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辭：物與辭的狂想

黃金液

索甸酒區（Sauternes）數百年來以生產甜白酒著稱，也是法國最好的甜酒之一，適合配餐後甜點和鵝肝醬。由於此區夏天日照時間較長，早晚水氣和霧氣重，使葡萄甜度高，葡萄汁濃，釀出的酒更甜。由於釀甜酒的葡萄必須在達到一定的成熟度後採收才能保證符合甜酒的標準（酒精度十四至十五度），因此，同一塊葡萄園每次只能挑成熟度夠的來採摘，採收期可能長達兩個月。這樣浩大的工程，耗費的人工極為驚人，本區的甜酒身價當然也不同凡響。

去年歲末到倫敦與青妹過新年，我提議喝點酒，在頂級的茶葉與食品店，青妹如識途老馬，找到一瓶法國索甸貴腐酒，驚呼說它有多珍貴，看那酒色如淺色黃金，確是誘人，我對酒無品可言，但相信青妹的品味，近來她結識一些美食家，門道頗精。為搭配那瓶酒，還買上好的鵝肝醬，大年夜，欲開瓶時才發現沒買開瓶器，遂作罷，把酒與鵝肝送給妹夫當作新年禮物。妹夫生活簡樸，唯愛書與酒與古董，送酒給他應不嫌棄罷！

青妹回美國後，我打電話都會問那瓶酒，問了好幾次都說沒開，說妹夫如何寶貝，捨不得喝，這酒到底好在哪裡？上網查不得了，美國葡萄酒評鑑第一名，酒齡如一百年以上，索價百萬。因它是法國索甸區的特產，當地的霧氣會讓葡萄生長一種貴腐菌，讓酒的甜度提高且風味絕佳，因不是年年有，一棵葡萄樹只能生產一杯，故有「液體黃金」之美稱，連法國人平常都捨不得喝，據說聖誕節才喝，一個節就喝掉七成，剩下的才外銷。開瓶時搭配上好的鵝肝醬或藍起司，這種搭配已成金科玉律，兩者的口味一樣濃郁綿密，一甜一鹹，對舌頭造成的震撼無比驚人。我那節儉的美國妹夫，大概要等到孫子降生才開瓶吧！聽說這酒越陳越香，會從金黃轉為琥珀色、再轉蜜蠟色，其時果香、蜂蜜香、洋葱香、花香兼而有之。我不喝酒已多年，看了凡心大動，凡有進口酒店，都會進去瞧瞧，才知臺灣酒店走的路偏狹，法國酒只賣紅酒，貴腐酒但知德國、奧地利，問來問去，遍尋不著。

有日在特易購看見，大為驚喜。但見一排金黃十分耀眼，二○○二年的評價亦卓著，一瓶才一千多，是倫敦價格的一半，幾乎沒人動，臺灣喝洋酒，光喝個時髦氣派，前陣子流行喝奧地利冰酒，一瓶三四千，甜到發膩，索甸甜度適中，顏色淺金美麗，搭配有一點鹹度的魚子醬鵝肝醬，確是妙絕。

得口乾症後，我已多年滴酒不沾，因為酒精會讓嘴更乾，但這是索甸酒啊，不是一般，為此常在特易購徘徊不去，猶豫好幾個月，聽說快倒閉，遂拎一瓶回來，開飲後，喝兩口居然口中生津，而且完全無酒味，醇到如果汁，結合果香與蜂蜜香，以為只是錯覺，上網查說它的確會釋放一種甘油，有潤口的效果，完了，從此迷上索甸，晚上忙完一天的工作，用水晶小杯倒上一杯，慢慢啜飲，一邊聽音樂或看影碟，非常放鬆，晚上睡得更香，從此展開我的酒徒生涯。每晚必喝，但只限一小杯，喝完一瓶再買一瓶，反正擺在特易購，沒人懂得欣賞。

為了搭配，特地到臺北買回法國進口鵝肝醬與黑松露，松露看來誘人，吃來怪怪，它是搭配聖品，單獨吃腥腥臭臭，煎牛排或鵝肝風味提昇好幾倍，搭起司也很好吃，可我也是初入門，尚不知妙境。有日，讀餐管系在五星級飯店實習的外甥來訪，馬上搬出我最近發現的寶物，索甸加松露與鵝肝醬，請他品嘗說明，但見他把松露從鵝肝醬中剔出，含在口中，用牙細嚼，又聞聞裝松露的瓶子，然後才下結論：「氣味很重，但沒什麼味道，煮的時候要加醃泡的汁液！」我頻頻點頭，十分受教，他才十九歲，卻是我們姐妹的偶像，因為我們是業餘吃家，他是專業吃家，愛吃好幾代才出一個大廚，簡直是寶，聽說穿上廚師服顛倒眾生呢！

後來才知我買的松露是醃泡的，等級不高，松露要吃生鮮而且季節很短，小小一顆幾萬以上，那就隨緣罷！我是懶人，太麻煩的事絕不幹。現在搭配水果或肉乾也不錯，酒本身不複雜，它發展出來的吃才驚人。

到西班牙印象最深刻的是當地的 TAPA，是兼賣酒與咖啡的小酒吧，中午到下午四點商店不營業，所有人都擠到小酒吧，在這裡酒比水便宜，進去先來一大壺葡萄酒，酒很淡，跟我們的水酒差不多，他們偏愛炸物，炸小卷非常好吃，炸得酥硬很有嚼勁，一上就是一大籃，附贈麵包、奶油，其他下酒菜樣式很多，有的糟糟爛爛，吃來怪怪，最令人難忘的是海鮮船，炸魚、炸蝦、炸小卷，堆得高高的，噴香，吃來十分飽足。最讓人失望的是烤乳豬，冷冰冰又有腥味，他們的豬肉不放血，我吃一口立即閉嘴，海鮮飯半生半熟難入口，我的西班牙美食夢因此破滅。

到歐洲不喝酒絕對吃虧，在英國，人人都說食物難吃又貴，我覺得酒吧的小吃好吃又便宜，種類繁多，帥哥美女尤其多，青少年喜歡結夥窩在酒吧一整天，看電視、聊天、打電動，就好像我們的紅茶店，消費不高，又不趕人，英國的酒吧文化是一景、吃喝玩樂全在這裡。英國人喜歡「媽媽味」的食物，所以炸魚、炸雞、漢堡、薯條最好吃，印度咖哩也很道地，甜點、三明治十分講究，在這裡喝點小酒，和知交聊天，真是窗外有藍天還有彩虹。

說到我的黃金液，一開始不知節制，一瓶兩個禮拜見底，才知道我的水晶杯過大，賣酒的小姐說，一天三十C. C.到五十C. C.，含在嘴裡慢慢回味，我那是牛飲了，再說天天喝也太奢華，舌頭都養嬌了，這酒適合在節慶喝，搭配十二月的新鮮松露與鵝肝醬，一口氣喝他一瓶才過癮。

我決定效法妹夫，買上兩瓶，存放個十年二十年，如同女兒紅深埋窖中，當幼兒長成新郎新娘，在等待中方知人生滋味濃，等那天在值得慶賀的一刻，開瓶與親友共享，而那酒色已從淺金變成琥珀色，入口幾十種芳香噴發，那絕對是幸福的無上滋味。或者就一直存放下去，等一百年兩百年之後，哪個幸運人兒，等到了蜜蠟境界九九功成，喝下那一刻，蜜甜沁心，他知道是多少人的忍耐與祝福化成的甘露嗎？



文字賊

你原本想偷花苗，沒想到偷到他的文字。

你的女友想要一株水晶蘭，你毫不思索地說：「那很貴耶，我跟老闆偷一株給你，他壓榨我太久了，偷他一株不算什麼吧？」

老闆的品味極好，除了開一家書店，聽說還是作家，得過幾個大獎，你也寫東西，因沒得獎相，頂多入圍而已。老闆家裡弄一個溫室專門栽種稀有的花苗，許多花圃還跟他進花，什麼牡丹、達摩蘭、日本三色茶花，都是些刁鑽的品種。

他可是很摳的人，在他的咖啡廳打工，還得幫他弄花圃，尤其是颱風來襲前，你得把一罐罐花苗搬進屋裡，那些剛冒出芽的花苗種在玻璃罐裡，每回搬時，他再三叮嚀「小心，那盆值幾十萬，一次只能拿兩罐。」幾百罐花苗要搬整夜，搬得手都破皮，一夜沒睡加班，以為總會給點加班費，然而沒有就是沒有。

那為什麼還要作白工呢？在其他方面倒是很慷慨，工作很鬆，又時不時送你東西，都是買了沒穿的名牌衣或鞋，衣服只穿Prada，西裝只穿Gucci。

像謎一樣的男人，四十歲還沒結婚，打坐唸佛好幾年，手腕上一黑一白兩串佛珠，斯文秀美越看越像同志。

只有他能進出花圃，那像金庫的溫室，要潛入得要好幾把鎖，那就等颱風夜吧，趁亂拿一罐應該很容易。

這一次颱風來得又急又猛，你的老闆緊急Call你，水很快淹高，你涉水到溫室時，他已搬了大半，你在慌張進出中，A了一盆水晶蘭，比你想的容易，像可樂罐大小的瓶子趁亂放入背包中，一點破綻也無。

搬完花苗，各地傳出重大災情，附近的交通也斷了，老闆請你進入房中，在各自清洗一陣後，他端了兩杯紅酒，放古典搖滾樂，是荷蘭合唱團Kayak的新碟《The letter from U》，然後他坐在一堆花苗玻璃瓶中講故事，酒喝越多話越多，談他的童年來自三千公尺以上的林場，父親留學日本，是植物學專家，歸國時如何光采及受家族期待，不意得急病死亡，寡母幼子受盡冷眼，只有離開老家，無處可歸，暫住在鴨寮，幫人撿蛋維生，他是在一群鴨子中長大的，大家都叫他「鴨屎」，但他到哪裡都受老師照顧喜愛，他家貧而好讀書，而且有一隻好筆，又很會講故事，只是他怕戀愛，因為他總會聞到自己身上發出鴨屎的味道，只有一路往上爬，一直到掙脫貧困，擁有自己的林場，親人又一個個靠攏，他不計較過去，家裡客人川流不息，從小他就很愛聽人說故事，聽人講話，讀一個人比看一本書有趣多了。山林是他的家，臺灣的美盡自山林，只有在山林中才能找到自己，他曾經是被期待的文壇新星，但寫文章對他只能是業餘「早在十年前我已不看好文學」他要作更難的，他要讓臺灣的花卉揚名海外。一個家族故事被他說來像一部小說，他講時眼中燃著小火炬，整張臉都有光，細節生動，讓人恍如親見。不管故事是真是假，他是天生的說書人，擁有講述的魔力，他擁有的一切都令人妒忌，戲劇性的生命歷程，大家族訴說不盡的故事，以及深入臺灣這塊土地，還有對文學蠻不在乎的態度，只要他提起筆，一定很嚇人。光聽他說故事，你的腦中著火，許多靈感滾動不已。一個天才不僅能打開靈感之門，也能開啟他人的靈感。但你最感興趣的是他為何在最紅時退出文壇跑到東部種花：

「說說你的寫作吧！」

「寫作有什麼好說的？你不也在寫？」

「你紅過，我沒有。」聽到這裡他哈哈大笑。

「寫作又不是當電影明星，有什麼紅不紅，我不過是得過幾個文學獎，出過一本書吧，連作家都稱不上。」

「有許多人稱你是不世出的天才。」

「就是這句話害了我。」

「怎麼說？」

「才寫幾篇文章，一片看好，許多人恨不得把你打下來。就在我二十二歲出第一本書時，天天頭痛到想去撞牆，還有幻聽，那一年我連拿幾個大獎，出書又考進清大研究所，但我無法看書，連出門都害怕。這時我到處求神問卜，一個通靈的師兄，叫我張開眼睛說有紅絲相連，這是有人對我下降頭的結果。」

「現在居然還有降頭這種事，能解嗎？」

「很難，為了脫離那痛苦，我只有放棄，如果有人把寫作看得這麼重，我讓他。」

「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花的世界比人的世界更好。寫作有時會進入出神的狀態，那一刻彷彿無所不能，你進入別人的生命，化身為別人，你一分為二分為三，最後魂飛魄散，那是中自己的蠱也說不定。人是一元的動物，只有植物是多元的，人怎麼能像花一樣一樹開千朵萬朵呢，那是反自然的，有一天終於會發瘋。這是為什麼我寧可種花不肯再玩文字的原因。」

「告訴我如何寫得像你一樣。」

「我不想談寫作，跟你說一件連我也不理解的事，前一陣子去推拿，我的脊椎一直有問題，她是個盲人，手勁很溫柔，當她推到我肚子側邊的一個部位，她輕輕一碰，有點痛但不是很痛，我的眼淚大把大把流出，為什麼會這樣？回憶像影片一樣倒帶，然後定格在一個畫面上，五六歲時我常常把肚子折在家中陽臺的欄杆上看外面，試看這樣會不會把自己折斷，一直勒到肚子快破裂，每當作這個動作時，很想死去，覺得活著一點意思也沒有。」頓了一下，又說：「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塊跟愛與死亡有關的感傷帶與創傷口，只要把它摸出來，應該不難！」

說到這裡他把自己挪進屋內的陰影，拿起一瓶達摩蘭花苗，左右端詳，好像那裡才有生命的奧秘，靜靜喝酒，再也不言語。

說真的，你能瞭解那個下降頭的人，因為你也像阿瑪迪斯，完全能夠瞭解因妒才而害人的心理。

多年來你因為缺乏生命內容，缺少題材，寫來寫去都是心靈小語勵志善書。成長於都市中產小家庭，靠讀了很多書開始寫文章賺那區區的稿費，都在非文學版面的生活版、心靈版之類，年年寄出十幾篇參加文學獎，大多沒消息，偶爾得個佳作就以為成功在眼前，出版社排隊等你簽書，結果寫了十年等無人。

像你這樣的人太多了，這世界果然到處是阿瑪迪斯與莫札特，如果天才是可以偷的，你也願作文字賊。

那晚你抱著水晶蘭回家，擺在桌前像座神龕一樣，把自己脫光，慢慢地摸遍自己身上的每個部位，但是每個地方摸來都很舒服，也許他是騙你的，根本沒那回事，想到自己脫光衣服自摸的畫面，不覺笑了出來，他根本在整你嘛，忽而想他的故事不就是很好的題材嗎？

你開始偷他的題材寫小說，這是你第一次寫小說，寫一個小說家及他的感傷帶與創傷口，還有被下降頭的故事。從一個古老的年代，一個林場之子開始。你從來沒有寫得那麼順手，有好幾度你覺得那是你的故事，而你變成他，連文字也是你寫不出的新穎雅美，這種感覺太美妙了，在寫作中化身為他人，從未知之處借來的文字充滿光采，連你也著迷，那個下降頭的人太笨了，與其毀了他的天才不如竊取他的天才。

你終於偷到他的文字，在沒日沒夜的書寫中，卻沒發現水晶蘭已冒出新芽。

黃金液

索甸酒區（Sauternes）數百年來以生產甜白酒著稱，也是法國最好的甜酒之一，適合配餐後甜點和鵝肝醬。由於此區夏天日照時間較長，早晚水氣和霧氣重，使葡萄甜度高，葡萄汁濃，釀出的酒更甜。由於釀甜酒的葡萄必須在達到一定的成熟度後採收才能保證符合甜酒的標準（酒精度十四至十五度），因此，同一塊葡萄園每次只能挑成熟度夠的來採摘，採收期可能長達兩個月。這樣浩大的工程，耗費的人工極為驚人，本區的甜酒身價當然也不同凡響。

去年歲末到倫敦與青妹過新年，我提議喝點酒，在頂級的茶葉與食品店，青妹如識途老馬，找到一瓶法...

【作者自序】

文學化宅

前陣子臺灣被蒙古吹來的沙暴籠罩，整個城市灰濛濛的，我戴著口罩騎機車行走於中港路，眼睛乾痛，差點變成腳踩風火輪火眼金睛的猴行者，在沙城中行走像海市蜃樓般不真實，有茫茫的末日威脅。

末日威脅下的曲調更為尖銳瘋狂，文字的搖滾也有歌德風的影子。

對於愛好文字的人，對文學風潮與環境的改變不能無感，散文從小品文、詩化散文走向文化散文，文學的因子已然改變，我沒刻意追求改變，因為好的散文只能等待，在《汝色》之後出了一些輕鬆的文集，等待期有八年之久，這本算是接續《汝色》之精神而更恣肆，對文字本身的探尋更熱切，只因在這文字崩毀如土石流，意義懸空的年代，書寫能再追求什麼？

有人說這本書表達現代人的虛無荒誕，其實我的書寫只能是本能，是呼吸，無法解釋。

集子中的「文字賊」部份多是一氣呵成的新稿，「敗物者」是未成書的新稿加舊稿再整編，雖兵分二路，然一重一輕，一悲一喜，很能表現我的多角性格，也希望不至太沉重，有些變化。

現代人害怕沉重與沉悶，我也很害怕。

現代散文害怕過於宅化，我也很害怕。

出書者最怕寫序，我也很害怕。

該說的都在文章中說完了，我的書甚少有序，如有一定很短。

寫完之後就閉嘴，現實中的我一點都不大膽不多言。

如果真有什麼要說，那就是如果怕文學宅化，那就不要逃避，讓文學化宅。

這絕不是文學最絕望的年代，歷史上有過更絕望的年代，但它總在絕望中再生。

周芬伶 二○一○年四月

【作者自序】

文學化宅

前陣子臺灣被蒙古吹來的沙暴籠罩，整個城市灰濛濛的，我戴著口罩騎機車行走於中港路，眼睛乾痛，差點變成腳踩風火輪火眼金睛的猴行者，在沙城中行走像海市蜃樓般不真實，有茫茫的末日威脅。

末日威脅下的曲調更為尖銳瘋狂，文字的搖滾也有歌德風的影子。

對於愛好文字的人，對文學風潮與環境的改變不能無感，散文從小品文、詩化散文走向文化散文，文學的因子已然改變，我沒刻意追求改變，因為好的散文只能等待，在《汝色》之後出了一些輕鬆的文集，等待期有八年之久，這本算是接續《汝色》之精神而更恣肆，對文...

自序
文學化宅
　　　　9
文字賊
詭辭家
　　　13
空屋倫語
　　　　24
蘭花辭
　　　29
香織迴文
　　　　44
藍　儂
　　　49
孩　子
　　　57
獨角獸
　　　65
文字賊
　　　78
阿 紅
　　　85
阿宅，來跳慢舞吧！
　　　　　　　　　92
遠離非洲之摺衣版
　　　　　　　　101
失語劇
　　　105
‧發發呆 ‧看 她

‧酷　聲 ‧空靜的舞蹈教室

七里香七里
　　　　　116



敗物詞條
　　　　123
‧奶　茶 ‧盛　午

‧教　室 ‧球　鞋

‧日治時期 ‧腐女的條件

巧克力
　　　128
黃金液
　　　134
麵包厭食症
　　　　　140
敗物者的告解
　　　　　　144
品女人
　　　147
五行吟
　　　154
‧金　　‧木 　　‧水　　‧火　　‧土

能量市集
　　　　164
十城珠
　　　170
亞歷山大
　　　　177
小銀球杯
　　　　184
李春紋銀
　　　　190
青　花
　　　198
香雲紗
　　　206
旋轉吧！鐵皮玩具
　　　　　　　　213
牛仔褲
　　　219
托特包時代
　　　　　225
樂遊園
　　　232

自序
文學化宅
　　　　9
文字賊
詭辭家
　　　13
空屋倫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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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花辭
　　　29
香織迴文
　　　　44
藍　儂
　　　49
孩　子
　　　57
獨角獸
　　　65
文字賊
　　　78
阿 紅
　　　85
阿宅，來跳慢舞吧！
　　　　　　　　　92
遠離非洲之摺衣版
　　　　　　　　101
失語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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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發呆 ‧看 她

‧酷　聲 ‧空靜的舞蹈教室

七里香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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