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魔者（3）：灼燒的願望

市集與魔法師陣營大戰後，魔法師陣營有了勢力變化，而市集方的人物關係則有了新的展開……

艾倫不斷練習，雖然他的手臂一定痠得要命，但拉弓的動作愈來愈流暢。莉迪跟托比今天表現良好，跟艾倫說過話之後，他們似乎覺得坐在旁邊看他射箭是人生一大樂事。

現在辛這個射箭老師只要不時給他一些建議、無傷大雅的辱罵，還有暗示他菲莉絲一定會很開心就好了，所以她坐到一旁監看，伸手環住莉迪。

莉迪靠在辛腰臀的曲線上。「說不定他會想留下來吃晚餐。」她害羞地提議。

市集眾人通常會一起吃晚飯，幾道便菜、一大鍋咖哩，夏天則是一場場烤肉大會。對辛來說幫助很大，她只會弄一些基本的菜色。不過有時候他們三個會擠在篷車裡，吃簡單的點心，像是在吐司上放青豆之類的。她反覆思考了下，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讓艾倫加入他們。

這時艾倫丟下他的弓。

「我得走了。」他的聲音緊繃。

「什麼？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艾倫斷然應道，轉身離開，辛發現他的目的地不是他的車。

或許她對艾倫認識不深，無法分辨他什麼時候是在撒謊。或許沒有人能那麼了解他。

但她看得出什麼是糟糕的演技。艾倫一向擅長假裝一切正常，假如他演得不夠逼真，那麼就代表他真的有問題。

辛決定要查個清楚。

她想不出第一步該怎麼做。照顧托比跟莉迪是她的第一要務，所以她跑去找約拿斯，要他幫忙看一下兩個小孩，如果她離開太久，那就把他們帶去崔許那裡，讓他們好好吃飯。托比開開心心地把玩一副迷你弓箭，她不想打斷他的興致，於是停下來抱一抱莉迪，說她只是去問艾倫要不要在這裡吃晚餐。

一切安頓好，她才拔腿狂奔，腳步迅捷穩定，雙腿帶著她輕巧地掠過草原，朝艾倫離開的方向前進。途中碰上幾道柵欄，她直直衝過去，有時將柵欄推到一邊，有時一腳踩上橫桿，跳過柵欄，腳步絲毫不亂。她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追上艾倫太容易了。

但要艾倫停下來卻困難許多，她終於跟上他，看著他一跛一跛地走在另一道柵欄邊。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猛然轉身，臉色極度蒼白，開口問道：「妳想幹嘛？」

「你一路跑到這裡是要做什麼？你應該知道我一定會追上來的吧？」

艾倫嘴唇扭曲。「當然了，我絕對跑不過妳。」

「沒有人跑得過我。」辛說。

這是事實，但艾倫似乎稍稍被她的話擊倒了。他要笑不笑地一手用力耙過頭髮，使得髮絲亂翹亂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辛西亞。相信我，妳不會想待在這裡的。妳可以離開嗎？」

「相信你？」辛重複了一遍。「你不是得了死也要說謊的強迫症嗎？我就是要留在這裡。」

她實踐自己說出口的話，往柵欄上一坐。

艾倫差點又笑了，不過他很堅持。「妳真的不會想——」

剛才他的臉色只是蒼白，現在卻是一片死灰，痛楚讓他臉頰抽動。他咬牙忍了一會，嘴唇往後縮起，無助地露出痛苦的神色，然後他往前倒下，趴在草地上。

辛連忙跳下柵欄，跪在他身旁。

「艾倫。喔，天啊，艾倫——」

他無法回答，這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他對著地面呻吟，但那一點都不像是意識清醒的呻吟聲。聽起來有如受傷的野獸，從喉嚨中擠出長長的哀號。

辛把他翻過來，顧不得他受過傷的那隻腳，現在急到什麼都顧不得了。被她翻動時，他慘叫一聲，不過身為舞者的她只要下定決心，就絕對不會猶豫。

等到他的頭躺上她的膝蓋，她才想到她把自己困在這裡了，可是艾倫的情況這麼糟，她也不打算丟下他。在這個時刻，她不能離開他，所以她也沒辦法回去求援。

她只能看著他的身體不斷抽動，像是有上百道電流通過一般。前一波痛楚還沒完全消散，下一波折磨緊接著襲來，他抖個不停，臉轉向另外一邊，她撫摸他的頭髮。恐怖的呻吟似乎是直接從他的胸膛向外擴散，持續了好一陣子。他只能不斷哀叫，既無助又疲憊。

她以為這種酷刑永遠不會結束，不過最後還是告了一個段落。夜晚降臨，天色轉灰，在逐漸消逝的光線中，艾倫的皮膚看起來如同燃燒過的灰燼。他的身體還在輕輕顫抖，承受痛楚的餘韻，但是緊繃的抽搐終於停止了。

他對她眨眨眼。眼鏡鏡框歪了，他似乎有些困惑。

「辛西亞？」

「怎麼了，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艾倫掙扎著坐起來，雙手撐地，把自己的身體稍微移向草地上。辛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點力氣，但她更在意的是：他恢復意識之後，第一個動作竟然是拚命遠離她。

艾倫似乎想要站起來，不過還算他有點大腦，選擇乖乖坐在原處。他抹掉前額的汗水，就連這個小小的舉動也讓他痛得縮了一下。「魔法師的傑作。」

「東菱石陣營，他們在折磨你。」

艾倫疲憊地笑了笑，彷彿是想說服她其實沒有那麼痛苦，儘管他承受的苦楚是那麼的明顯。「就那類的，沒錯。」他再次把前額的頭髮往後撥，這似乎是他的習慣。他的手指抖個不停。「現在我沒辦法說服妳對我沒有半點虧欠了，對吧？」

「嗯。」辛應了聲，因為——對，他已經無法說服她了。

她早就知道她欠他太多太多，現在只是見到更多的證據，恐怖到連作夢都想不到。這種事可能會發生在托比身上：遭殃的可能會是她的小弟弟。

所以他才會說出那種話。

「別擔心。」她揚起下巴。「我不會為了報恩跟你上床。你剛才的表現一點也不吸引人。」

艾倫虛弱地笑了聲。「我想也是。」

「重點不是——」辛咒罵一聲。「你還好嗎？他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超不舒服的。」艾倫答得很快，跟方才射箭時一樣，少了點虛張聲勢的神色。「他們是為了讓尼克就範。」他嘆了口氣，揉揉左腕內側。魔法師的印記就烙在他左手上。「所以賈拉德才會對我烙下印記，克蕾絲特才會覺得此舉極有價值。他們想把我當成人質，使喚惡魔為所欲為。殺了我就沒有這種效果了。可是只要他們提出要求，尼克又拒絕的話，他們就會在我身上耍一點花招。」

所以過去幾個禮拜才會如此平靜。辛原本以為魔法師會展開殘酷的急襲，但他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了。一旦確定能夠掌控惡魔，他們就要拿市集開刀。

辛應該要想到這一層的，她不該輕易將尼克跟艾倫當成盟友。她很篤定梅做出了那麼多的計畫，早就想通這些環節了。

「梅知道嗎？」

「嗯。她猜到了，所以我全都告訴她了。而且我也不想繼續跟她撒謊。」

辛發現他一提起梅，嗓音中便添了絲暖意。她懂了：梅很聰明，猜得到真相；她也很特別，所以他不想對她說謊；她是他想要追求的對象。

「你都不會生氣嗎？」

艾倫皺眉。「什麼意思？」

「你受到那麼多折磨！」辛幾乎是在對他大吼。「那個惡魔卻坐視不管！」

她好想仰頭狂笑，或者是放聲尖叫。魔法師太高估那個惡魔了。他們以為尼克會在乎艾倫，說不定他不喜歡別人破壞他的人類玩具，說不定他會發火，但他依然是個惡魔，就跟其他的惡魔一樣。即使艾倫為他付出一切，他依然是那麼無情冷酷到能夠衡量艾倫的重要性，判定自己的兄長再怎麼受苦也不會影響到他的行為。

她剛才幹嘛那麼吃驚呢，真的是蠢到極點了。

他可是惡魔啊，惡魔才不管那麼多呢。

「尼克什麼都不知道。」艾倫說：「魔法師要我傳訊給他，可是我沒有說出來。他們會警告什麼時候要懲罰我，我每次都從他身邊溜走，找個他看不到、聽不到的地方。他不知道魔法師陣營做了什麼事。」

「你這個混帳，根本就是瘋了。」敬佩與恐懼在她心中混成一團，她分不出哪個是哪個。「如果他們認為你沒有用處，決定宰了你呢？」

艾倫勾起一邊嘴角。「那他們就失去箝制尼克的籌碼了，對吧？他會很安全。除了滅掉魔法師之外，他不會做出什麼恐怖的事情。他會跟正確的一方結盟。他不會有事的。」

「可是你會死。」辛提醒他。

儘管臉色死白，渾身顫抖，艾倫卻一臉平靜。「我承認這不是最理想的結局。」

「惡魔總會取走你無法支付的代價。」她低聲說道，想起梅莉絲，還有她那雙遁入黑暗的眼眸。

艾倫搖搖頭，閉上眼，似乎是累到連睜眼的力量都沒有了。辛突然有股衝動，想要替他拂開前額的頭髮，想要照顧他，想把他當成莉迪或是托比看待。他看起來好失落，不抱任何期待，她心想或許他已經有好幾年沒讓人照顧過了。

但他一定不會歡迎她的關切，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即使是疲憊得有如繃緊的細線，他的聲音還是一樣悅耳。

「愛總是讓你付出你無法支付的代價。」他說：「而且總會讓你覺得值回票價。」

他們一同坐在冰涼的草地上，夜色從四面八方湧近，兩人沉默了好一會。辛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沒錯，他瘋了。正常人不會做出這種事，正常人才不會去愛惡魔。

「我不懂。」想來想去，她柔聲坦承：「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為了弟弟妹妹，妳不會這麼做嗎？」

辛一時語塞，她伸手握住艾倫的手，努力傳達出純粹的安撫，別無它意，她沒有靠得更近。艾倫的驚愕顯而易見，甚至還有些不安，但他的手指還是緊緊環住她，或許他只是絕望到無論是誰的安撫都願意接受。

她很想繼續坐在這裡陪他，可是夜幕低垂了，她想不出來現在該怎麼做。

「我得走了。」她頓了一下，以笨拙的語氣補充道：「要回去照顧孩子。」

「當然了，抱歉讓妳離開他們這麼久。謝謝。」

「拜託，不要跟我道謝。」辛怒吼，她不想掉眼淚。

她扶著艾倫站起來，他沒有反對，只是拒絕靠在她身上，所以她走在他身邊，看他搖搖晃晃地緩步走向他停車的地方。

半路上，艾倫的手機響了，鈴聲刺破凝滯的夜晚。艾倫從口袋裡挖出手機，聽到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穩定、中氣十足，辛一點都不意外。

「嗨，尼克。」他頓了一下。「喔，好啊，我剛才有傳簡訊給你。如果你執意用油漆刷殺人，那你以後就自己搭地鐵回家吧。這是我的規矩。可能有點嚴苛，不過還算公平。」又停頓一下。「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就忘了要怎麼用煤氣爐嗎？我可不這麼想。」

他又說了一會，寵溺地逗弄自己的弟弟，顯然有三分之二的話都是他在說。他的語氣中沒有半點異狀。

辛想，如果她是尼克，她拆穿這個謊言後絕對不會讓魔法師有機會宰了艾倫。她要親自下手。

　　他們心中各自燃起了「灼燒的願望」，為了保住愛的熱度，不惜引發一場燎原大火。這一次，迂迴的思念究竟能不能傳達給他／她？答案就在《喚魔者》最後大結局……

市集與魔法師陣營大戰後，魔法師陣營有了勢力變化，而市集方的人物關係則有了新的展開……

艾倫不斷練習，雖然他的手臂一定痠得要命，但拉弓的動作愈來愈流暢。莉迪跟托比今天表現良好，跟艾倫說過話之後，他們似乎覺得坐在旁邊看他射箭是人生一大樂事。

現在辛這個射箭老師只要不時給他一些建議、無傷大雅的辱罵，還有暗示他菲莉絲一定會很開心就好了，所以她坐到一旁監看，伸手環住莉迪。

莉迪靠在辛腰臀的曲線上。「說不定他會想留下來吃晚餐。」她害羞地提議。

市集眾人通常會一起吃晚飯，幾道便菜、一大鍋咖哩，夏天則是一場場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