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村上春樹寫「冷酷異境」主角正要經歷人生最後一次——噢不，是三次——的性愛，「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很久以前曾經發生過一次的事情一樣……總是繞著圈子回到同樣的地方。那簡直就像騎在迴轉木馬上往前衝刺一樣。誰也不能超越別人，誰也不會被人超越，只能到達同樣的地方。」那地方是哪裡？是自己。數十頁前：「好像駕著舵是彎曲的船一樣一定會回到相同的地方來。那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哪裏也不去。我自己就在那裡，經常在等著我回來。」無力的挫敗人生，發展成性愛誘發的孤獨。像在這裡，小說出現了層次，更有型，也就好看起來。「演化總是難受的，而且寂寞」老博士說。

我大學時期最喜愛的一本書。故事由兩段看似不相干的情節開展，描述\"現實\"我與\"意識\"我的分裂與矛盾。

對「末日」極富想像力的作品，人類在末世階段並非發生洪水、大海嘯，而是集體的失去或捐棄自我，將自我以「寄物」方式封存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1984》、《美麗新世界》的另一種延伸，關於人心風景的描寫更是到位。

村上春樹也在其中探討虛擬vs.現實、生vs.死、固定世界vs.流動世界的對立，在冷酷異境裡的人面對世界末日的威脅，相對地，在世界末日的人們好像進入一個永遠不會終結的世界，失去了極限的世界，宛如失去了記憶和心，就像個冷酷異境。

今年（2010年）底我第三度看這本書，第一次刺1997年11月金融風暴發生時我到普吉島渡假時帶過去看，勉強把它看完後，破口大罵地差一點不想把這本書帶回家，當時我不懂為何村上春樹寫一場搭電影的橋段需要寫上15頁的篇幅，連打破威士忌酒的前因後果都寫上十頁。第二次閱\讀本書是2003年SARS的時候，那時的我已經離開職場，時間相對比較空閒，那次看完本書後大呼「驚為天人」，認為本書在村上春樹的作品中直追挪威的森林；然而第三次也就是本次重讀本書，要不是先前看過村上的最新著作「1Q84」，恐怕會對本書再度燃起一絲的「不喜愛」，當然我相信讀者看完「1Q84」之後所看的任何一本村上小說都不致於會感到難看，因為「1Q84」實在太不優了。



    先簡單敘述一下本書的架構，本書其實是兩篇長篇小說所構成，但其撰寫與編輯的方法不是採取前後的編排，而是把兩篇小說做交叉似的置放，也就是說一篇「世界末日」小說的片段之後接續「冷酷異境」小說的片段之後接續，與「1Q84」有點類似，但不同的是「1Q84」是用主角做交叉出場，角色之間彼此相關且整本書是不可分離的完整作品；然而「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兩篇小說卻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不同的主角與不同的背景，甚至是不同的意境與指涉；當然讀者若要引經據典地分析兩篇小說之間的高度相關性，我也沒有反對的意見與反駁的能力，反正文學與藝術的本質便是「你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更何況是具有高度不確定性與疏離性的村上春樹呢。



「世界末日」的部份是主角在一開始就進到所謂的未知的世界末日，村上架構的世界末日是一個不需要任何說明的世界，為什麼？因為這個世界是主角自己所想像出來的，是屬於主角潛意識裡的一切，是自我意識所創造出來的世界，既然是自己想像的，當然就無須問「為什麼？」，因為自己腦中的東西常常會把根深柢固的想法或看法視為理所當然，所以就不必再去懷疑也不用再思考，村上把不思考的沒有想像力的世界定位為「世界末日」，因為人總是會掉進許\多「自我」的世界中，如果人無法由自身認識到某些事物，這個事物對他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什麼是『冷酷異境』呢？對照『世界末日』，『冷酷異境』這部份就劇情與角色的安排上就比較鮮明，至少主角有意識地去經歷、脫逃與改變一下事情，而這些事情其實都是主角的自由意志，或許\村上的意思是「真實」的世界是殘酷的，因為人心是會思考的，並具有各種七情六慾的情感，不管是主角透過電梯與博士碰面，主角與博士胖孫女的互動，或主角為了拯救博士，主角是有思想的，他會懷疑、會思考、會對事物的有所認識，理所當然的累積的經驗，這些不正是作者在本書中不斷提出的「完全的心」；對照『世界末日』的終局，主角走不出也不願意走出自己想像的世界，這就是他沒有「完全的心」。



看了三次，我只能做如此的描寫，這本「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與其它作品相較，實驗性、前衛性更強，村上那股獨特的自我感覺良好且疏離的文風貫穿整本書，閱\讀之後，我腦中浮現出了中國王陽明的「格物致知」那套接近天書的立論，只是王陽明格物致知的意思是，先把真理找出來，也就是所謂的窮理盡性，然後再以「誠意正心」的態度去執行，講究是外在的真理或教條，村上他強調的「人的心」，也就是自我覺醒的力量，自我思考的意義。若自己把視野與想法囚禁在自我封閉不再思索的世界中，人們便自然而然會替萬事萬物與感受貼上自我認識標籤的行為，而這些標籤會受到先天基因、後天環境、時代價值觀的影響與干擾，但這些標籤事實上是與事物的本質完全沒有關係的。



兩篇小說最後都有進入的所謂的自我救贖，『冷酷異境』的主角選擇救教授以求自救人救，然而『世界末日』的主角卻連自己的影子都不願拾回，別說經過自我救贖的過程，連影子（暗喻成心與靈魂）都不想要。



想起我在「不只是旅行」一書中提到：

「現代人的疲憊的確很難用藥物或各種治療來消除，最可行的解除方法便是遺忘，或許\我們之所以成為人的起因是為了要遺忘，也許\在真實但未知的世界中，我們只是被捲入宇宙戰役中的某一陣營的生物，敵對的一方俘虜我們並把我們遣送到地球並且遺忘一切，永遠離開戰場，敵我兩軍不停地讓敵軍遺忘一切以削減對方的戰力，也或許\是讓疲憊不堪無法重回戰場（就是沒有即戰力的意思）的我們，遺忘一切並送到地球來重新充電，一如越戰時期的美軍，他們會把待在戰場較久的老兵送到曼谷渡假，讓疲憊的老兵透過在曼谷的休假去遺忘戰場苦痛。」



    我所描述的文字和村上春樹在本書的『世界末日』世界似乎有那麼一點異曲同工。



最後，如果看不懂這本書的表達意涵，其實也無須在意，書本來就不一定是寫來讓人讀得懂的，除非是教科書，你看到什麼，這本書就是什麼，早期的村上春樹作品其實就是一個永遠無法靠岸與定型的小說，畢竟靠岸不是水手的目的，航行才是；但別說我沒提醒，本書最好別將兩篇長篇小說混著看，因為那挺累的，可以先看完『世界末日』再看『冷酷異境』。

獨角獸的2008跨年隨想－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雨在倒映中呈現了荒涼的年代，過往在繁華中的城樓，已成為蝗蟲進駐的廢墟。那扇門在記憶中無法自拔的壓抑中半掩著，等待著誰將他開啟？他在冷酷異境中等待；妳身體裡的記號；我在影子中分裂的密碼，成了穿梭在空氣冷冽到絕對零度的氣息中。1975年的那一場大雪，把街上炎紅的獸趕上了雪白的山峰，獸慢慢的被雪給融化，變成了一條很長的紅色河流。沒有黑夜的夜晚、沒有太陽的晨曦，妳我他漂流在一種夢的狀態，懷想著三人在100年前共飲過的那一杯咖啡。



昨晚獨角獸託夢給我，成千上萬的獨角獸頭骨緩緩的搭上的地鐵，一個個橫躺在座椅上發出了白光，一種近乎神聖的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獸經過的街道把心都抹去了，他們為雪而自盡，換來了影子的甦醒。影子為什麼要離開我們？心的印痕是否真的因為影子的消失而離去？我們睹信的又是什麼？我望了世界最長一夜來臨之前，夕陽為我拉出的最後一道影子。他輕薄的像是空中的羽毛，似乎即使消失－夢裡的我、潛意識的我，正面臨最後的倒數，臨界點彷彿快要降臨，把我從內在的圓圈、不死的境地中，慢慢的順著血液往外推擠。



妳交給我那個神秘的任務，我只能交給圖書館女孩幫我完成，所有的組織都在追殺著我，但其實他們都是屬於同一群人，「幫我與除掉我的都是同一個人」圖書館女孩這麼跟我說著。我無法理解。但獨角獸是唯一開啟大門的鑰匙。邁向不死與永恆的時光旅行中，我再也聽不到Bob dylan的音樂，妳說我會聽著DYLAN 的 A HARD RAIN and A GONNA FALL進入那個世界，而且你以為我喜歡他的Blowing in the wind，但其實妳根本不知道我早已經不喜歡dylan，我現在喜歡的是sigur ros，這才是可以讓獸找到自己心的音樂，我過了好久才知道這個道理。獸將不再只是冷酷異境中的雪白，他們將因此染上了紅暈。地下道裡博士的研究將移到冰島進行，胖女孩和圖書館女孩也要跟著去。讓他們害怕的黑鬼唱著Danny boy的愛爾蘭民謠，因此成了他們的伙伴，他們是否已經找到了回家的路？



到底那個世界才是真實的或是全部都是虛構的？內在與外在的我；現實世界與潛意識世界的我，他們即將在那裡交換身份或是合而為一，成為空氣中的郭德堡變奏曲。所謂的心到底是什麼回事？快樂與悲傷的源頭在那裡呢？影子消失的夜晚他到那裡去了呢？為何我會因此感到悵然。或是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自己另一半的影子呢？世界末日的倒數越來越近，永恆與死去的臨界點也即將來臨，我聽著獨角獸和人們一起從60秒開始倒數，一秒一秒的過去，那個聲音巨大到像是要開啟一扇每個人內在與外在的那道裂縫，然後把什麼東西塞了進去。我眼前一個個小亮點成千上萬的一把把亮了起來。



我記起了夢裡獨角獸和我說的那一句話，不禁笑了起來。午夜的太陽高高的掛在天空，星辰並未因此而消失，從月亮裡飄起了白雪，開始慢慢覆蓋\南方的這座島嶼，人們覺得越來越溫暖。



還有三秒鐘，世界就要消失。我抱緊了身邊的她，一起發出了如天使般的白光，慢慢的走進了那個被開啟的內在與外在的縫隙，那個影子已經在等待的地方。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的循環不會停止，悄悄的，我們走進了那寂靜的世界。宛如獨角獸和我說的－你看，那些螺絲其實幸福的躺在盤子裡。



格吱格吱格吱………………………………….



「那不是波麗露舞曲嗎?」我對她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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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欣賞】



村上春樹－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巴布迪倫的七段航程



【延伸聆聽】



Sigur ros-heima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fEhgoGYGRw



BOB DYLAN - A HARD RAIN´S A GONNA FALL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eIEDHMu0Zw



BOB DYLAN - Blowing in the wind 

http://www.youtube.com/watch?v=A4nPJ-YYHBc 



Danny Boy Ireland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gma--0WYU



Bach－Brandenburg Concerto No.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Il8u8Xpu7o&feature=related



Bach－郭德堡變奏曲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px6hJZ0-9o

Ravel－波麗露舞曲

http://www.youtube.com/watch?v=3-4J5j74VPw

看過村上春樹的書不算少

但是最讓我著迷的是這本小說~

他描述情境都非常地真實~

彷彿自己就在那個意境理~

我也有去找來聽他提到的Danny boy~

一股莫名的憂傷從心底湧出來~

就好像沒有人的街道上獨自一個人散步~

既孤獨又平靜...

讓你開始喜歡這種感覺~推薦你也嘗試看看喔!

村上春樹放棄了一般人間的配件，以他的想像力創造出兩個世界，從容而鉅細靡遺地搭建起時代背景和人物關係，都像順手捻來。冷酷異境以稍加接近現實的社會，生動地寫出競爭與疏離兩種氛圍，在緊湊的事件中不斷打擊著主角對超現實的接受能力，大膽地試探著當生命到了一個必須被迫暫停的地方時，究竟還有什麼是應該始終如一堅持下來的信念？世界末日則以一種全然的蒼茫，實驗著光陰與記憶相對於人所能產生的保護作用及傷懷的成份，以及是不是會有一個人，是真的值得讓我們拋下過往的一切，從此靜靜守候著彼此的荒涼？

兩個世界，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一個在現實，

一個在潛意識，其實要相反的說也是可以。我本來

以為應該是相反，以為在東京都的現實應該叫做世

界末日，組織與工廠，計算士與記號士，聲音以及

黑鬼；而在潛意識的那個街，那個有獸的地方，才

應該叫做冷酷異境，結果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總之

看了就知道。

                                                                                

  在兩個世界之間擺盪，很過癮。

村上的書有點像毒藥,

他寫他的是一回事,

讀者卻得徘徊在一個狂飆的臨界,

他的作品就是這樣厲害,

讓你把悲傷滿出來,

但是也把任何具體的出口帶走,

於是剩下純粹的悲傷,

於是只有非常非常難過

你說這樣的作品毒不毒??



而這本是村上最毒的一本小說!

我像嗑了要一樣的犯著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