了連結，不知道你是不是和王生一樣，遇到挫折就想放棄？可是如果半途而廢，先前所有的努力也都將化為烏有。王生的學道之路，是不是會因為他的個性而有所挫敗呢？蒲松齡在這裡留下的線索，將會串起整篇故事！

有一天晚上，王生回到了廟宇裡，看到兩位客人與道士一起喝酒作樂，旁邊還有其他徒弟侍候著。當時太陽西下，天色相當昏暗，卻還沒點上燈火，只見道士把一張紙剪成圓鏡的樣子，黏貼在牆壁上，才一下子，月光就照亮了整個房間。

其中一位客人說：「這樣美好的夜晚，美好的事物，應該要和大家一起分享才是！」於是，就將桌上的那壺酒，分享給在場服侍的徒弟，希望大家能盡情暢飲，不醉不歸。

在旁的王生心想：「在場那麼多人，那小小的一壺酒怎麼夠大家喝呢？」只見在場的人各自找來酒杯，爭著倒酒，就怕壺裡的酒被喝光。可是說也奇怪，任憑大家再怎樣倒酒，裡頭的酒竟然一點兒都沒有減少，令王生大呼驚奇！

過了一會兒，另一位客人說：「今天真的太感謝主人賞給我們那麼美的月光！可是這樣靜靜地喝酒好像有些無聊，何不請嫦娥來為我們跳舞助興呢？」說完，就把桌上的筷子投向牆上的紙月。這時一位美人兒，從月光裡優雅地走了出來，剛開始美人的身高還不滿一尺，沒想到，一踏到地面竟然就和一般人一樣高！

她的腰十分纖細，脖子也相當潔白嬌美，舞動身軀，輕盈地跳起了「霓裳羽衣舞」，並且一邊唱著：「看我翩翩起舞，唉，我是回到人間了，還是仍被囚禁在廣寒宮3呢？」她的歌聲清新悅耳，嘹亮動人，聽得眾人如痴如醉。唱完歌後，轉身一跳，跳到桌子上，在眾人驚奇的眼光中，又變回了原本的筷子。

客人又說：「真是意猶未盡，可惜我不能繼續再喝了！你們願意到月宮中替我餞行、送我回家嗎？」話才說完，三人就慢慢地飛進月亮裡！大夥兒看著三人坐在月亮裡喝酒，面容清晰可辨，就像是鏡子裡的人影一樣，令人嘖嘖稱奇。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月色漸漸黯淡，眾人點起蠟燭，發現道士一個人坐在剛剛宴飲之處，而客人已經不見蹤影。桌面上杯盤狼藉4，原來的月亮，不過是牆上一張像鏡子一樣的白紙，一切好像都是夢，但卻又如此真實。此時，道士問眾人：「大家是否喝得盡興？」眾人回答：「相當痛快！謝謝師父！」於是，道士催促大夥兒早點休息，大家也都心滿意足地退下。

在旁觀察著一切的王生，既是興奮，又是羨慕，先前想回家的念頭全被眼前神奇的法術給打消了！

這個部份表面上好像是在寫道士神乎其技的法術，但深入來看，不也在諷刺王生宴會前後的心態，讓故事更添精彩！

日子在王生興奮的心情中又過了一個月，但對於眼前一成不變的生活，王生實在痛苦到無法忍受，因為道士連一點法術都沒有教他。王生越想越氣，所以直接向道士告辭：「弟子不遠千里來拜師求道，即使你無法教我長生不老的法術，一些簡單的技法總可以吧！我來到這裡快三個月，每天早起砍柴，一直到傍晚回來，一成不變，以前我從來沒有吃過像這樣的苦啊！」

道士聽完王生的話，笑著回答：「一開始，不就說你一定無法吃苦，被我說中了吧！沒關係，明天一早你就可以離開了！」

沒想到，王生竟然這樣回答：「弟子認真工作了兩三個月，現在要離開了，希望您能傳授我一些小法術，讓我也能有些收穫。」

道士問他：「那你想學什麼法術呢？」

王生這樣回答：「常常看到您穿牆而走，覺得實在很神氣，我想學這『穿牆之術』！」

道士聽完王生的話，笑著答應了他的請求，隨即將技法傳授給他，並要王生實際自行操作一次。王生念了咒語之後，呆呆地望著牆壁不敢有任何行動，直到道士大聲喊：「趕快進入牆去！」王生才慢慢地往牆邊移動，沒想到一到牆前就被擋住。

此時道士又說：「你要低著頭快速通過，心中不要有雜念，也不要猶豫不決，自然就暢行無阻了！」

王生照著話再試一次，果然順利地穿過牆壁，他非常開心，連忙拜謝道士。道士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切記，一定要以純潔的心靈來使用道術，否則就不靈驗了！」說完，就給王生一些旅費，讓他趕快回家。

王生興高采烈地回到家之後，迫不及待向家人誇耀自己遇到仙人，仙人還傳授了「穿牆術」，再堅硬的牆壁也難不倒他。妻子不相信，要王生當場表演一次，於是，王生照著勞山道士所傳授的方法，先離牆一段距離，然後念咒語，朝牆奔跑，沒想到一頭撞上堅硬的牆壁，跌得四腳朝天，無論怎麼試都一樣！妻子和家人們一起嘲笑王生的愚痴，他當下既憤怒又慚愧，一直罵道士沒良心！

異史氏5說：「聽到這個故事的人，沒有一個不捧腹大笑，但卻不知道世上像王生的人還真不少！現在有很多卑鄙的人，喜歡聽別人巴結的話，而不聽忠誠的勸諫，所以就有阿諛奉承他們的小人，專門向他們訴說一些旁門左道6的歪裡，以迎合他們的心意，並且告訴他們：用這個方法，就可以橫行無阻。或許剛開始嘗試時，可以獲得小小的效果，就自以為天下事都可以用這樣的方法去做，一直要等到碰壁後才肯罷休！真是愚痴啊！」

在《聊齋誌異》原文中，本篇雖題為〈勞山道士〉，但主角卻是好逸惡勞的王生，在故事中蒲松齡用了許多筆墨，將其醜態描繪得歷歷在目，藉著王生反諷當時社會，是《聊齋誌異》慣用的諷喻手法，更是其一大特色。

解字析詞

1．一步登天：一下子就能成功。

2．蒲團：供佛教徒打坐用的圓型墊子。

3．廣寒宮：中國傳說中月亮理的宮殿稱為廣寒宮。

4．杯盤狼藉：狼藉，形容凌亂不堪的樣子。杯盤狼藉，指酒席宴會結束後，桌面凌亂的樣子。

5．異史氏：蒲松齡在《聊齋誌異》中的自稱。此為史書中的「論贊筆法」，文學家禪在小說或是隨筆中，以此書寫方式，寄寓自己的想法。

6．旁門左道：不依循正當的途徑。

時光河流

擺茶設攤買故事

《聊齋誌異》是中國文言短篇小說的瑰寶，「聊齋」是作者蒲松齡的書房名稱，「誌異」則有記錄異聞之意；因其中多鬼狐之事，又名《鬼狐傳》。當時文字獄興盛，許多文人皆受文字獄之苦，不能暢所欲言，故蒲松齡假托花妖狐媚，以諷刺社會，並將自己的抱負寄託其中。據說蒲松齡在寫作《聊齋誌異》時，為了收集更多的題材，曾在住家路口擺設茶攤，只要客人能講出一個故事，就不收茶錢，甚至會招待綠豆湯和菸酒。當時還有人為這段趣聞，做了一段順口溜：「大碗茶，綠豆湯，關東菸，紅高粱，解了行人累和乏，換來故事幾大筐」。

此舞只應天上有

「霓裳羽衣舞」是唐代宮廷流行的一種舞蹈，舞者手執彩帶，配合霓裳羽衣曲，翩翩起舞，結合了音樂、舞蹈和詩歌。相傳為唐玄宗夢到神遊月宮，看到仙女舞蹈，醒後依記憶命令朝廷樂師重新編曲。據說楊貴妃也曾為唐玄宗跳過此舞。而在白居易的「長恨歌」中亦有「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這樣的句子。

中國的哈利波特 ＜勞山道士＞

清朝蒲松齡所著的《聊齋誌異》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鬼怪小說，裡頭由「花妖狐媚」組成了一個奇幻的世界，蒲松齡則透過這些「鬼怪」，對於所處的人間做另一種解釋。而「勞山道士」則是透過一名書生想求道的故事，諷刺清朝當時諸多想一步登天1的讀書人：

在縣城裡，有一位姓王的讀書人，是當地有錢人家的公子。他從小就對於神仙法術相當有興趣，聽說「勞山」這個地方有許多懂法術的仙人，所以他就帶了許多書前往勞山，準備拜師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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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策畫序

撫觸古典文學溫熱的脈動

　　我國純文學裡，唐詩、宋詞、元明清戲劇和歷代小說，堪稱最為人所熟知。古人的休閒活動中，吟詩作對和看戲、聽故事占了最大宗。這些由散文或韻文，或散韻交織穿插而成作品，曾經撫慰了千古以來無數人的心靈。

　　神話故事裡寄寓著帝王將相、販夫走卒永生不死的希望；志怪小說中，人鬼交鋒，好不熱鬧！世說新語裡充滿機智巧言、幽默調笑的千古人物；唐人傳奇裡最多哀感頑豔的愛情和結伴同行的俠客；宋代平話中則滿布市井小民的悲歡離合與愛憎生死，《聊齋誌異》中鬼影狐仙繪形繪聲，風姿嫣然。驚堂木一拍！人潮聚攏了過來，大家一起聽著你的、我的、他的故事，一起為小說裡的人生歡笑或流淚。

　　唐詩、宋詞的膾炙人口已是眾人皆之。誰人沒有讀過王之渙的「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誰不曾吟詠過「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又有誰不為杜甫「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痛徹心肺！而李清照＜聲聲慢＞中「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道盡了多少纏綿的心緒；李後主「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又讓多少人為之扼腕嘆息！

　　戲劇—元雜劇、明代的傳奇、清代以至現在的京劇，也曾經都是文人和小市民賴以排遣心事的精神糧食，堪稱平民文化的主流。三國戲是民眾永遠看不厭的忠孝節義；後花園贈金寄寓著多少才子佳人的希望；《遊龍戲鳳》裡帝王與民女間的距離讓人唏噓流涕；《長生殿》裡有纏綿的愛情穿透生死的藩籬；《連環記》中呂布與貂蟬眉來眼去；昭君終究含淚和番去了！竇娥的冤屈寫在六月的雪裡！……

　　我國還有一部最偉大的抒情詩篇《史記》。作者司馬遷最欣賞的是那些不顧命運的渺茫而依舊奮鬥的人，他不以成敗論英雄，他最多情的筆調總是留給最至情至性的人：狂風暴雨式的項羽、熱心救世的孔子、多情仁厚的信陵君、與愚妄奮戰的屈原……，當他描寫這些人時，筆端所浸潤的深摯而沉痛的同情，總強烈地震撼著讀者的心靈。司馬遷寫作的高明處，不只在於運用語彙的從容，或遣詞造句的創造氣魄，最重要在於其中有他個人的肺腑和心腸。他那豐富坎坷的生活經驗，周遭涼薄現實的寫作背景及個人獨特的峻峭狷潔的風骨，營造出一種奇異且富吸引力的氛圍，引導著後世的讀者去品嘗他的寂寞、體會他的鬱結、同情他的壓抑，並陶醉於他的纏綿。

　　除了上述的文學瑰寶外，寫出浪漫主義政治抒情詩《離騷》的屈原；描繪普世憧憬的桃花源社會的田園詩人陶淵明；反映建安文學的七步成詩才子曹植；文起八代之衰的古文運動倡導者韓愈；寫下《醉翁亭記》、《秋聲賦》等不朽作品的宋代大文豪歐陽修；作品＜天淨沙＞被奉為「秋思之祖」的元曲創作者馬致遠；編寫出可歌可泣小說《三國演義》的羅貫中；撰寫讓人如癡如醉《紅樓夢》的曹雪芹……等都曾引領風騷，創作出不朽的作品，在我國文學的悠悠長河裡，扮演著涓滴成流的角色。他們埋首創作，然後，昂首闊步、風姿煥發地用文字帶領著我們去了解這個色彩鮮明的世界。我們一定得時不時提他一提，不能忘記。

　　有人說：如果拿盤古開天到人類毀滅當作一天，那麼，孔子離開我們才只有五分鐘，他坐過的椅子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熱情。這個說法很有意思！它告訴我們：古典並不遙遠，如果好好重溫，不但可以撫觸古典文學溫熱的脈動，了然古人的心事，或許還可以從中看到和現代人同樣的悲傷和快樂、溫柔與粗礫。我們不但能從中聽到讓人回味無窮的故事；領略文學技巧之美，感受無限的愉悅。更進而從古人的經歷中擷取經驗，獲得若干的啟發。

　　然而，如何轉化時代語言、文字的艱澀，讓古典不再遙不可及，呈現出親切易讀的面貌；如何去蕪存菁，讓古人的價值觀能呼應現代人的需求，縮小時空變化所造成的隔閡；如何指點出作品的多元鑑賞方法，讓前人作品的美感經驗能被後人充分領略，正是古典普及化的要件。

　　挑選好故事、寫出好文章、指點好策略並準確照應現代人的好心情，這套書的努力，深切盼望能得到閱讀者的肯定與支持。

廖玉蕙

總策畫序

撫觸古典文學溫熱的脈動

　　我國純文學裡，唐詩、宋詞、元明清戲劇和歷代小說，堪稱最為人所熟知。古人的休閒活動中，吟詩作對和看戲、聽故事占了最大宗。這些由散文或韻文，或散韻交織穿插而成作品，曾經撫慰了千古以來無數人的心靈。

　　神話故事裡寄寓著帝王將相、販夫走卒永生不死的希望；志怪小說中，人鬼交鋒，好不熱鬧！世說新語裡充滿機智巧言、幽默調笑的千古人物；唐人傳奇裡最多哀感頑豔的愛情和結伴同行的俠客；宋代平話中則滿布市井小民的悲歡離合與愛憎生死，《聊齋誌異》中鬼影狐仙繪形繪聲，風姿嫣然。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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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迢迢功名路──葉生
20.孔子不想說的事……《子不語》選

1.在那個科學不發達的時代──上古神話選
2.聽聽我的弦外之音──先秦寓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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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告訴你一個神祕的地方──《桃花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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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帝也動容，白水素女下凡助──天助自助的謝端
11.愛神的箭射向何方──「定婚店」
12.繁華攏是夢──南柯太守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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