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丿的臺灣人──白色恐怖倖存者高金郎回憶錄

一九七○年二月八日，是我的三十歲生日，也是我參與行動的「泰源監獄革命」爆發的那一天。
所有參與者裡面可能就只有我沒寫遺書，因為我覺得不需要寫。
革命是要殺頭的，這我相當清楚。我們就像棋盤上的卒子，渴望著渡過楚河漢界，用小卒的力量包圍中央，號召更多卒子加入，一舉趕走蔣氏政權。機率相當渺茫，但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希望，我們都不願意放棄。
雖然最後連渡過那條河的機會都沒有，並因此犧牲了一些夥伴，但我仍在活著的每一天裡執行著我的「革命」：作為一個媒體人，致力於讓臺灣人更聰明。
我出生於雲林的一個窮困漁村，六歲就失去了父親，所以我的學業發展與生活都是受老師和村民的幫助與照顧，才能在跌跌撞撞中成長。當時臺灣人很多是務農、討海維生，我就在想：大家都很認真、友善、也很努力在討生活，但為什麼大家都很窮？後來才發現是國民黨剝削臺灣農民，將大量國家經費投入軍用，妄想著「反攻大陸」，也沒有認真建設臺灣。因此我就萌生了一個心願：「將來如果我有能力，要想辦法讓臺灣人更聰明、更有知識與能力。」因此我出獄之後，就走上了媒體人這條道路，並為此奉獻了一生。
我的理念是，以媒體的力量讓臺灣人接觸到真正的知識，臺灣人就能變聰明。若夠聰明就有智慧、有能力去決定自己要怎麼走，判斷才會越正確，判斷正確才可以創造機會，變不可能為可能。集合大家的力量，整個國家機制就能夠正常發展，國家才能永世昌隆。
即使我現在已經八十六歲了，仍舊為了把中國國民黨趕出臺灣努力奮鬥著。因為我相信，臺灣人具有的良善美麗的一面，曾經藉由夥伴們帶我走上泰源監獄革命的道路；而面對現今越來越困難的臺灣處境，這也會是我們最後、也是最有力的靠山。

一九七○年二月八日，是我的三十歲生日，也是我參與行動的「泰源監獄革命」爆發的那一天。
所有參與者裡面可能就只有我沒寫遺書，因為我覺得不需要寫。
革命是要殺頭的，這我相當清楚。我們就像棋盤上的卒子，渴望著渡過楚河漢界，用小卒的力量包圍中央，號召更多卒子加入，一舉趕走蔣氏政權。機率相當渺茫，但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希望，我們都不願意放棄。
雖然最後連渡過那條河的機會都沒有，並因此犧牲了一些夥伴，但我仍在活著的每一天裡執行著我的「革命」：作為一個媒體人，致力於讓臺灣人更聰明。
我出生於雲林的一個窮困漁村，六...

推薦序
以筆為劍，記一段關不住的自由靈魂

洪世芳　國家人權博物館館長

在人權館工作的每一天，置身這座刻滿歷史烙印的白色恐怖景美紀念園區，一轉身，腳下的步伐彷彿總能與無數前輩的足跡交會。我們的重要工作之一，是與時間賽跑，透過口述歷史訪談、研究與出版，努力保存政治受難者的生命記憶。而今，能夠看到政治受難者高金郎前輩出版的新作《飄丿的臺灣人——白色恐怖倖存者高金郎回憶錄》，並獲邀為之作序，心中除了感到榮幸，更感佩於前輩堅毅的生命故事。這本書的出版，不僅是對前輩一生的回顧，更是臺灣轉型正義過程中，又一塊不可或缺的歷史拼圖。
高金郎前輩的生命歷程，就像是臺灣近代民主發展史的一面鏡子。一九六三年正值青春壯年的他，僅因在海軍服役時與同袍的一段閒聊，便被羅織入罪，以「共同陰謀投降叛徒」罪名，重判十五年；而後遇蔣中正去世減刑，於一九七五年開釋。算一算前輩失去自由超過十二年的漫長光陰。
前輩先後曾在臺東泰源監獄、綠島綠洲山莊待過。根據前輩的記述，他被關押在泰源監獄的七年間，正值「人口」極盛時期：「七坪半的房間常常住有二十到二十三個大男人，吃喝拉撒睡都在這裡……有人說晚上起來小便回來後，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而後移監綠洲山莊，硬體條件也極為嚴苛：「在八卦寮將軍岩山腳下蓋監獄，卻沒有配置任何抽風機或其他通風設備……碰到火燒島中午經常是攝氏三十七、三十八度的高溫，有風時還可以忍受，沒有風時簡直像悶在熱烘烘的蒸籠裡」。
獄中的艱困歲月並未摧毀他的意志，相反地，他在獄中與柯旗化、陳映真等當代菁英同囚，將囚室化為研習所，為出獄後赴日工作的外文能力打下堅實基礎；此外，他在一九七○年參與了「泰源事件」。前輩作為該事件的參與者，這段記憶成為他餘生守護歷史的重要使命。
這部回憶錄中最令人屏息的章節，莫過於他對「泰源事件」的詳盡紀實。當時，前輩不僅是泰源監獄的一員，更是那股暗潮湧動中的參與者及見證者。前輩在書中以極具臨場感的文字，還原了當年鄭金河等前輩如何為了政治理想，試圖衝破監獄的鐵網——那是不甘於被囚禁的靈魂對自由最後的博弈。前輩也細膩地記錄下了囚室內外的緊張氣氛，以及事件失敗後，監獄內風聲鶴唳的整肅。
在泰源事件後，高前輩被移監至綠洲山莊，經歷了漫長的監禁，但他並未因此消沉。他將對這場起義的觀察，轉化為日後撰寫《泰源風雲》與這部回憶錄的動力。對於前輩而言，泰源事件不只是歷史課本上的名詞，而是他身邊同袍的鮮血與淚水。他寫下的不只是記憶，更是一種對逝者的承諾。在那個白色恐怖威權體制下的政治黑牢裡，他看見了人性的光輝與極限，這也解釋了為何他出獄後，會毅然決然投身新聞界，因為他背負著見證者的使命，且深知「真相」是多麼珍貴且易碎的資產。
高前輩最令人敬佩的，是他在出獄後的轉身。他先在臺北市開設牛肉麵店，成為獄友們重聚的據點，隨後更毅然重拾課本，考取文化大學新聞系。從一名政治受難者，轉身成為以筆為劍的媒體工作者，先後在《自立晚報》、《民眾日報》服務，將那份對自由的渴望轉化為監督社會的力量。
這部回憶錄不僅是個人生命史的紀錄，更是第一手的歷史檔案。前輩以其當事人的視角，呈現泰源事件的策劃細節，記錄了政治受難者在威權高壓下，如何透過文字、音樂甚至是微小的生活細節，維持身為人的尊嚴。本館持續鼓勵並樂見有更多的政治受難者前輩投入書寫，並尊重每一位前輩自述生命故事與回憶紀錄，為過往的歷史留下見證。政治受難者日記與回憶錄是探究史實的一手史料，並能與官方檔案、學術研究相互比對，補遺歷史的缺片，也透過各個當事者的角度，為曾經的白色恐怖歲月，提供多元視角的不同參照，再現事件的當時樣貌。
國家人權博物館近年持續推動政治受難者的口述歷史訪談、紀錄片拍攝、日記及傳記之出版，正是為了落實「記‧人權」的目標——記錄、記憶與紀念。我們由衷盼望透過保存與發掘政治受難者的歷史記憶，進一步深化為臺灣社會共同的集體資產，提醒活在民主、自由時代的我們，今日的幸福是無數前輩以青春與生命換來的火種。
作為推動人權教育的工作者，我經常思考如何讓下一代理解「轉型正義」。前輩的故事無疑提供了一個具體的答案：當我們能透過受難者的視角，重新審視許多政治事件中的勇氣與悲劇，歷史才不再是課本上的文字，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訓誡。前輩的文字正如一盞探照燈，照向了被掩蓋半世紀的歷史暗隅。它讓我們看見，即便在最黑暗的火燒島及泰源山谷中，依然有人守護著民主人權的燈光。

推薦序
以筆為劍，記一段關不住的自由靈魂

洪世芳　國家人權博物館館長

在人權館工作的每一天，置身這座刻滿歷史烙印的白色恐怖景美紀念園區，一轉身，腳下的步伐彷彿總能與無數前輩的足跡交會。我們的重要工作之一，是與時間賽跑，透過口述歷史訪談、研究與出版，努力保存政治受難者的生命記憶。而今，能夠看到政治受難者高金郎前輩出版的新作《飄丿的臺灣人——白色恐怖倖存者高金郎回憶錄》，並獲邀為之作序，心中除了感到榮幸，更感佩於前輩堅毅的生命故事。這本書的出版，不僅是對前輩一生的回顧，更是臺灣轉型正義過程中，又一...

高金郎

許多名人傳記的作者，都希望能將自己成功人生的秘訣公諸於世，好像只有我們這一批被外來獨裁統治集團特製的白色恐怖受害者，才會以回憶錄來訴冤屈。身為白恐受害者，深覺唯有承受最嚴峻的試煉，方能孕育人生的智慧與才能，我誠心將自己的遭遇分享給有緣人，願能對大眾社會有所鼓舞和啟發。
我出生於雲林海邊的一個大農村，七歲就成為無父無母的孤兒，家裡只有年邁的祖母和比我大十歲的叔叔，以及比我小五歲的弟弟。家裡很窮，課餘時間還要到野地裡撿地瓜果腹，和割野菜餵養雞鴨和兔子。可能因為這是當時一般農家小朋友的日常，也可能是我少年不知愁滋味，我也沒有感覺特別辛苦。相反的，可能是我的孤兒背景，讓我受到比同儕更多的關照、愛護跟教導，尤其從小一到小四，晚上都到老師宿舍溫習功課或陪老師下棋，並聆聽老師們談論人生與褒貶社會的言論，對我算比較早熟的心智有加分作用。
當時產生在我腦海中久久無法消去的問題是，為何村莊裡邊的人都很努力打拼、善良又親切，但他們的辛勤工作卻無法改善生活呢？
隨著我年歲增長，我又把問題轉向，認為可能是鄉民力有未逮，或是成果被人剝奪而所剩無幾，抑或是沒有選對目標、方法錯誤等等。當然我也知道要精準解答這些問題，還需要豐富的知識基礎，並配合正確的邏輯概念。當時的我也反躬自省，我要如何學習得到這些智識，甚至還能改良新技術或創造新品種呢？
所以我接受恩師王昆玉校長向全下崙仕紳募集的三百四十八元，繳齊了進入北港中學初中部的所有費用。最讓我銘記於心的是王老師把裝錢的信封給我的時候所說的一句話：「我把送錢人的名單和數目都寫在這上面，並不是要你賺到錢之後還給他們，而是希望你學成後能幫助落後貧苦的鄉村發展起來。」
有一句話說：「臺灣最美的風景是人。」這也是我今天撰寫回憶錄的本意。因為在我漫長的成長學習過程中，處處有恩人相助。特別要感謝的是高中時候的兩位恩師和益友。
李緒武是我的高二導師，知道我的鄰桌同學張德匡經常會帶兩個便當並分一個給我之後，每個月底都會從辦公室廣播要我去報到，他每次都會給我兩百元，包辦了我每月伙食費一百八十元及十八元公車月票，此舉解決了我的斷糧危機，我才得以順利高中畢業。至於張同學一家對我的幫助，便當溫情固然是建國高中同學友愛的特例，值得感謝；在我被冤枉為叛艦教唆犯判處極刑之後，還能活到今日拿政府認錯的補償金撰寫回憶錄，完全是因為張家牌桌上三姐的一句話，改變了我的命運（內文已有詳述）。
接下來十二年多的牢居生活，是我人生中最寧靜又有效率的學習歲月。包括英、日、德、法到西班牙文的書刊雜誌都可以輾轉借讀，我先專攻日文，而且以綜合學習為開端，再選擇相近的科目或不同主題作比較研究，再將心得寫成評論向國內報刊、雜誌或出版社投稿。
我在牢獄生涯前六年共推動四本著作計畫，即：一、《勵志文粹》（譯自英文），柯旗化老師擬在其第一出版社印行；二、《偉人的母親》（商務出版社出版，譯自日文）；三、《成功者懿行錄》整理古今中外一百多位歷史人物的成功條件，供作學習的榜樣。部分書稿曾在《新生報》連載，並將全部一百篇送商務出版社，蒙該館金耀基總編答應列入人人文庫出版，並寄出版合約到泰源監獄給我簽約。但原稿後來被政戰部主任循線取得沒收，至今遍尋無著。最後第四本著作的計畫未能執行，是柯旗化老師終生的憾事，因為他身為英文文法教學的領航者之一，卻自覺日文才是他的根本，能給臺灣的日文學習者一本好的文法書是他最大的心願，只可惜泰源事件打碎了所有的規畫。
這六年難能可貴的學習歷程，讓我有機會真正成為媒體的新兵，竭盡個人所有能力，希望讓社會發生的事情都能以最真實的面貌呈現。如我曾經為了追求「UN2758號」決議文真相，從臺北到東京再到南非，也不以為苦。
由我三十六歲回到社會至今五十年，曾受郭榮桔博士委託創立《創國傳真報》，與陳祥福共創臺灣消費者協會，出刊消費者雜誌，主持建國黨刊物《百合臺灣》，與黃華、劉重義教授共同創立臺灣民族黨，可能與自己能力、條件不足有關，導致成績欠佳，相關組織多已凋零。唯有與一百五十六位鄉親共同於三十多年前創立的「新雲林廣播電臺」，繼續為國家社會服務，此乃我尚感慰藉之事。以上不論在各個場域相遇共事的有緣人，都是我的貴人，我在此對各位表示感謝。
另外要特別感謝：在我參選過程中為我出錢出力，甚至陪我上法院的十一位「空中助選團」；以及讓我順利在《民眾日報》任職一輩子，為我頂住來自警總與宋楚瑜新聞局長壓力的李哲朗社長；本書能榮獲人權博物館補助出版，也感謝文化部李遠部長、洪世芳館長與評審委員們；以及願意為本書寫序，增加光彩的劉教授和洪館長，我都致上最大謝意。
這本書的出版也是一波三折。最先是由張小姐為我撰稿，後改由林勝韋先生完稿，再蒙遠景出版社葉社長願意出版、邱小姐協助編輯，並承辦所有印刷與出版手續，感謝所有幫助出版的貴人們。

高金郎

許多名人傳記的作者，都希望能將自己成功人生的秘訣公諸於世，好像只有我們這一批被外來獨裁統治集團特製的白色恐怖受害者，才會以回憶錄來訴冤屈。身為白恐受害者，深覺唯有承受最嚴峻的試煉，方能孕育人生的智慧與才能，我誠心將自己的遭遇分享給有緣人，願能對大眾社會有所鼓舞和啟發。
我出生於雲林海邊的一個大農村，七歲就成為無父無母的孤兒，家裡只有年邁的祖母和比我大十歲的叔叔，以及比我小五歲的弟弟。家裡很窮，課餘時間還要到野地裡撿地瓜果腹，和割野菜餵養雞鴨和兔子。可能因為這是當時一般農家小朋友的日常，...

推薦序
以筆為劍，記一段關不住的自由靈魂　　／洪世芳
見證台灣民族的奮鬥精神 　　／劉重義
金郎兄：泰源事件的連帶受害者 　　／許榮棋

撰述者序：良善美麗的臺灣人 　　／林勝韋
自序 　　／高金郎
前言
第一章 我的誕生與苦難
第二章 泰源監獄素描
第三章 中央山脈東麓的兩大思想體系
第四章 不設領導人的革命平臺
第五章 革命計畫的虛擬與實境
第六章 泰源監獄革命
第七章 監獄之島
第八章 虎口餘生錄
第九章 良善美麗的臺灣人
外一章　我與施明德的「革命」糾葛
附錄

推薦序
以筆為劍，記一段關不住的自由靈魂　　／洪世芳
見證台灣民族的奮鬥精神 　　／劉重義
金郎兄：泰源事件的連帶受害者 　　／許榮棋

撰述者序：良善美麗的臺灣人 　　／林勝韋
自序 　　／高金郎
前言
第一章 我的誕生與苦難
第二章 泰源監獄素描
第三章 中央山脈東麓的兩大思想體系
第四章 不設領導人的革命平臺
第五章 革命計畫的虛擬與實境
第六章 泰源監獄革命
第七章 監獄之島
第八章 虎口餘生錄
第九章 良善美麗的臺灣人
外一章　我與施明德的「革命」糾葛
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