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中等待果陀

媒體推薦：國際媒體書評

本書開場有如一齣輕鬆愉快的流氓喜劇，往下閱讀時，會發現它漸漸顯露出關懷友誼和團體的存在主義式寓言面貌。此外，它亦呈現出一種讓想像力得以發揮的自由歡慶。

──《法蘭克福匯報》

藍茨在本書中關注人類的良善、超越死亡的忠誠，以及友誼。……「友誼有助於克服生命的困境」，這個想法深深烙印在他的小說裡。

──《科隆城市報∕科隆廣訊報》

藍茨知曉生命中有許多情況無法輕易改變，然而藉由文學、戲劇，尤其是想像力，讓我們能一再地逃進另一個世界裡。

──《北德文化廣播台》

此書可以從更深一層的角...

第一章　貴賓來訪

「教授，你看，」我的囚房室友說：「你來這兒看看。」他，一個戴耳環的禿頭男子站在鐵窗旁，往下指著監獄的院子。

院子的大門開啟後，出現了一輛藍色的巡迴車。長長的車身上寫著大大的「聯邦劇團」這幾個字，上面還有兩個造型獨特的面具圖樣，似乎對眾人預告這齣戲很神祕，而且很有趣。

「我老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我的囚房室友說：「聯邦劇團真的來了。」這個當初被獄方分配跟我同寢、一踏進囚房時就自我介紹說「我是漢納斯」的人似乎無所不知。

當巡迴車停妥，一名穿著蘇格蘭服飾的男子下車時，漢納斯說：「他是劇團經理，名叫普魯格。」這位劇團經理踩著相當輕快的步伐，展開雙臂走向迎接這輛巡迴車的人——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子。結果，這兩人卻只是以比平常握得更久一點的握手方式問候彼此。

這個迎接巡迴車的人是我們的典獄長卡爾．陶伯，他跟往常一樣穿著深色西裝，對於他的客人一開始只是站著環顧，沉默地打量組成伊森布特監獄四棟造型各異的建築，似乎並不感到驚訝。典獄長以簡單的手勢說明這些建築的用途和性質，劇團經理大概沒問題可問，因此一再地點頭。有一次，他們不曉得為了什麼事而哄堂大笑，哈哈的笑聲一下就結束。

「這些討厭的老傢伙一定早就認識了。」漢納斯說。他的臉上露出愉悅的表情，神情中帶著詭計多端。漢納斯模仿起典獄長講話的方式，以及典獄長在一些會見場合中老是發得很明顯的捲舌音。

在劇團經理的一個手勢暗示之下，演員們下車了，其中有幾位是女性。這些演員多半留在原地不動，彷彿腳底黏了膠無法前進似的，那模樣頗像是被迫來到一個不同的新世界。演員們跟劇團經理一樣，只是一逕觀察監獄四周，有些人互相推碰，彼此暗示地咧嘴一笑，有些則互換神情，指引他人觀看自己所看見的事物。其中一名演員彎腰撿起一顆小石子，用手指搓搓它，再塞入口袋裡——大概是打算把它當作紀念品吧。另有一個留鬍子的年輕演員抱住一名年紀較大的女演員的腰，在她面前叉開手指捉弄她，他這個舉動透露出監獄的氛圍。隨後，這個年輕演員手朝上指向我們的窗戶，自以為他必須向我們打招呼。「教授，你看看這個蠢蛋。」漢納斯說。

劇團經理把演員們召集過來，並請典獄長致詞，但典獄長大概只是說一句歡迎詞而已，因此很快就結束。接著，典獄長轉向一群囚犯，這些人剛做完監獄的園藝勞動回來，有些人拿著鐵鍬、釘耙，以及灑水壺。我從上面看得一清二楚：這些囚犯看到演員時，臉上露出喜色，他們互相問好，這種問候簡潔、不太醒目、卻蘊含多義。有一個長得很高的人特別高興，雙手還輕撫著灑水壺。「那是穆伯，」漢納斯說：「他以前是裁判，誰給他的賄賂最多，他就放水讓他贏球。」我突然看到一個長相很帥的囚犯，樣子就像義大利的美男子范倫鐵諾，他高興得意地在典獄長面前亮出自己的鐵鍬，頗像在操槍致意。「那是波贊，」漢納斯說：「我的朋友波贊，他曾經同時跟幾個女人有婚姻關係。」

一輛小型運輸車停在大門前面，按喇叭要求入內。待大門開啟後，車子緩緩駛入監獄的院子，停在劇團的巡迴車旁邊，典獄長卻立即揮手，要求它繼續往前，開到一棟灰白色的大建築物，我們的餐廳就在那裡。兩個穿著工作服的男人下車來，典獄長跟他們握手招呼，帶他們走進建築物，然後又走出來，邀請劇團經理隨同他進去。

「他們要在那裡演戲，」漢納斯說：「在餐廳裡，長凳和椅子都準備好了。」

我很訝異漢納斯竟然不知道演出的劇碼，甚至當那些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再度出現，開始把運輸車上堆疊的貨物卸下來時，他也只是聳聳肩表示不知情。這些被搬到建築物裡的紙盒、板條箱和木架到底有何用處，我實在很納悶，箱子和盒子看起來似乎都是空的。這兩個男人心情愉快地工作；他們假裝自己精疲力盡，走路搖搖晃晃地表演著無力虛弱的動作。接著，他們又拿起紙盒扔向對方，並演出踉蹌走路的步伐，有幾位演員也附和他們一起演戲。漢納斯自言自語地說：「你們盡量演，你們盡量演吧，好戲很快就要上場。」

我們坐在一張作工粗糙、桌面滿是刻痕的桌子旁。漢納斯拿出自己偷偷收藏的菸草，捲起香菸來；他把這個薄薄的菸草包貼放在脛骨上，以軍灰色的繃緊襪夾住。他在開口說話之前，先是對我端詳許久，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突然，他搖搖頭，彷彿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那些關於我的傳聞。

他那深長的探詢眼神讓我感到不知所措，他自己可能察覺到這點了，於是突然說：「一半，對不對，教授，你坐牢已經坐了一半的刑期。」

我證實：「已經坐了兩年。」

「他們不公正，」他說：「對你，以及對這裡的大部分人所做的處分都不公正。相信我，任何一個通情達理的法官幾乎都會判所有人無罪，讓他們統統回家去。這也包括你，教授。」

他見我沉默不語，於是搬出我的故事來，提起我入獄的原因，他講這些時一副熟悉內情、深感同情的樣子。他知道我曾經當過大學教授——只是不曉得在哪個科系，而且他也聽說，我曾給一些女學生最高的成績，讓她們通過考試。很不幸地，這些應試的優秀女學生之前都曾在我家過夜這件事，卻被揭發出來——一名嫉妒的女同學把它公諸於世。

漢納斯為了安慰我，於是說：「相信我，教授，這些嫉妒的人其實是在懲罰自己。」我建議他直接稱呼我克萊門斯即可，聽起來感覺比較親近，而親近正是我們在此被賦予的任務。漢納斯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不願相信我同意放棄他以頭銜稱呼我。

我很喜歡漢納斯，打從一開始，我就把跟他同住一間囚房這件事視為天賜的好運；假如我可以自行選擇室友的話，這個人選毫無疑問就是他。我從不曾碰過一個像他這麼抑制不了疲倦的人：他隨時都想睡覺，早餐一結束就得去躺一下；園藝勞動的前後，放風走一圈之後，當我在寫日記的時候，我經常聽到他那摻雜嘆息的呼吸聲。我感覺漢納斯好像得補回失眠多年的睡眠一樣。我時常觀察他睡著時的樣子，那張臉孔看起來無辜又天真。

然而，在我對他的好感漸深時，卻又不得不想到他其實是個高手，一個專收罰款的犯罪高手。他曾經穿上連帽的厚上衣，帶著偷來的交通警察停車指示牌，在雨中站在漢堡市的公路幹線，要求車子開到公路旁，他自估這些車子若不是超速，就是如他所言，違反交通規則。漢納斯要求這些駕駛必須以現金付罰款，然後才肯讓他們離開。被攔下的汽車駕駛總是二話不說馬上就付錢，這點讓漢納斯一再稱奇。若有需要，他甚至還用筆記本的空白頁開立收據給他們。一天，漢納斯又在路邊攔車，沒想到這次被他攔下的竟是便衣警察的巡邏車，於是他的發財管道終於沒了。

我們面對面地坐在小桌子前的時間越久，漢納斯的神情似乎就越加不安。他偶爾跳起來，走到窗邊，點點頭或搖搖頭，當他又回到座位之後，他的手指輕輕滑過刻在桌上的數字和字母，彷彿是在輕撫它們似的，然後陷入沉思。

有一回，他把手放在我的日記上，問道：「教授，你在寫書嗎？」

「這是我的日記。」我說。

「你一定寫過書吧？」

「是啊，寫過很多本；最重要的一本是《狂飆運動》。」

他將書名重念一遍，並微笑地問我：「你的女學生們也被你寫入書中嗎？」

「那本書是在講一群急性子的年輕作家，以及他們試圖讓人民獲得自由的經過。」

「獲得自由？」

「從壓迫、奴役，以及習俗慣例中解放出來。」

「聽起來很不錯，那麼他們建議怎麼做？」

「大自然。大自然是那個時期的口號。」

「就是森林和原野？」

「不，不是。他們指的是感情、熱情，以及想像力。」

「你就為此寫了一本書？」

「這本書花了我好多年的時間。」

「你有辦法靠此過活嗎？」

「我也在大學講課，每週三次。」

「講狂飆運動嗎？」

「對，也講這些。」

「我真想去聽聽。」

我注意到，他站在窗邊的時候，有一次舉起一隻手，伸直他的無名指和中指，並一再地把這兩根手指指向院子，朝下方打招呼。而且，這不像隨意的一個問候而已，我不久便發覺，那是一個手勢，一種信號，他重複做了這個手勢好幾次，同時等待確認。

在他收到確認後，轉向我，說：「成功了，教授，成功了。這裡不久就會發生一些事。」他躺回床上，兩隻手臂交叉放在脖子後面，凝視著天花板。他覺得他這麼暗示我就夠了，於是我未再追問下去，而他也已倒頭睡著。

我回到我的日記，翻閱到前面，再次閱讀我先前寫下的，與典獄長陶伯先生的簡短對談紀錄。有一次在放風時間過後，典獄長在院子碰到我，出乎我意料地問我對《艾菲布里斯特》的看法。我回答他：「這是本好書，作家也很棒。」他聽了高興地點點頭，我從這點便看出陶伯先生喜歡看書。

我朝這位睡著的室友望了一眼後，也對他做了一些紀錄，我把他化名為「恩」——對我而言，這個簡碼已足夠。我提到他那驚人的疲倦，以及熟知其他人和這裡大大小小的事，這種靈通讓我有時感到憂慮。

在另一頁紙上，我則寫下我未來想做的一件事；我在此領悟到自己以前竟然沒有紀錄那些狂飆運動者當時的生活情況，實在很可惜。克林格和哈曼，畫家米勒和那個可憐的藍茨，這些人當時的生活究竟是如何？於是我決定在我這本被大家公認為典範的新版中，加寫一篇〈狂飆運動者的生活〉。

漢納斯醒來時，嘴裡含糊地說話，一副不情願起床的樣子。他把頭從一邊轉到另一邊，伸直手臂，搖擺身體，在床上滾來滾去。他並沒有理我，而是眼看四方，彷彿在思索該先做什麼事。

有一回，他走到洗臉臺去。我們的私人用品、刮鬍用具、牙刷、刮鬍水，以及兩個肥皂盒，都放在洗臉臺上方的架子。而他認為有必要清楚地在這個狹隘的空間劃分一邊是他的，一邊是我的。於是他粗魯地分配空間，還用輕蔑的態度對待我的物品，我則必須忍受他這種行為。

漢納斯把一切東西做了分類，依他想要的方式放妥之後，便開始做他的運動：體前屈、下蹲式、肩關節的繞圈和一種原地式的跑步——即把膝蓋提得很高，讓膝蓋碰到自己的胸部。他對我眨眨眼，說：「教授，你也應該一起來動動，強壯四肢。」

第一章　貴賓來訪

「教授，你看，」我的囚房室友說：「你來這兒看看。」他，一個戴耳環的禿頭男子站在鐵窗旁，往下指著監獄的院子。

院子的大門開啟後，出現了一輛藍色的巡迴車。長長的車身上寫著大大的「聯邦劇團」這幾個字，上面還有兩個造型獨特的面具圖樣，似乎對眾人預告這齣戲很神祕，而且很有趣。

「我老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我的囚房室友說：「聯邦劇團真的來了。」這個當初被獄方分配跟我同寢、一踏進囚房時就自我介紹說「我是漢納斯」的人似乎無所不知。

當巡迴車停妥，一名穿著蘇格蘭服飾的男子下車時，漢納斯說：「他是劇...

國際媒體書評……5

第一章 　貴賓來訪……11
第二章 　迷宮……22
第三章 　斷續地演出……27
第四章 　道別……32
第五章 　康乃馨節……36
第六章 　巡迴車裡的抉擇……46
第七章 　展望前景……51
第八章 　提議……54
第九章 　格里瑙的未來開跑……69
第十章 　家鄉博物館……75
第十一章 出發受阻……82
第十二章 歡樂的星期五……85
第十三章 獎勵……93
第十四章 樹葉……99
第十五章 請教……109
第十六章 放棄……115

【附錄】齊格飛．藍茨作品年表與獲獎紀錄……120

國際媒體書評……5

第一章 　貴賓來訪……11
第二章 　迷宮……22
第三章 　斷續地演出……27
第四章 　道別……32
第五章 　康乃馨節……36
第六章 　巡迴車裡的抉擇……46
第七章 　展望前景……51
第八章 　提議……54
第九章 　格里瑙的未來開跑……69
第十章 　家鄉博物館……75
第十一章 出發受阻……82
第十二章 歡樂的星期五……85
第十三章 獎勵……93
第十四章 樹葉……99
第十五章 請教……109
第十六章 放棄……115

【附錄】齊格飛．藍茨作品年表與獲獎紀錄……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