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者之眼

好冷。冷到骨子裡了。山名悅子站起來，打開原本蓋在膝蓋上的毯子，然後以毯子包裹住自己的下半身。這刺骨的寒意好像在抗議氣象局的『暖冬』預報一樣，展現了強大的意志，讓人不得不正視它的威力。大樓內的暖氣被關掉了以後，悅子這才理解到今天早上聽氣象預報時，預報員為何會拐彎抹角地解說即將到來的天氣情況了。

──雪快點停吧！否則就回不了家了。

Ｒ縣警各單位的辦公室並排在Ｒ縣警察總部大樓的三樓。教育課的辦公室裡鴉雀無聲，只有悅子仍然被留在辦公室裡加班。她看到其他同事踩著開心的步伐，去參加新年會時，真的感到欲哭無淚。為什麼自己的命運就是非留下來加班不可呢？不過，她其實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怨恨自己不能參加新年會這件事──因為她不僅沒有時間參加，也沒有心情參加。

悅子桌子上的稿件和校樣堆積如山。她所負責編輯的縣警機關雜誌《Ｒ縣警員二月號》截至目前為止，進行得並不順利。檯燈的燈罩上，貼著加藤印刷廠的社長用紅色筆寫的字條：『一月二十五日校對完畢，二十六日印刷，二月一日發行』。這樣的字條讓悅子感到很絕望。今年，她要在老鳥上司的指導下，幫忙編輯這份雜誌，但是這位上司馬上就要退休了，目前正在享受退休前的長假，留下她單獨作戰。悅子現下根本想像不出自己把Ｂ５大小、六十四頁、已經印刷好的雜誌，分送到各個單位時的模樣。

──很簡單，妳就做吧！

她從書架裡拿出一個用簽字筆寫著『赤』的商業信封，然後把信封裡的東西全部倒在桌子上。那是二、三十張嬰兒的特寫照片。這是相當受歡迎的專欄『吾家之寶』所要用的照片，全是又傻又驕傲的為人父母所拍的。悅子一張張地審視寫在照片後面的小嬰兒的姓名、出生年月日、小名和父母的名字及所屬的單位，然後仔細地將這些資料抄寫在表格上，但是寫到第七張的時候，她停下來了，因為這張照片漏寫了某些資料。照片上的是Ｓ署交通課巡查主任的兒子，照片背後漏寫了嬰兒母親的名字。

──怎麼沒有寫母親的名字呢？

悅子轉眼看了牆壁上的時鐘一眼。已經七點了，那位巡邏隊長應該已經回到家了吧？真是麻煩。就算悅子想打電話到他家詢問，Ｒ縣警也沒有網羅全體員警的通訊錄。不過，她進入Ｒ縣警察總部工作時，曾經聽說以前是有全體員警通訊錄這種東西的，而且還每年更新，可是因為害怕人員的個人資料外流，所以後來就把那種東西給取消了。當然，各個轄區的警署裡，一定有各自署內人員的資料名簿，只要去問Ｓ署的代班巡查主任就可以了。可是不知怎麼著，她就是沒有那種勇氣去問。悅子覺得自己不是女警，只是一個在總部上班的女性事務員，位於第一線的員警是不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因此就算打電話去問了，說不定還會被對方的代班巡查盤問半天，問：妳是誰？真的是教育課的人嗎？和我們的巡查主任是什麼關係？

悅子把照片收攏起來，放回信封裡，然後把印刷廠的初校校樣攤在桌子上。有〈年頭省思〉、〈派出所的觀點〉、〈接受十年表揚獎〉等三篇文章。她依序檢查了內文和標題，所幸沒有什麼需要大幅變動的地方。她的心情因此變得稍微愉快起來，於是便伸手去拿書架上還沒有修改的稿子來看。『美味與價廉的店』，這是員工們介紹去過的店家的專欄，不知道為什麼，大部分介紹的都是蕎麥麵店。『立功事件簿』，是建立功績的刑警或鑑識課的人執筆寫的報導性文章，這個月寫的是逮捕強盜事件的過程……平常悅子總是以輕鬆的心情看這種文章，今天晚上卻看得有點吃力，好不容易才下好標題，在版面設計用的紙上填下照片的位置。把這份資料放進要送去印刷廠的信封裡後，悅子站起來了。

手已經凍僵了。她從櫃子裡拿出小型電暖爐。

──好，要處理最大的問題了。

悅子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信封上寫著一個『退』字，裡面裝的是預定今年春天退休的警官、事務人員的退休手記與照片。今年有四十七個人要退休，為了慰勞他們多年來的貢獻，所以有一個特別的專欄。每年的二月號的最大重點，就是『您辛苦了特集』。

悅子先著手做整理的工作，把預定退休者送來的文章，和從警務課借來的大頭照，分別用迴紋針別起來。可是，才一開始做這個基本的準備工作，她就馬上停頓下來。悅子現在手上拿著『教育課主角．久保田安江』的照片，悅子是她工作上的接班人。安江的這張照片拍得很好，應該說是表情拍得很好，好像鼻子正好輕輕地呼出氣，非常舒適、優雅的表情。悅子以前從沒有在安江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安江的文章述說了二十年來做為一個編輯的辛苦，也回憶了取材時的點點滴滴，及對《Ｒ縣警員》這份雜誌的感情。『以工作為情人』是一直未婚的安江的口頭禪。可是，不願意把心愛的情人讓給別人的心情，究竟藏到她內心的哪個地方了呢？她對悅子一向冷淡，所以一起工作一年，直到她就要走了，兩個人一直沒有敞開心胸好好地聊過。

悅子帶著複雜的心情看安江的文章時，心突然揪了起來。安江這麼寫著：

就像放手讓孩子自己去飛的母親一樣，我的心是寂寞的。但是，接任我的工作的山名悅子小姐，將會以年輕、活潑的心，繼續照顧《Ｒ縣警員》。所以，我想我可以安心地站在讀者的這一邊，期待《Ｒ縣警員》的新發展。

悅子覺得憂鬱起來了。竟然被付予照顧『孩子』的重責大任，這個負擔實在太大了。原本她就對編輯警察機關雜誌沒有什麼熱情，想到未來或許還要繼續編輯《Ｒ縣警員》十年，甚至二十年，她就……

悅子剛滿二十六歲，雖然不知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她希望不管自己有沒有結婚，都能夠繼續工作下去。六年前她參加地方公務人員考試的原因，並不單純是因為不景氣的經濟情況下，公務人員比較有保障的關係。悅子的父親身體很不好，必須經常往返醫院，可是因為他是縣政府的公務員，所以生為家中四姊妹最小的悅子，也能讀到短期大學畢業──這都是因為公務員福利比較好的關係。這是悅子早就知道的事。另一方面，悅子的母親原本在地方性的百貨公司裡當商品顧問，卻在泡沫經濟崩潰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工作，從此在家中整天咳聲嘆氣，完全變了一個樣子。原本是家中支柱，像太陽一般存在的母親，一直是悅子崇拜的對象，但從她失去工作後，悅子不得不重新認識她。

悅子剛進短期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將來要當公務員了。只是，她的目標不是縣政府的單位，也不是學校，而是和警察事務有關的工作。因為平日看多了父親的工作，總覺得縣政府單位的工作太過平板，她雖然想要安定的生活，但也希望生活中有一些小小的刺激。平常她就喜歡看刑警辦案的影片，也常常閱讀推理小說。在進入Ｒ縣警察總部工作之前，她便經常幻想殺氣騰騰的刑警們在縣警局裡怒吼的場面、層層揭開的事件之謎，或破案之後眾人歡樂地圍在一起的場面。自己未來的丈夫該不會是刑警吧？這些無傷大雅的想像遊戲，讓進入縣警局之前的悅子非常愉快。

然而考上公務員資格後，她卻被分發到一個幾乎聞不到任何案件味道的教育課。管理部門中的教育課課員，都是很優秀，又忠厚老實的男子。總之，在警察的世界裡，警察的地位是絕對的，只有警察會大聲說話，其餘不管是哪一個課，所有事務職員的聲音都不會比警察大聲。即使是安江，也只有在喝醉酒的時候，會大聲地吐真言。『哭泣中的孩子與警察是無敵的』，就是這樣的吧──

『巡邏！』

教育課的門被打開，出現在門口的，是拿著手電筒的保安課的高見女警。

『辛苦了。』

悅子和高見同時開口說同樣的話，但是點頭表示禮貌的，卻只有悅子。

『請節約用電。』高見女警很明確地說。

悅子立刻關掉電暖爐的開關。但是從高見的表情看來，她所說的節約用電，指的好像是房間裡的電燈。悅子意識到這一點後不禁臉紅了。

她把辦公室內的日光燈關掉一半，室內的寒意立刻變得更加明顯。坐在桌子前的悅子一邊嘆氣，一邊看著高見女警剛剛消失的門口。為什麼自己要表現得那麼卑微呢？論年紀，自己還比對方大一歲，而且，自己從來不覺得擔任警務職位的人會瞧不起事務職位的人呀！悅子也有交情不錯的女警朋友，平常在一起時會互相開玩笑，並且經常一起去吃東西、逛街買東西，當然有時也會有意見相左或感覺不對盤。『工作』和『職務』──悅子有時也會覺得這兩者之間的距離，是很難消除的。

──做完這些就回家吧！

悅子重新打起精神，拿下迴紋針。還剩下四十三個人。看回顧手記上作者的名字，再對照照片後面的名字，姓田中、鈴木、吉田的有好幾個，必須謹慎一點才行。

馬上就熬過去了。數量減少之後，要對人物與名字就容易多了，還有五個人……

咦？怎麼會這樣呢？悅子不解地歪著頭。

剩下五張照片，但是回顧文章卻只有四份。悅子連忙把可以湊成一對的照片與文章組合好，剩下來的那張照片背面的名字是：

『Ｆ署警務課看守所管理主任．近藤宮男』

悅子先是打開上面寫著『退』的信封看，但裡面空空盪盪的，什麼也沒有；接著她又朝疊放在桌子旁邊的校樣堆裡尋找。一邊找一邊冒冷汗。

不見了嗎？……

不會吧？負責邀請退休的人寫回顧手記，並且把他們寫的文章收回來的人，是前一任的安江。難道是她的失誤嗎？可是安江把文章和照片裝在信封裡交給自己的時候，確實是說：『全部收回來了。』

悅子把頭伸到桌子下面看，地上並沒有任何遺落下來的東西。她站起來，來回看了一遍這個辦公室內的地板，仍然是什麼也沒有。不可能這樣的呀！她重新檢查一次桌上的四十六份稿件，看看有沒有重疊在一起的稿子。

沒有。一個人一份，沒有多出來的稿子。她打開電腦，叫出預定今年退休者的名單，每一個名字都仔細地看。近藤宮男……有，確實有這個名字，是今年春天要退休的人。

悅子匆匆忙忙地打開手提包，拿出手機，打電話到安江的家裡，可是電話沒有人接，她只好很快地在答錄機上簡單地留言，然後再一次檢查桌子的四周，又看了一次信封的裡面。

──真的有那份稿子嗎？

或許是安江搞錯了。是她忘了向近藤邀稿？還是她以為稿子已經拿回來了，其實並沒有？那位近藤先生也很有可能根本沒有把稿子寄過來。

近藤宮男……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是Ｆ署警務課看守所的管理主任……Ｆ署……對了，這個Ｆ署去年發生了一件主婦失蹤的案子，曾經很受矚目。

啊！悅子突然輕呼出聲。

然後，她又拿起手機。她想到Ｆ署裡有一個熟人──天野小百合。小百合和悅子同期進入Ｒ縣警察單位就職，做的也是事務性的工作。悅子稍微猶豫了之後，沒有打小百合的手機號碼，而是打到她的住處。聽說小百合最近有男朋友了，或許現在還沒有回到家，但是，如果她身上沒有帶著Ｆ署員警的通訊住址或電話，就算找到人在外面的她，也沒有什麼用處。

（啊，小悅？有什麼事嗎？）

運氣不錯。手機裡傳來小百合甜甜的聲音。

『抱歉喔。我想請問妳一件事情，所以才在這個時間打擾妳。』

接著，悅子長話短說地說明了自己打這通電話的原因。

（近藤？……啊，那個傢伙怪怪的。）

怪怪的？……

小百合突然住口了，這讓悅子十分著急。隔了一會兒之後，她的聲音才又從手機裡傳出來，把近藤宮男的住址、電話號碼唸給悅子聽，悅子把這些寫在便條紙上。悅子想道謝，掛電話時，小百合阻止了她，然後問：

（小悅，妳和男朋友怎麼樣了？）

悅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們可能會分手吧！』她好不容易才這麼說。

（我也是吧！）

聽口氣，小百合好像想找人聊天的樣子。

『對不起，我現在很忙。我再打電話給妳。』

掛斷手機後，悅子立刻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按照寫在便條紙上的電話號碼，撥了電話。鈴聲響了很多次，仍然沒有人來接聽。

悅子一手拿著聽筒，空下來的那一手便去拿近藤的照片來看。為了把同一個人的文章與照片放在一起，她剛才就只注意看照片後面的名字，沒有認真看照片上的人的模樣。

悅子吸了一口氣。

白皙的臉、瘦削的臉頰、尖尖的鼻子、凹陷的眼窩……

悅子忍不住發抖，而電話那邊的聽筒正好被拿了起來。

九點半時，悅子離開縣警察總部的大樓。

天氣太冷的緣故，車子無法馬上發動。悅子的手緊緊握著冰冷到讓人覺得疼的方向盤，準備前往近藤宮男的住處。剛才來接電話的，是近藤宮男的妻子有紀子女士。她說：近藤出去了，沒有帶手機出門，但是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妳可以過來沒關係。有紀子女士都那麼坦率地說了，悅子也就立刻離開了辦公室。

新年會的氣氛現在一定是最high的時候吧！課長大概會提議要續攤，如果自己去的話，一定會被當作服務生吧？那樣一點也不好玩。想到這裡，悅子有點賭氣地用力踩了一下油門。

今天晚上一定要見到近藤本人，把回顧手記的事情搞清楚。到底是漏了請他寫呢？還是安江把近藤寫好的稿子弄丟了？或者是近藤還沒有寫？

不……

是近藤根本不想寫。悅子突然有這種感覺，因為他的妻子有紀子並不知道丈夫被拜託寫回憶手記這件事。悅子的腦子裡突然浮起那張有著凹陷眼窩、看起來非常陰沉的臉。悅子心想：一定是近藤根本不想寫。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四十七個人當中，即使只少了一個，也是一件大事。不管怎麼說，二月號一定得刊登所有要離職人員的照片與回顧手記才行。對警察組織而言，警官的退休儀式是非常重要的，悅子非常明白這點。退休的儀式裡，一定會極力吹捧、讚美要退休的員警，並且給予最熱烈的掌聲，謝謝他們竭盡心力，完成了那麼多工作。這樣的儀式雖然充滿了對退休人員的讚揚，其實更重要的，是要鼓舞還沒有退休的人。歌頌前輩們的業績，和讚揚警察這個職務的偉大，目的就是要還在職位上工作的員警們，好好效法前輩，努力工作，這樣組織才能有美好的傳承。大家都說喪禮其實不是為死人辦的，而是為還活著的人辦的，這應該是類似的意思。

好不容易暖好車子，終於可以開動了以後，悅子立刻驅車前往目標中的住宅區。近藤在開始退休前的長期休假後，便立刻著手搬家。他原來住在Ｆ署的警察家族宿舍裡，現在已經舉家搬到一間出租的獨棟房子。這棟房子位於住宅密集的老社區之中，離最近的電車站走路要十分鐘。

『來，快請進，快請進。不好意思，家裡還沒有收拾好，很髒亂……』

和從電話裡聽到的聲音感覺一樣，有紀子非常爽朗地請悅子進入屋內。屋子裡確實還沒有整理好，悅子所走過的每個空間裡，都可以看到印著搬家業者標記的紙箱堆積如山。

有紀子說要去泡茶後就不見了，但她卻從悅子看不見的地方發出聲音，和悅子繼續說話。她說他們有兩個兒子，目前都在東京讀大學，都住在學校附近，每個月的花費大約要二十萬圓……在她踩著劈劈啪啪的腳步聲回來起居室之前，她又拉拉雜雜地說了一些他們家裡的事情。

『應該快回來了吧──啊，這個暖爐放在腳邊吧！』

『謝謝──近藤先生去哪裡了呢？』

聽到悅子這麼問，有紀子有一些皺紋的圓臉上，現出了像少女一樣的笑容。

『哎呀！因為我先生是刑警嘛！』

刑警？……

近藤不是看守所的管理主任嗎？

『我都叫他地窖刑警。』

『唔？地窖？……』

有紀子又嘻嘻嘻地笑了。然後說：

『以前叫他基督山伯爵。』

她一派無憂無慮的樣子，笑嘻嘻地說著丈夫的事情，但是在悅子聽來，並不覺得那是什麼有趣的事情。

近藤三十八年的勤務工作中，當了二十八年的看守所管理員，一直無法實現年輕時想當刑警的願望。可是有紀子說，他雖然在看守所裡工作，卻沒有放棄當刑警的夢想。看守所裡的工作雖然是負責監視、照顧犯人，但整天和各種犯罪者在一起的結果，即使不願意，也會很自然地培養出所謂的『刑警眼』。所以，Ｒ縣的縣警組織裡似乎有一個慣例──不論是哪一個管轄區的新進刑警，都會先到那個管轄區裡的看守所見習個一、兩年。近藤把自己的命運投注在這個不成文的制度上，每當調動工作地區時，就會舉手自動要去看守所當管理人，他認為這樣，自己總有一天會被錄用為刑警──

悅子胸口不禁湧起一陣同情。

『他這麼想當刑警，為什麼當不了呢？』

『他是當不了刑警的，因為他在警察學校的時候，功課一直很不好。』

『哦……』

『啊，妳知道吧？畢業時候的名次是死的，是會跟著人一輩子的，如果名次不夠優秀，就絕對當不了刑警。』

悅子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

『所以說，他精神上是刑警看守所管理員，我才叫他地窖刑警。』

悅子想笑，想表現出覺得這個話題很有趣的表情，卻笑不出來。

還在實習階段時，悅子曾經拜訪過管轄區內的看守所。那是Ｒ縣內最古老的一間看守所，因為內部正在進行水管整修的工程，被拘留在裡面的犯人都暫時遷往別的看守所，裡面一個犯人也沒有。雖然明知道裡面一個犯人也沒有了，悅子仍然記得自己去那裡時，腳不停地在發抖。從刑警課通往看守所的狹窄走廊的前面，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陪著一起去的課長按了入口處的黑色按鈕之後，鐵門旁邊便打開了，看守所裡的管理員透過窺視孔，確認門外人的身分後，才打開門鎖，接受來者的訪問。看守所裡的世界是另外一個世界，那裡的空氣混濁、燈光昏暗。悅子一群人被帶領著走過接見室、保護室、浴室。看守所內的中央有一塊較高的地面，那裡就是看守台。悅子也被要求站到台上去看看，一站上去，就可以輕易地環視像扇子一樣排列的九間牢房。冰冷的鐵格子門、腐敗的氣味。耳朵好像可以聽到鐵門開啟或關閉的金屬聲──

好冷。冷到骨子裡了。山名悅子站起來，打開原本蓋在膝蓋上的毯子，然後以毯子包裹住自己的下半身。這刺骨的寒意好像在抗議氣象局的『暖冬』預報一樣，展現了強大的意志，讓人不得不正視它的威力。大樓內的暖氣被關掉了以後，悅子這才理解到今天早上聽氣象預報時，預報員為何會拐彎抹角地解說即將到來的天氣情況了。──雪快點停吧！否則就回不了家了。Ｒ縣警各單位的辦公室並排在Ｒ縣警察總部大樓的三樓。教育課的辦公室裡鴉雀無聲，只有悅子仍然被留在辦公室裡加班。她看到其他同事踩著開心的步伐，去參加新年會時，真的感到欲哭無淚。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