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土

小狐狸，再往爐子裡添兩塊柴火。你知道嗎？一個人如果挨冷受凍了一輩子，暖和的感覺就更是一種享受。然後坐來我身邊，我知道，你來就是想聽我說更多的故事。好，這樣夠了，光是聽到柴火在爐子裡劈哩啪啦，就讓人覺得暖和起來。以前取暖還是燒泥炭呢，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了，是你祖先來到山上森林區時。我的小狐狸，故事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你流浪的祖先們最古老的故事。而為什麼我們會和別人不一樣呢？這要從一段旅程說起，一段很特別的旅程。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那段旅程並非你的祖先們自己決定的，他們坐的也不是自己破爛的小馬車，而是高大有力的馬車，屬於哈布斯堡君王那個大人物的，而且趕馬的車夫還具有貴族血統，叫史特斯奧多伯爵。他在禮儀和紀律上的嚴格標準--他自認對那樣的道德發展有責任--帶給他很難受的痛苦，這種痛苦經由顏面神經的抽搐越來越頻繁地爆發出來，而伯爵得靠自制力忍受著。

不過，我的小狐狸，那段旅程之所以會那麼特別的關鍵原因，我還沒告訴你呢！關鍵在於：那段旅程應該是你流浪的祖先--那些世世代代都以旅行做為特有生活方式的祖先們的最後一次。它應該是那些葉尼西人的最後一次，那是伯爵想要的，是偉大的奧匈帝國想要的。不過，我聰明的小狐狸，你也知道，流浪者是無法被留住的，無法被長久留住，就像人無法留住水一樣，它會找到自己的出路。

史特斯奧多伯爵策劃了一項政治傑作。他想用單一的措施來解決兩個麻煩。一方面是，朝廷正在尋找解決吉普賽惡行的方法。這些「惡行」主要是因為我們流浪的祖先對當地的行業造成太大的競爭。例如，農夫養的雞有時會像著了魔似地跟在你祖先們的馬車後頭，然後跌進菜鍋裡。於是農夫們就會控訴，而官府和那些缺乏想像力的當地居民就把那種事稱為竊盜。除了吉普賽惡行以外，伯爵也有另一個問題：有些土地因為貧瘠荒涼又難以到達而無法利用，於是他把二者合而為一：既然他有無用的土地和無用的人民，更進一步當然就是讓無用的人民和無用的土地互為有用。

為了實現他的想法，伯爵選擇了最低級的武器：他利用你祖先們有次被控訴犯罪的機會，要法官採取比以前更嚴厲的措施，於是這次不像平常只罰了錢或關幾個星期。這次是地牢、單獨監禁、一整年和家人的分離。如此一來，伯爵得到他想得到的：他讓你的祖先恐懼到心靈最深處。這種穿透內心的恐懼是如此無情，於是你的祖先終於把它拿去交換，而且交換的是一種狀況，一種伯爵並不瞭解而稱之為「自由」的狀況：你的祖先們必須在三年內開墾森林和多石的草地，將沼澤排水，然後--然後對他們來講是最壞的--他們必須蓋好房子，定居下來，永世如此。不再遊手好閒，不再過著流浪放蕩的生活，像伯爵那麼稱呼的。這一次，你的那些親戚們不再是坐牢一陣子就能脫身的，這一次是牢牢久久的「定居」。

伯爵分給他們二到四約赫的貧瘠土地--交換的是無限的自由和上帝賜給他們在大地上生長和繁茂的一切。唯一的，你祖先們仍將繼續獲得的，是飢餓。它將跟著搬進他們必須建蓋的小屋子裡。他們很確定，飢餓會作為堅定的夥伴和他們在一起。因為得到土地沒多久後，他們就瞭解到，這多石的土地能供給的太少，將吝於分發糧食給大家。而且在這森林區的最北端，夏天太短，冬天卻又長又冷。

這也是為什麼你那位祖先會在工作後的某個傍晚脫隊，不像其他男人一樣回家，回到他們的妻子和小孩在等待著的簡陋木板屋裡。那些妻子和小孩就像是活生生交給伯爵的抵押品，保證那些男人會乖乖回去。你那位祖先悄悄脫隊，離開他和其他男人在過去幾個月裡開闢出來的小徑，穿進一處帶有夏日氣息的幼林，想找到一塊比伯爵給的土地更肥沃、更能繁茂生長作物的地方。

在林子裡胡亂走了幾個鐘頭後，他決定回去。他只能靠月光辨識方向，此外他的肚子也在痛，一方面是因為胃幾乎是空的，一方面是因為先前很餓時，胡亂吃了莓子和野菇，這些東西現在在他的肚子裡作怪，而且顯然也擾亂了他的心智。「你在這裡亂走個什麼勁？」他問自己，然後默默、沮喪地回答：我只不過是想找到一處不受風害的地方，它的土壤樂意敞開接受，也樂意敞開給予。他才剛想完這個願望，眼前就出現一塊空地。樹林刻畫出空地美妙的輪廓，月光柔和地照在茂密的地表植物，在香草上，在一片濃密、新綠的草地上。你的祖先高興地歡呼，跑了過去，大喊：「謝謝，謝謝！」兩手舉向天空。幾公尺後，他陷入了沼澤裡。

當他停止喊叫而沼澤開始奪走他的空氣時，他聽到一個低沉安詳的聲音。「你尋找我，而你也找到我，」沼澤之靈對他說，「你想要會接受也會給予的土地。現在我接受，也將會給予。我向你承諾，我將溫暖你的小孩和妻子，將作為他們的燃料。」說完後，沼澤之靈驅走你祖先的恐懼，然後把他拉向自己。

才隔一天，就證明沼澤之靈信守他的承諾。在你祖先被沼澤吞沒的地方不遠處，伯爵要人們在那裡挖取泥炭。泥炭可以供應屯墾區的住戶生爐火，而其產量足以--因為伯爵給的附帶酬勞--養活你祖先的妻子和孩子們。

我知道，這故事你已經聽過，我聰明的小狐狸。我跟你講過很多很多遍了，就像許多其他故事。不過，你也知道我為什麼現在又重複一遍這些，不是嗎？你知道我為什麼把我們祖先的往事和古早的故事又從我的腦袋裡翻出來一遍。我聰明的小狐狸，你當然是知道的：過不了多久，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到另外一個。我已經感覺得到，土地覆蓋在我身上。一天一天、一寸一寸地。很快地我就要餵養它，就像它餵養了我一輩子。這是很自然的。

你是我們家族最年幼的一個。所有的故事和智慧，我只跟你說。只有你，我托付我所有的知識，如同我們自古以來的風俗那樣，最年長的傳給最年輕的。這些知識歷史悠久，是我們的先祖和遠祖所累積的，你要像對待珍貴的寶藏來守護。從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我聰明的小狐狸，這寶藏在你那裡會得到很好的保護。

莉莉臨產的陣痛越來越強烈，但她沒讓那兩個警察注意到。她坐在塵灰的地面，雙腿隱藏在厚厚的長裙裡，背靠在馬車輪子上，看著那兩張被劣酒和豬油撐得肥肥的胖臉。那個較矮的一開口說話，雙下巴的皺紋就堆擠在一起，像一部老舊、油膩的手風琴的葉片。「馬上滾出這個鄉鎮，如果你們沒有旅行許可和兜售證明的話。」他大聲罵，從腰帶裡拔出木棍，懶懶地在攤開的手掌上拍打幾聲。莉莉並不害怕，而是生氣，氣得想對他們施魔法。她可以讓他們得甲狀腺腫或膿瘡，或是兩樣都得到。當然她知道，這會是浪費力氣，因為她的魔法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馬上產生效果，能趕走那兩個警察。而且更麻煩的是，唸咒語得費很多力氣，但在臨產的這一刻，對她和她腹中越來越用力想擠出來的小生命而言，這樣的力氣卻是缺乏的。不過看到這兩個肥仔的惡形惡狀，莉莉還是很想懲罰他們--比上帝顯然已經對他們做的更嚴厲的處罰。

「好的。」莉莉的老公說。他前一天經過謹
慎、老練的考慮後，把木板馬車停在界石邊過夜。「來吧，莉莉。」他語氣平和、愉悅，「起來吧，我們再移過去一點，到茨維特勒的地面上，到另一個鄉鎮。」

曾經有些夜晚，他們得從一個鄉鎮到另一個，然後又折回，如此搞到天亮。而現在這麼簡單的把戲，兩個警察從沒遇到過。事情一下子就解決，讓他們不知所措。於是兩個人坐在離馬車幾公尺遠的草地上，過了一陣子，他們終於瞭解到，沒有任何法律依據可以對付這幾個流浪者。但對莉莉來說，這兩人的思考時間太長了，她的孩子已經不願再等待。眼看兩個警察並沒打算走開，即使挪動個兩、三公尺的跡象也沒有，於是莉莉抱著圓滾滾的肚子，跑向旁邊的小坡，消失在幾棵榛樹後頭。不到抽完半管菸斗的時間，她又出現。她的老公、小孩，還有兩個警察，看著她從山坡走下來。她光著腳丫，像是飄過草地，從上空觸摸著青草。她散開的黑髮隨風飄蕩，金色的耳環閃耀在陽光下。原本長及腳踝、像蝴蝶般鮮豔的裙子捲到膝蓋上頭，露出漂亮的腿。她的神情輕鬆，笑容彷彿春天。裹在她裙子裡的是她的兒子。為了向那位想替家族找到土地而沉入沼澤的曾祖父表達敬意，這個小孩的名字將叫做法蘭茲。

從他們離開阿瑪麗恩村到現在，已經五個星期。在初春來臨的那幾天，他們把所有家當和幾個月來所做的東西裝進馬車，再把那隻忠實、亂毛的老狗套上挽具，讓牠也幫忙拉車，然後往南出發。一整個冬天，家族的婦人和女孩把不起眼的破布、碎布料、碎毛料，織織鉤鉤湊在一起，變成鮮豔的衣服、漂亮的圍裙、桌布、背心和披風。在大雪緊緊封閉山區，彷彿不再讓它自由之前，她們在森林和沼澤區採摘了數量繁多的藥草，然後風乾、分類，再放進木臼裡搗碎，最後細心、乾淨地裝進小布袋裡綁好。男人和男孩則像往常一樣，用扁鑿、銼刀把木頭做成可賣的木鞋，捆紮了大量的掃把、編了好幾打的籃子和簸箕，也雕製短柄的菸斗。

整個葉尼西家族成員一起坐在小客廳裡工作，那是唯一暖和得不會讓他們看到自己呼出白煙的地方。這都多虧了應急的爐子和裡頭燃燒的泥炭。不過讓人更覺得暖和的是，最年長的老祖母說的故事和童話。家族中，只有她不用動手，卻又可以坐在最靠近火爐的地方。她的故事，對於工作的順利完成也是很重要的，這點大家都瞭解。為了讓工作圓滿順利，她最常說的一句智慧名言就是：「願一切順利！你付出多少勞力，就值多少報酬。」然後結束她的許許多多故事，滿意地看著其他人默默點頭。

當莉莉和她老公、小孩，還有肚中的胎兒出發時，他們的馬車堆滿了家當和貨物，堆得非常高，讓人不禁擔心，只要隨便碰到一陣風或者前頭有個什麼窟窿，這輛破舊的馬車就會翻倒。至於糧食，他們反而帶得很少，只裝載了三天的口糧，之後的就得在旅途中乞討，或以有利的價格，以貨易貨來交換食物。

和其他的族人告別時，大家都流下眼淚。接下來幾個月，留下來的族人得耕作貧瘠的土地，再次見面要整整半年以後。那時，對流浪者來說，白日太短、天候太冷，寒夜即將來臨，下個冬天就要到來--不過，那還早得很呢，因為這個冬天才不情不願地正在告別，道路的斜坡上，最後的殘雪仍抗拒著微弱的陽光。

馬車要出發前，大家擁抱告別。最年長的老祖母，把一顆乾癟的馬鈴薯塞進莉莉她老公的大衣口袋裡，對於這件事，她一個字也沒提。

神明沒有任何一天離開過你的祖先，在整個長長的旅程中都沒有。從他們離開阿瑪麗恩村那天起，就受到祂們的保護。你知道為什麼嗎？我聰明的小狐狸。因為家族最老的那位長者給了他們一顆「幸運馬鈴薯」，就像我們山上森林區至今還有的習俗那樣。那顆馬鈴薯是她在夏天時從曬乾的田裡挖出來的，在她粗糙的手第一次觸摸到它的那一刻起，那顆馬鈴薯就負有幫助這個家族的任務。就是因為這個想法，老祖宗才會栽種它。每次她看著它，放在手裡撫摸，用瘦削的拇指把它的新芽摳掉，她就全心全意指望著，要讓它變成會帶來幸運的馬鈴薯。老祖宗就是用這種方式，或許有一百次，把愛和能量灌注到那顆馬鈴薯裡。如此，當那顆馬鈴薯變得越老越小、越癟越硬時，裡頭就存有越多的力量。

當馬鈴薯終於在半年後掉進莉莉她老公的大衣口袋裡時，已經不是一顆普通的老馬鈴薯，它既是防護盾牌也是吉祥物：它保護主人和他所愛的人免於大災難，並在需要的時候，給點助力、帶點幸運給他們。而且，多虧這顆馬鈴薯，他們一家人總是受到老祖宗的保佑。當他們覺得孤單時，會拿出那顆馬鈴薯，一個傳一個，讓它在手指間滾動，摸一摸、聞一聞，緊緊握在手裡--莉莉、她老公，還有孩子們的手裡。然後他們會知道，那個老祖宗，還有全部族人，是和他們在一起的。他們知道，一切都會很好，不會有什麼不幸的事發生。

我聰明的小狐狸，你現在聽這故事並沒有笑出來，這樣很好。記得我第一次說給你聽時，你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不過，現在你長大了，我知道，你現在也能瞭解幸運馬鈴薯的力量了。

你還記得那次旅途中，馬鈴薯第一次發揮作用是什麼時候嗎？當他們出發沒多久，莉莉的老公發現大衣口袋裡的馬鈴薯時，那是它第一次把幸運散發出來。那時莉莉的老公探手想拿口袋裡的菸斗，滑進手裡的卻是那顆馬鈴薯。他手指一觸到那乾癟的東西，就瞭解到，那位老祖宗有想到他和他的家人：她把一顆幸運馬鈴薯醞釀成形，讓他們得到很好的保護，不會有什麼壞事發生。莉莉的老公感受到那種幸運，他握著口袋裡的馬鈴薯，忽然之間，馬車變得輕盈起來，剛才一路上的擔心，還有不確定這趟旅行會不會對懷孕的老婆和小女兒們太辛苦的忐忑心情，也一下子消失不見。現在一切都沒問題了。突然之間，他充滿信心。過一會，他確定自己的眼神已經平靜下來，不會顯得太志得意滿時，他停下車，回頭微笑地看著莉莉，對著坐在孩子旁邊的她說：「我愛妳。」從那一刻起，莉莉也不害怕了。

是的，我的小狐狸，那是那顆馬鈴薯第一次發揮了它的力量。

幾個星期後的破曉時分，莉莉開始有了分娩前的陣痛，沒多久，日頭升上樹梢一點點時，莉莉產下一個健壯的小男孩。「也該是時候了。」當莉莉把小男孩抱給她老公看時，他這麼說，然後笑了起來。那是莉莉生了三個女孩後的第一個男孩。

這麼順利的分娩，都要歸功於這幾個星期來喝的草藥湯和塗抹的草藥膏--雖然要生產前的那段時間是如此辛苦緩慢，因為你的祖先們被兩個想要找碴的警察耽擱了。你的祖先馬上就知道，那是兩個可憐、內心不滿足的傢伙，他們就像所有不快樂的傢伙顯示的那樣：憎恨、自大、嫉妒。幸好，莉莉的老公已經從老人家們那裡學到許多有用的智慧，知道該怎麼處理。想要改變這種人的想法是沒有用的，那只會激怒他們，沒必要浪費這種心力。而回以拳頭也沒用，那只會讓麻煩拖延更久。因此，莉莉的老公選擇了「烏鴉之道」。你也知道，烏鴉是不起眼的，因為牠們沒有繽紛的羽毛，但卻很聰明，會耍些靈巧的花招。莉莉的老公並不爭吵，他懂得節省精神和力氣，只做需要做的，不多也不少：他把馬車移動幾公尺，過了鄉界。如此，脫離了那兩個突然不再有管轄權的警察的心靈界線。

莉莉也一樣，從老祖宗們那裡學到很多，但她特別突出的能力卻是與生俱來的魔法。我聰明的小狐狸，你也知道，魔法是神賜給的一種禮物，一種絕對有用的禮物。魔法讓很多正直的人免於災難，制止了一些壞人的惡行。不過，魔法是一種藝術，需要的不僅是技巧，同樣重要的還有運用魔法的「大智慧」。但在這方面，你那位女祖先卻沒得到神的賜福。莉莉暴躁易怒，在旅途中常會輕率、漫無目的亂施魔法，就像宙斯在悶熱的夏天傍晚射出閃電一樣。因為這樣，她常被她老公罵，於是不久後，莉莉就開始瞞著她老公施魔法，但那些輕率施出的魔法，往往不是很恰當的。因此，在他們回程時會出現這種狀況：幾個月前曾找過莉莉麻煩的那些惡劣的警察、吝嗇的農夫、粗暴的市民、好色的傢伙，這回看到他們，會悶不吭聲，趕緊把頭轉開--而他們的身上長了許多膿瘡、膿?。

這種事碰到好幾次後，莉莉的老公不再問她當初施魔法的原因，也不再責備她。他只是回頭看著莉莉，而她似乎剛好看著其他地方，然後她老公搖搖頭，馬車朝著那些糊塗傢伙靠過去。這時，莉莉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平息老公的怒氣。她跳下馬車，拿藥膏、消炎藥草和止痛藥粉給那些人。至於她趁機跟那些「嘎卻」拐了多少錢，她並沒跟她老公講。她把得到的錢直接放進共有的錢箱裡。這樣，她心想，老公就不會知道她和那些人的交易--那些她起先因為憤怒而施加魔法的人，現在則是出於愛治療他們，當然，只是出於對老公的愛。

她試著隱瞞她老公的還有：施了那麼多的魔法會讓她很疲憊，會花費她很多的心靈能量，包括那些解除魔法的救人魔法也是如此，那些是除了藥水和藥劑之外，對治療也必要的。

莉莉太晚找到必要的平靜和智慧，太長一段時間，她濫用能力、隨便發怒，這使得她在度過生命的第四十個冬天後，就得了重病，身上長滿那些膿瘡、膿?，那些她曾經希望長在別人的脖子和其他地方的東西。

當她的孩子們--有些已經長大成人，在她臨死前問她，為什麼這種災禍會發生在她身上，畢竟她比其他人都更懂得運用魔法、草藥和小妖精。莉莉要她的孩子很小心地做一件簡單的事，「讓一顆鐵球掉在一塊大理石板上。」 她這麼說，然後苦笑。

我聰明的小狐狸，你曾這麼做過嗎？你曾經讓一顆鐵球掉在一塊大理石板上嗎？這是一個關於「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很有啟發性的教導。因為，我的小狐狸，你要記住：所有你在生命中所做的，對你和你周遭的世界，都有其後果。所有你做的，也許顯得微不足道，但你卻因此是「新發生」的源頭，而美妙的是：每天，甚至每分鐘，你得到這樣的禮物，可以決定你所做的是為了「善」，而不是為了「惡」；是為了「愛」，而不是為了「恨」。

我們的祖先莉莉在死後完全變成善良的。雖然在成為死靈後，她還有一個世代的時間無法放棄在人世裡施展魔法，而一再介入塵世事物的發展，但她總是以愛和大智慧去處理，再也沒有對誰造成傷害。

小狐狸，再往爐子裡添兩塊柴火。你知道嗎？一個人如果挨冷受凍了一輩子，暖和的感覺就更是一種享受。然後坐來我身邊，我知道，你來就是想聽我說更多的故事。好，這樣夠了，光是聽到柴火在爐子裡劈哩啪啦，就讓人覺得暖和起來。以前取暖還是燒泥炭呢，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了，是你祖先來到山上森林區時。我的小狐狸，故事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你流浪的祖先們最古老的故事。而為什麼我們會和別人不一樣呢？這要從一段旅程說起，一段很特別的旅程。故事是這樣開始的：那段旅程並非你的祖先們自己決定的，他們坐的也不是自己破爛的小馬車，而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