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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我的眼淚不斷滑落，擦去了又流。
明明告訴自己千百次，不應該流淚，這樣好像很弱小。
又或是說，我不想讓眼淚變成了武器。
分手的時候要乾脆俐落，再愛也該瀟灑離去。
我明明知道這一點，但是當他說出了「分手」這句話時，我的腦中還是一片空白。
手上切菜的動作停頓了下，但很快我便恢復了相同的速度切著，並且強迫自己要鎮定。我連頭都沒有回，深吸一口氣後，說道：「為什麼？你喜歡上別人了嗎？」
我記得要克制聲音不要顫抖，但瞬間的哽咽還是透露出了我的動搖。
「沒有。為什麼妳第一個反應會想到這個？難道我這麼不值得妳信任？」他的聲音很是沮喪。
但是他沮喪什麼？提分手的是他耶。
況且他怎麼敢在我切菜的時候提分手？我手上有刀耶。
我再次深吸一口氣，穩定自己的聲音說道：「我沒有不信任你。但你提了分手，不是嗎？」
「沒錯，但並不是我喜歡上誰的緣故。」他停頓了很久，我以為他不說話了，我們之間只剩下菜刀在砧板上的剁剁聲響迴盪。
切好的菜我放進瀝水籃後沖洗，來回兩次，將上頭的泥土與農藥殘留沖刷乾淨。關鍵的是，必須泡水一段時間，於是我將水龍頭的出水量扭到最小，讓籃子中的水形成活水。
接著我控制好表情與情緒，轉過頭看著坐在餐桌前的他。
這個與我交往兩年的男友，張啟程，我自認為我們各方面都很契合，所以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提出分手。
「那是為什麼？」我微笑著問。
「因為我不愛妳了。」他說得直接與老實。
「我知道，分手的理由不就是不愛了嗎？但是為什麼？我做了什麼還是沒做什麼，才讓你不再愛我了嗎？」
「妳什麼都沒做，妳很好，是我配不上妳。」
「不要想分手就用這種理由，給我真正的答案。」
「沒有任何理由，我也找不到理由。」他吼了一聲，「這世界不是凡事都有答案的！」
我轉頭把水龍頭的水關掉，然後脫掉了圍裙往一旁放。
「妳做什麼？」
「你都說要分手了，難道我還要留下來把飯煮完嗎？」我冷笑一聲，拿起一旁的提包，「先生，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說完，我頭也不回，穿好了自己的鞋子後離開。
關上門的瞬間我掉下眼淚，就這樣邊哭邊走回家，以為吹著夜風能讓自己好些，但眼淚卻越來越猖狂。
「不准哭，他都不愛妳了，妳有什麼好哭的！」我用手背擦掉眼淚，但新的淚珠馬上落下。
我的心一陣緊縮，一直以來我在愛情中都努力付出自我，也努力經營兩人，為什麼最後總是落得被人分手的下場？
我是不是不適合談戀愛？
終於走累了也哭累了，我坐到一旁的長椅上，看著眼前車水馬龍，吸吸鼻子，好像冷靜了不少。
拿出提包中的衛生紙，我擦掉了臉上的最後一滴淚，只剩下啜泣不已的吸鼻聲。
「嗯？」我嗅到空氣中的香味，然後抬頭看見了一旁的公園內，居然有一攤餐車。
出於好奇，加上香味實在太香了，我摸了下肚子，哭完後才注意到自己還沒吃晚餐的飢餓，所以我朝餐車的方向走去。
走近才注意到，它是間拉麵店。我都不知道臺灣也有像這樣的行動拉麵店。看著前台那空無一人的座位，我回頭張望了一下，在公園內做生意是合法的嗎？應該不會吃到一半被警察趕吧？
「歡迎光臨。」雖有簾子擋住，但老闆還是注意到我了，他在餐車後頭溫柔開口，讓我猶豫了一下後，還是走上前。
「你好。」我說著，伸手撥開了簾子，看見一個比想像中還要年輕的男人。他有著立體鮮明的五官，即便頭上包著頭巾，也難以抵擋他那帥氣與魅力的模樣。
「想要吃什麼呢？」他親切地問，發現自己在瞬間看呆了有點糗，我趕緊低下頭後坐下。
「那個、就味噌拉麵吧。」我說。
「好！一碗味噌拉麵。」他喊著，十分有元氣。
我聽著麵條投入滾水中並用筷子翻攪的聲音，以及拿起碗公加入調味料的碰撞聲，還有樹葉被夜風吹動的聲響，遠方馬路傳來的車輪壓過馬路的聲音。
不知不覺，我的心平靜了許多。
「來，妳的味噌拉麵。」一碗熱騰騰的麵放到了我的面前，簡單的配料，叉燒、筍乾、蔥、一片海苔與些許泡菜。
我用湯匙喝了一口，好暖、好好喝。
然後我拿起筷子夾起麵，吹了吹後大口吃下，麵條恰到好處，融合著味噌的香氣，配上一口湯，讓我飛快地吃著。
一會兒，老闆送上了啤酒與放著冰塊的杯子。
「咦，我沒有點這個。」
「妳是我今天最後一位客人，就讓我招待妳吧。」老闆說。但現在還是用餐時間，難道他這麼早就賣完了嗎？
「抱歉，我會吃快一點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妳慢慢吃吧，如果妳有時間的話，我想請妳幫個忙。」他說道，而我今天最有的就是時間。
「沒問題，要幫什麼忙呢？」
「我正在研發新的下酒菜，就請妳一邊幫我試吃，啤酒我招待，這樣可以嗎？」
「那我真是太幸運了。」我笑著，這也太幸運了吧。
肚子感覺暖暖的，吃飽了以後就有了精神與力氣，就連悲傷好像都沖淡了一些些。
他送上了涼拌牛蒡，看起來平凡無奇，但咬下第一口便感受到牛蒡的香氣與一種特殊的味道融為一體，我驚呼著：「這個好好吃！」
「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喔。」老闆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而我注意到他的嘴角邊有顆痣，當他笑起的時候，那顆痣會正好陷進他的酒窩之中。然而這樣恰到好處的融合，竟更增添魅力。
「真的很好吃，可以直接上市了。」我大力稱讚。
「太好了，客人，我很滿意妳。今天全部都我請客了！」
「哇！那我就謝謝老闆了。」有好吃的東西與好喝的酒，讓我不好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些。
「小姐一開始過來時，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方便的話能讓我問問看是什麼事情嗎？」在老闆上了一輪小菜與啤酒後，開口這麼詢問。
「老闆也會好奇別人的事情嗎？」我有些訝異他能發現我的狀態，畢竟老闆一直都在簾子之後，還忙著幹活，居然也能注意到我的表情。
「實不相瞞，我這裡可是搜集故事的麵攤呀。」
「搜集故事？」
「我年輕的時候想當個小說家，結果老是被退稿，說我的故事太過不切實際，又或是超乎現實，總之我想，要是我自己想的故事無法受人青睞，那不如就搜集真實的故事，慢慢地集結成冊吧。」
「因為這樣，你才開了行動餐車麵攤嗎？」我問。「還以為搜集故事應該要開咖啡廳呢，這樣客人才會坐比較久不是嗎？不然拉麵咻咻咻，一下就吃完了。」
聽聞我此言，老闆只是笑了笑，「故事也很講求緣分啊。要是我每個故事都接收，那不就有很大的機會都在聽爛故事？」
「哇，好過分，對你來說是爛故事，但對那個人來說可是他的人生呢。」
「但不可否認，有些經歷化為故事，就是爛故事啊。」老闆一邊將蔥花灑到豆腐上，然後遞給我，「來，白玉豆腐。」
「有白玉豆腐這個種類嗎？」
「沒有，我亂取的。」老闆嘿嘿笑了聲，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我用筷子夾起這小小的方正豆腐，一口塞入嘴裡，豆腐像是棉花一樣瞬間融化在口中。這是怎麼做到的？也太好吃了吧。
「這個也可以直接上市了。」我讚不絕口。
「謝謝這位客人。我有預感，妳的故事一定會很好聽的。」
「故事好聽有一個重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
「就是能讓人感到難過。簡單來講，主角一定不能太快樂，一定要有令讀者投射的一個共鳴點，通常都是悲傷的部分。」
「喔？例如？」
「像是被分手、被背叛、被裁員、被欺負等，」我再次喝了口啤酒，「再來就是主角的絕地大報復，戰勝反派讓人一吐為快！皆大歡喜的快樂結局！」
「聽起來很不錯啊！」老闆也跟著拍手，「那客人妳也報復了嗎？」
我搖頭，還以為已經好多的情緒又再次湧上，瞬間眼眶就濕了。
「那個背叛者，他說分手的理由只是不愛，但我知道的，他有了別的女人。很多朋友都有親眼見過，只是我自己不願意相信。我原本想著，只要他不說，就表示還是在意我們這段關係的，但我沒想到他真的提了分手。」
我慢慢訴說著過往我們是如何透過朋友介紹認識，以及我們是經過了多少時間試探彼此，自然在交往前我們都確認過彼此的觀念、想法還有興趣皆很契合，因為我們兩個人都想談一場不會分手的戀愛，最後走向婚姻的殿堂。
而我會這麼肯定，是因為我看見了他的手機。
那有著他與另一個女人的甜言蜜語和未來的保證，而我就是他必須處理掉的現實麻煩，只要處理掉我，他們就可以雙宿雙飛。
他終於提起勇氣跟我提了分手，讓我原先以為他只是想在婚前放蕩幾次，最後還是會和我結婚的夢想全碎了。
我不是能接受出軌的類型，但我認為如果在婚前玩透了，婚後一定能更加穩定。況且之前都只是聽聞友人說看見張啟程和別的女人狀似親密，對我來說，只要我沒看見的話，那都不算是真的。
我知道這有些逃避的鴕鳥心態，可或許我就是不想面對現實，所以才會一直這樣自欺欺人。
但內心逃避是一回事，親眼看見他與別人調情的訊息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記住了那個女人的名字與頭貼長相，雖然覺得有些眼熟，但我實在是沒有時間與心力去查詢。
但是某天，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是在他與我提分手的前幾天，我下班後去他租屋處時，正好遇見隔壁鄰居要出門。那一瞬間我才忽然發現，就是對面的鄰居，他出軌的女人。
「啊，妳好。」她見到我先是一愣，露出了些微心虛的表情，但還是有擠出和善的微笑。
「啊……」我非常克制自己不要驚叫出聲，控制自己的表情記得微笑，「妳好。」
「戀小姐，妳來找男朋友呀？」她與我閒話家常，而我一邊按著當時還是男友家的電子密碼，那是我們的交往日期。
「是呀，想說來給他一個驚喜。」然後我頓了一下，我跟她說過我姓什麼嗎？「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怎麼稱呼？」
「我姓傅。」她微笑，而她LINE的名稱是冰冰，所以傅冰冰是她的全名。
就算她偷看過張啟程的手機，看見我的聊天視窗好了，但我的名稱也只是英文名字，就算社群平台好了，我也沒有用自己的本名。
那她是怎麼知道我的姓氏？難道直接問張啟程嗎？那也太過分了吧。
所以，我決定回敬她一些。
「傅小姐妳好。不好意思，想問妳一件有點奇怪的事情。」
「是什麼事情呢？」她的笑容轉為有些緊張與戒備，但該死的是，她長得真的很漂亮。
那冷豔風格的妝容與精緻的五官，就像是電視上的藝人明星一樣，幾乎零毛孔的細緻皮膚，還有高䠷又纖瘦的身材，這絕對是所有男人都會喜歡的類型。
我自認自己也不差，但站在傅冰冰面前，我就像是女配角一般。
但，張啟程有這麼優秀嗎？值得讓這樣美麗的傅冰冰委屈自己當個小三？
這瞬間我忍不住想笑，所以我也算是贏過了這個女人嗎？我不需要感到自卑，因為正宮還是我，就連這樣的女生也只能當小三。
又或是，證明我的眼光的確很好，因為有兩個女人都想和張啟程在一起，包含我，甚至想和他結婚？
實在太可笑了，但是可笑的人究竟是誰，我都不知道了。
做錯事的明明是男人，最後卻變得我和傅冰冰互相批評彼此。
「我男友好像有別的女人了，妳看過他帶誰來過家裡嗎？」面對我的開門見山，傅冰冰的臉明顯僵住了。
「啊……這個，我可能不太清楚……」
「是嗎？我以為妳會知道呢。」我故作惋惜。
「為什麼覺得我會知道呢？」她試探地問我。
「因為妳就住在對面，我想說應該有很高的機率可以看見他的客人。」
聽聞我的解釋，她些微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呢，因為我很少注意。」
「是嗎？謝謝妳。」說完後我打開了門，正準備進去，傅冰冰又叫住我。
「那個，妳確定他劈腿了嗎？」
「是啊。」
「那妳會怎麼做？」
我見她的雙眼帶著殷殷期盼，她希望聽見什麼話我很清楚，但我不會如她所願，於是我笑了笑，說了句：「男人都貪玩，反正我們還是會結婚的。他既然沒有跟我坦白，不就表示了他還想跟我繼續在一起直到結婚嗎？」
真扼腕當下我沒有拿手機出來錄下傅冰冰的臉，那充滿絕望的模樣，給了我一絲復仇的快感。
「戀小姐，我覺得妳要分手。」在我關起門的時候，我看見傅冰冰雙手緊握著她的提包，身體似乎微微顫抖著。
她抬眼看著我，冷峻的模樣讓我瞬間有些雞皮疙瘩，「他配不上妳。」
「謝謝妳的抬舉。」我說完後就關上門，在門完全闔上前，她都還是一直盯著我看。
那眼神，讓我有些發毛。
但或許就是因為我做了這件事情，使得傅冰冰與張啟程提分手吧，他可能急了慌了，又或是經由他的比較過後，覺得比起我，傅冰冰更好。
所以才有了開頭那一幕，張啟程與我提了分手這件事情。
「嗯，為妳的勇敢乾杯。」老闆已經脫下了白色的廚師帽與圍裙，就坐在一旁聽著我說。
我舉起酒杯與他的酒杯乾杯，大口喝下。
「聽起來妳是很勇敢的類型，不是會默默承受的傻白甜耶。」對於我的主動出擊，老闆給了很強烈的好評。
「謝謝，我也很討厭那種只會默默承受的傻白甜類型。」雖然這麼說，我也是當過了一陣子的縮頭烏龜，要不是張啟程主動分手，或許我也會繼續裝傻過下去吧。
「但如果妳的故事寫成小說，不覺得也有點無聊嗎？」
「哇，你真敢說！」我笑了笑，但也同意。
「高潮點就只有在妳遇到鄰居兼小三的傅冰冰，還有跟她那一段精采對話罷了。」老闆聳聳肩，我看著他嘴角的痣在微笑之下陷入酒窩之中，「然後妳乾脆分手，連我都知道這種故事沒人要看啦！」
「但是人生就是這樣啊，人生很多時候故事就是結束在一些奇怪又不上不下的地方，總不可能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合理的解釋或是爆炸性的發展～」我學他聳肩，「所以人們才喜歡看故事啊，因為故事可以彌補自己現實人生中的不滿。」
「那如果這樣的話，我們要不要來寫寫自己的故事呢？」老闆忽然與我這麼提議。
「寫我們的故事？不是說了嗎？我們的故事很無聊，寫出來也沒人要看的。」我擺擺手，又喝了一口酒。
「不是這種寫，是我們去創造。」老闆瞇起眼睛，說著我聽不懂，卻又好像明白了的話。
「你是說……就像記者沒有新聞，就自己製造新聞一樣嗎？」
「這就有點偏頗了，但我的意思就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們是寫自己的人生罷了。」老闆也把酒一飲而盡，紅起的臉蛋讓我猜想他是不是醉了。
但此刻我也有些微醺，或許就是在這種狀況之下，我才會接受這種不合理的提議。
「對了，我叫林子凡，妳叫什麼名字呢？」
我瞇起眼睛，覺得這種微醺的醉意，讓我的身體輕飄飄的很舒服。
他嘴角的痣此刻看起來性感至極，我輕笑著，「我叫戀雪音。」

重生

我的眼淚不斷滑落，擦去了又流。
明明告訴自己千百次，不應該流淚，這樣好像很弱小。
又或是說，我不想讓眼淚變成了武器。
分手的時候要乾脆俐落，再愛也該瀟灑離去。
我明明知道這一點，但是當他說出了「分手」這句話時，我的腦中還是一片空白。
手上切菜的動作停頓了下，但很快我便恢復了相同的速度切著，並且強迫自己要鎮定。我連頭都沒有回，深吸一口氣後，說道：「為什麼？你喜歡上別人了嗎？」
我記得要克制聲音不要顫抖，但瞬間的哽咽還是透露出了我的動搖。
「沒有。為什麼妳第一個反應會想到這個？難道我這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