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咪的最後時光

「媽，什麼是天年？」
某天放學回家的浩美問母親。
孩子們甚至想要舉行檢討會，反省是不是因為他們照顧不周，才會害兔子死掉，但導師向學生們說明，兔子的死因是天年到了。
兔子上了年紀，到了天年，這不是任何人的責任。
浩美不是為了錯不在他們而安心，似乎更好奇天年到了就會死掉這件事。
母親絞盡腦汁，不知該如何解釋，正值反抗期的昌浩壞心眼地從旁插口：
「天年就是天年啊。天年到了，每個人都會死掉，你不曉得喔？」
其實，最近昌浩自己也才為了這件事憂心忡忡，甚至失眠了一陣子。他會半夜抱住母親啼哭：爸爸媽媽有一天也會死掉嗎？
也許是因為自己深為苦惱過，所以想要逞一下威風。
「不只是兔子而已，浩太還有黛安娜也很快就會死掉了。還有……」
「昌浩！」
母親生氣地把昌浩趕走了。是想搶在他接著說「爸爸媽媽也會死掉」之前，把他趕出房間吧。
但是對浩美來說，光是浩太和黛安娜也會像兔子一樣死掉，對他就夠震撼了。
「我不要！」
浩美暴哭起來，那哭法就像小嬰兒那時候一樣。
「我不要浩太死掉！我也不要黛安娜死掉！」
會先說到浩太，並非浩美不疼黛安娜，而是因為浩美和浩太的感情特別好。
兩人幾乎同時出生，後來就一直形影不離。浩美嬰兒時期，浩太每天都睡在他身邊，也陪他一起吃飯。
雖然是一貓一人，但兩人情同兄弟。突然聽到像兄弟一樣的貓咪會死掉，不可能有哪個小孩不會哭。
不管怎麼說，昌浩這次真的太過分了，浩太不悅地甩動尾巴。
「別擔心，浩太和黛安娜都還很健康，他們會很長壽的。」
母親拚命安撫浩美，浩美後來也哭累了，收住了眼淚。
但浩太和黛安娜遲早會死掉這件事並未獲得解決。浩美整個人無精打采，就這樣鬱鬱寡歡地進入了暑假。
有時也會睡著睡著，一行眼淚就這樣滑下臉頰。浩太不曉得在夜半巡邏時為他舔掉多少次眼淚。
我說，黛安娜。
浩太在半夜的客廳裡問黛安娜。
我們沒辦法活得比浩美更久嗎？
只要比浩美多活一天就好了。光是這樣，就能解決浩美的苦惱了。
很遺憾，這應該很難── 黛安娜回應說。
人類如果長壽的話，可以活到近百歲，但我從來沒聽說過貓可以活上這麼久的。
就沒有辦法嗎？我實在看不下去浩美這麼難過。
就在兩隻貓心痛不已的暑假一開始，皐月再度來到了這個家。

最喜歡的皐月來玩，浩美似乎恢復了元氣，但依然不時露出悲傷的神情，吐出沉重的嘆息。
當時皐月正在指導兩人寫功課。
浩美又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似乎也無心寫功課。
「你怎麼了？」
皐月才剛問了這麼一句，浩美的眼淚就像壞掉的水龍頭般流了出來，去年被導師說像女生的修長睫毛滴下了淚水。
浩美說出學校的兔子在暑假前死掉的事，昌浩尷尬地扭了扭身體。
但浩美非常有男子氣概，他完全沒提到昌浩壞心眼的發言。
「浩太和黛安娜也是，總有一天也會死掉嗎？」
「這個嘛……」
皐月為難地歪起了頭。這個問題對國二生來說實在不勝負荷。
「可是，浩太和黛安娜是貓啊。」
是貓所以怎麼樣？浩太忍不住探出身體聆聽皐月的話。黛安娜也是一樣的反應。
「聽說貓只要活上十年，就會變成妖怪……咦，還是二十年？」
是幾年去了？皐月沉思起來，想到一半放棄了：
「總之，聽說被人養的貓如果活得很久，就會變成妖怪。」
「我知道。」昌浩低聲插嘴：「會變成『貓又』，尾巴會分岔成兩條。」
「對對對，就是那個。」皐月點頭，就像在說「說得好」。
浩美半信半疑地問：
「變成貓又就不會死了嗎？」
「應該就不會死了吧，因為就變成妖怪了啊。沒聽說過妖怪會死的。」
浩美的表情乍然亮了起來，彷彿在黑暗中看見了光明。
「浩太和黛安娜會變成貓又嗎？！」
「黛安娜已經十四歲了吧？我覺得算是長壽的，可能有機會喔。」
對吧？皐月向昌浩徵求同意。昌浩看著作業簿，一語不發。
也沒有反駁說「世上才沒有什麼妖怪」。
「萬歲！」
浩美歡呼起來。好久沒有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了。

接下來只要浩太和黛安娜變成貓又，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變成貓又？只要活得夠久，自然就會變成貓又嗎？
還是需要辦理某些手續吧？── 這是黛安娜的意見。
人類只要遇到任何變動，都一定要去公所辦手續。出生的時候、死掉的時候、結婚的時候都是。昌浩和浩美出生的時候，也去公所報了戶口喔。那時候浩太你還是小貓，可能不記得了吧。
這麼說來── 浩太也想起來了，那是去年浩美吵著要改名的時候。
父親說，要改名必須去法院申請。
一定就是這樣，貓變成貓又的時候，也要去公所或法院申請── 可是，申請或手續那些，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
一定是文件呀。
黛安娜自信十足地這麼說。
昌浩和浩美去公所報戶口的時候，爸爸和媽媽也填了文件。填上要填的內容，然後蓋印章喔。
怎麼辦，我們不會寫字耶。
但是蓋印章的話，貓也能蓋吧？
可是，貓用的印章要在哪裡弄到？
── 這成了一項長期的難題。
然後，黛安娜終於沒能來得及得到她的印章。



「我回來了～」
從大學回來的浩美招呼道。母親從廚房出聲：
「你回來得剛好，可以幫我去買個東西嗎？」
把包包放到客廳沙發的浩美忍不住露出有點厭煩的表情：
「幹嘛不在我回來之前傳訊息給我嘛。」
「我剛剛才想到忘記買啊。」
「好啦好啦，要買什麼？」
儘管嘴上抱怨，但遇到母親這類請託，浩美從來沒有一次拒絕。
「蟹肉棒。」
「啊，」浩美露出恍然的表情，「今天是祭日嗎？」
「對啊，要供在佛壇上的。」
蟹肉棒是黛安娜最愛吃的零食。黛安娜在浩美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過世了。
在酷寒的隆冬之中，一個彷彿令人舒口氣的暖和日子，黛安娜啟程離開了。
「已經十年啦……」
「黛安娜活得很久了，活了十六歲呢。」母親說。
「只差一步就可以變貓又了說。」
浩美和母親相視輕笑── 喔，好久沒提到貓又的話題囉。
家裡還有我啊。
浩太一口氣衝上浩美的背，浩美喊著「痛痛痛」，縮起了脖子。浩太用四肢牢牢地踩住那顆縮起來的頭上。
「不行啦，我要去買東西了。」
浩美伸手要把浩太抱下來，浩太閃開那隻手，輕巧地華麗著地，接著用身體磨蹭浩美的膝蓋，浩美笑著搔了搔浩太的喉嚨。
「你已經二十一歲啦？要是可以變成貓又就好了。」
包在我身上。黛安娜雖然沒能來得及，但我已經找到我的印章了。
浩美只帶了錢包，準備離開客廳，母親的聲音追上去：「順便一下！」有人出門辦事時，母親總是有一堆順便。
「去洗衣店拿西裝回來。已經洗好了。」
「啊，妳幫我送洗了嗎？謝謝。」
浩美正式展開求職活動，經常穿著像父親一樣的西裝出門。
「快點喔，你爸回來馬上就要吃飯了。」
「要求很多耶。」
浩美笑著走向玄關，浩太也緊跟上去送行。
不要買錯囉，黛安娜的蟹肉棒要減鹽口味的。
「浩太也想要什麼嗎？」
浩美摸了摸浩太的頭出門，幫浩太買了鱈魚起司回來。


天生異常的一隻眼睛變得混濁，黛安娜一眨眼就失去了一邊的視力。
剩下的一隻眼睛也不斷地惡化，可能是視力模糊導致不敢任意走動，除了如廁和吃飯以外，黛安娜幾乎哪裡都不去了。
如此一來，食欲也漸漸減退，原本亮麗的毛皮變得愈來愈粗糙了── 變得就像一隻老貓。
獸醫好像說我的天年到了。
很遺憾，看來我沒辦法變成貓又。
整隻貓變得老態龍鍾的黛安娜遺憾地如此喃喃說── 貓用印章還是不曉得可以在哪裡弄到。
浩太沒有多餘的安慰。黛安娜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
黛安娜不是能夠變成貓又的貓。只是這樣罷了。
貓不會違逆造訪的天理。
不曉得浩美會不會哭個沒完？黛安娜說。
沒事的，我會陪著他，浩太說。
交給你囉。
那年冬季特別酷寒。在徹骨的凍寒之中，一個喘息般回暖的日子。
黛安娜在眾人的看顧下，靜靜地停止了呼吸。
浩太，希望你可以變成貓又。
黛安娜最後留下這句話啟程了。
浩美大哭了一場，整整一天沒有吃飯，但隔天就像要補回來似地大吃了一頓。
好好吃飯，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努力吃飯，努力睡覺的浩美一天天長大。
變得更大、更強壯，能夠承受的悲傷的容量一點一滴增加。
就算想到黛安娜不在了，也不再眼眶含淚了。就算黛安娜不在了，也可以繼續歡笑了。
可是，有時候還是會在睡夢中哭泣。
浩太會偷偷地為他舔去鹹鹹的淚水。
沒事的，有我陪著你。我會變成貓又，為你送終。
這也是黛安娜的遺願。
印章、印章，貓用的印章。辦理成為貓又的手續的貓用印章在哪裡？
── 答案卻輕易揭曉了。

「麻煩請蓋章。」
送宅配的小哥都會說這句話。
母親都把收宅配的印章放在玄關，在送貨員遞出來的收據上蓋章領貨。
可是，那天玄關的印章不曉得掉到哪裡去了，找不到。
母親問送貨員：
「蓋指印可以嗎？」
「可以啊。」
母親把自己的食指捺在印泥上，按在送貨員的收據上。
浩太在一旁看到了來龍去脈。
太驚人了！尋尋覓覓的青鳥原來一直都在家裡！
貓的印章，也天生就在自己的手掌上。
既然發現了印章，接下來只需要練習。母親有時候會蓋印章失敗，在宅配的單子上重蓋。
為了避免這種情形，必須能精準地蓋好印章才行──
此後，浩太便賣力地練習蓋掌印。
母親忘了收印泥時，浩太當然就會飛奔而至。年底父親在蓋賀年卡的圖案印章時，他也在純白的明信片上蓋滿了掌印。
「浩太！」
父親慘叫，但母親說「畫成梅花就好了」，用自來水毛筆添上樹枝混過去。
用來畫作業圖畫的浩美的顏料、翻倒的番茄醬，還有雖然不是紅色，但留在小碟子裡的醬油，只是練習的話，完全堪用。
接下來就只等文件送來。
想必過不了多久，分類郵件的母親就會把寄到家的文件轉交給浩太，「這是寄給浩太的喔。」



浩美經過漫長的求職活動，成功進入志願的旅行公司上班。
大學的時候，他在社團旅行中擔任幹事，似乎覺得意外地有趣。
收到公司內定通知那天，全家人為了慶祝，雖然並非祭日，但也在黛安娜的遺照前供上蟹肉棒，給了浩太雞胸肉乾。
這天昌浩沒有回家，但下次回來時，送領帶給浩美作為慶祝他出社會的禮物。
當然，父母也各別給了浩美禮物。父親送了手錶，母親送了一個縫成環狀的布。
看到母親送的禮物，浩美一臉詫異：
「這是什麼？」
「揹帶。這樣用。」
母親把布打斜掛到身上，將浩太抱進呈袋狀的布裡。
「其實是用來放嬰兒的，不過也可以揹貓。這樣兩手就有空了，對吧？」
「真的耶。」
吃飯的時候，浩太都跳到腿上來坐，因此浩美都用單手吃飯。
「是很方便啦……可是這算是我的禮物嗎？不是浩美的禮物嗎？」
「媽一直想要解決那個問題，剛好發現這東西。」
「唔，是沒關係啦。」
後來浩美吃飯的時候，都把浩太裝在揹帶裡抱著他吃。
「不過這隻貓真是好笑呢，登山貓、畫家貓，老了又變成抱抱貓。」
父親說道。母親也開玩笑地接著說：
「可能很快就會兩腳直立走路囉。」
「那不就妖怪貓了嗎？」
浩美笑著，撫摸揹帶裡的浩太。
「你要努力變成貓又喔。」
告訴浩太貓又的事的皐月，現在偶爾也會打電話來。她在當地的公司上班，好像已經升到可以帶人的職位了。
不久後冬天到來，黛安娜的祭日再次過去，春天來了。
浩美也穿上西裝開始上班了。
「我去上班了！」
浩美正要出門，母親叫住他：
「鬍碴。」
母親說著，拍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示意。浩美衝進盥洗室，拿起電動刮鬍刀。
喔，背後不設防。
浩太搖晃屁股想要衝上去，被浩美在前一秒發現閃開了。跳躍失敗。
「不可以啦，這是西裝，抓破就麻煩了。」
新買的西裝和過去穿的襯衫或運動服似乎不一樣。
嘖，這次就放過你好了。但是三次裡面，有兩次可以成功趁隙爬上去。
漸漸地，浩美也習慣西裝被浩太攀爬了，現在都讓浩太坐在西裝肩膀處刮鬍子。
「媽，明天我想吃豬排。」
某天浩美從公司回來，這麼拜託母親。是浩美出社會剛好滿半年的秋天。
「咦？怎麼了？有什麼考試嗎？」
浩美不挑食，什麼都愛吃，很少要求要煮什麼。會特別要求的，頂多就只有重要考試的前一天，想吃豬排求吉利9。
可是，他不是都畢業了嗎？浩太正兀自不解，浩美揭曉了謎底：
「嗯，有執照考試。」
這麼說來，這陣子浩美都像大學考試那時期一樣，晚上伏案苦讀。
母親發揮全副廚藝做了豬排。浩太想用碟子裡剩下的豬排醬蓋掌印，母親尖叫：「住手住手！」被父親和浩美兩人聯手阻止了。
然後隔天早上，浩美意氣風發地出門考試去了。
接下來過了約一個月，正在整理郵件的母親驚呼：
「啊！這會不會是及格通知？」
母親坐立難安地等浩美回家，努力若無其事地把通知書遞給浩美。
浩美緊張萬分地拆開信封。
不知道是母親的豬排效果，還是浩美努力的成果，浩美順利通過考試了。
浩太眼角餘光看著歡呼的母子倆，聞了聞通知文件── 這些文件不用蓋章嗎？
「怎麼啦，浩太？你要讀嗎？」
不是不是，只是奇怪我的文件怎麼都還沒收到── 但浩美似乎誤以為浩太感興趣，為他說明文件內容。
「只要有這個證照，就可以擔任海外旅行團的導遊了。」
「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導遊？」
母親問。浩美歪著頭說：
「不確定耶。快的人，好像進公司一年就可以導遊了。」
會是哪裡、什麼時候？浩美似乎滿懷期待。
冬天到來，黛安娜的祭日過去，很快就要春天了。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

浩美在盥洗室刮鬍子。
噢，背後不設防。
浩太跳躍飛撲，想要一口氣衝上去── 咦咦咦？
回過神的時候，浩太從浩美的背上掉下來了。浩美回頭，驚詫地俯視浩太。
失敗失敗，今天狀況好像不太好── 浩太尷尬地匆匆退場。
但是從這天後，浩太再也沒有奔上浩美的背了。不管挑戰多少次，都無法爬到頂。
不光是這樣，餐桌也沒辦法一口氣跳上去了。必須先跳到椅子上，再跳到桌面。
看來，逮到黛安娜的衰老，似乎也逮到了浩太。
哎呀，怎麼會這樣？── 有點疏忽大意了，因為皐月說過，活上二十年就可以變成貓又了啊。
浩太二十三歲了。下一個梅雨季到來，就二十四歲了。
都活了這麼久了，浩太還篤定一定可以就這樣順利變成貓又。
浩太的文件已經不會寄來了。
啊～啊，虧我練習了這麼多捺掌印的技巧。
春天就快來了。冷氣團與春風彼此較勁，氣溫遲遲穩定不下來。
乍暖還寒的這時節，浩太不小心感冒了。眼睛的瞬膜掉了出來，母親驚慌失措地把浩太帶去看獸醫。
獸醫幫浩太打點滴，但感冒遲遲未癒，把體力全消磨光了── 他心知肚明。
已經不長了。
就在這時候── 浩美第一次要帶團了。

「要去哪裡？」
「法國。聽說是去聖米歇爾山的行程。」
「太好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嗎？」
母親歡快地說，但演技有點假惺惺。
「我是很想去……可是為什麼偏偏是這時候……」
「沒辦法啊，要是說擔心家裡的貓，沒辦法帶團，會丟飯碗的。」
母親用滴管把藥水從浩太的嘴邊灌進去。浩太一開始還會排斥掙扎，但現在都任憑擺布了。
因為要是無謂地反抗，只會讓剩下的時間不斷地減少。
「沒事的，就一個星期而已，浩太會等你的。」
母親這麼說著，但自己也不相信這句話。
雖然沒有人相信，但我相信我自己。
我一定能等到浩美回來。
去吧。都活了二十三年了，豈有再一個星期都等不了的道理？
浩美不斷地撫摸浩太粗糙的毛皮，彷彿生離死別一般，然後出發帶團去了。

浩美每天都打電話回家。不分早晚。
有時電話會在天快亮的時刻響起，但母親一次都沒有發出厭煩的聲音。
「沒事，他都有好好吃藥。」
住在遠地的昌浩也回來看過一次。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看到他了。」
昌浩依依不捨地待到半夜，開車回去了。
一晚過去，兩晚過去……今天是第幾天了……
極盡寧靜的睡意如浪濤般湧近。
要是被這浪濤給吞沒，一定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我不怕，因為黛安娜也去了那個地方。
總有一天，每個人都會過去。爸爸、媽媽、昌浩── 還有浩美。
啊，可是，不能為浩美送終，是我的遺憾。難得皐月告訴我貓又的事。
掌印也捺得這麼好了。
只要一天就好，要是能活得比浩美更久就好了。

「媽，什麼是天年？」
某天放學回家的浩美問母親。
孩子們甚至想要舉行檢討會，反省是不是因為他們照顧不周，才會害兔子死掉，但導師向學生們說明，兔子的死因是天年到了。
兔子上了年紀，到了天年，這不是任何人的責任。
浩美不是為了錯不在他們而安心，似乎更好奇天年到了就會死掉這件事。
母親絞盡腦汁，不知該如何解釋，正值反抗期的昌浩壞心眼地從旁插口：
「天年就是天年啊。天年到了，每個人都會死掉，你不曉得喔？」
其實，最近昌浩自己也才為了這件事憂心忡忡，甚至失眠了一陣子。他會半夜抱住母親啼哭：爸爸媽媽有一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