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楔子

「老天！」

徐志偉深吸口氣，不久前才拿到駕照的他，對於開車上路顯得相當小心謹慎，就是怕自己出任何差錯。

徐雅曼坐在後座望著他，身為母親的她，不難發現自己兒子神經有多麼緊繃。

徐志偉幾乎很少開口，也沒有太多多餘動作，最多也只不過是在等紅綠燈時，逮住機會扭開車內音響。

扭開音響的目地是在放鬆心情，但似乎一點效果也沒有。

徐志偉按著調頻按鈕，不時又將目光移向紅燈，也不知是太緊張，還是真的沒什麼好節目，就在黃燈亮起的一瞬間，他的手立刻離開了按鈕，緊接著緊張的放回方向盤上。

頻道正好收訊在一段新聞節目上頭，徐志偉皺著眉聽著，完全無法融入其中。

有時會從照後鏡向後座瞄去，不論何時，當他將目光移向母親時，母親的眼神也總是和他四目交接。

「放鬆心情好好開車，沒問題的！」彷彿感覺到她這麼對自己說。

徐志偉露出微笑，雖然照後鏡上完全看不見他上揚的嘴角，但徐雅曼知道，她的鼓勵已經很直接的傳達到兒子心裡。

「還有多久會到啊？」徐雅曼一派輕鬆的問。

「還早，」徐志偉回答：「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

「那沒關係，慢慢開，」她望著自己的手表：「反正還早。」

「恐怕還需要一個多鐘頭，」坐在後座極少開口的蘇可欣說話了：「才到這而已。」她的視線卻不曾離開手中那本厚重的書籍。

那是一本談論教育的長篇書籍，光看封面就知道過於主觀甚至枯燥無味，卻依然能夠吸引蘇可欣的目光。

徐雅曼笑了笑：「沒關係，這趟路即使再遠也值得。」她從照後鏡看著徐志偉。

徐志偉聽到綻開了笑容，他並沒有追問的意思，他十分了解母親說這句話的意義。他繼續開著車，在下一個紅綠燈前等候。

原本打算轉換其他廣播頻道時，一個年輕的孕婦挺著肚子走過他們眼前，她穿著深咖啡色的孕婦裝。

瞬間這位年輕小媽媽，馬上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習慣大腹便便，還是過馬路時有著心理壓力，她走得極為緩慢且滿頭大汗；頂著大肚子，炙熱的太陽在她頭上照著，滿臉油光、汗流浹背，看來就像顆在滴水的大皮球。

「需要幫忙嗎？」徐志偉見狀，連忙搖下車窗問。

徐雅曼對他突如其來的貼心舉止感到十分驚訝。

她和蘇可欣相視，兩人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不用了。」那名孕婦謝絕了他的好意，她笑著說：「我沒問題。」

她的丈夫去了哪裡呢？徐雅曼想著：為什麼讓她這麼大著一個肚子孕婦在這過馬路？

她替這陌生的女孩感到心疼，她了解，這般心疼是「感同深受」。

「她，」徐雅曼望著那少婦的背影：「她真是一個相當年輕的小媽媽。」

「是呀，」蘇可欣回答：「就和你一樣。」這句話沒有任何惡意。

「也許她比當年的我，還要年輕。」徐雅曼搖搖頭道：「現在每想起就很難想像自己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

「看來，」蘇可欣闔上了書：「剛才那位孕婦喚起了你媽不少回憶囉？」她對徐雅曼眨了眨眼。

徐志偉關掉收音機望向他的母親：「你要不要就趁這個時候說說當時的故事？」

徐雅曼笑開嘴，她挑著眉回憶道：「好吧，這一下子我也終於找到事做了。」剛才她一個人不知發了多久的呆。

她將身子坐直，望向他們：「我想這對許多女孩來說，都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她想了想：「我就從高二那年生日隔天，我和向萱、惠廷談論我的生日禮物說起好了。」

徐雅曼

１

高二對許多人來說是一個人生的轉折點，有許多人在這個階段，改變了自己的一生，好的大學，好的生涯規畫。或者，什麼也沒有，沒有計畫，沒有想法只是尊重父母的意見。

講到畢業要做什麼事？要不要考大學？我真的對於這些事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只想當個化妝祕書，至於原因我之後在慢慢跟你說，總之呢！我是想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所以才想到這個行業。

要知道這年頭靠自己興趣工作的人少之又少，我才不想當那種可悲的可憐蟲。

反正我也只不過才高二，是的，任何一個高二生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有什麼改變。

就像我昨天過了十七歲生日，我所在乎的是有多少朋友來參加我的聚會，我的蛋糕是否夠吃（不夠吃就糗大了，當然如果剩下太多蛋糕，也絕對不會是一件好事。）或者他們送我的禮物是否讓我做足了面子。

我的身材穿上那件性感低胸小可愛是否會露出蝴蝶袖，我的胸部夠不夠大、魔術胸罩的效用到底在哪？穿上熱褲的我，腿是不是真的很粗。

這就是我現在真正在意的事。

還有就是我的男友陳立傑，他對於我的一切，給予我怎樣的鼓勵，我的朋友願不願意聽我多說些什麼。

「所以你們上床了？」向萱忍不住問道。

看來她們都願意聽我說話就是了，向萱的模樣就像每個星期四她必看狗仔八卦雜誌一樣吃驚，就算裡面的角色根本也不認識她，她還是樂在其中。

「是啊。」我盡量壓低聲音，雖然我知道要不了多久，就會開始在每個人口耳中談論著，就算隱瞞一陣子，終究還是會被大家知道。

「說來聽聽。」向萱靠前著身子，我很想跟她說，她的胸部我幾乎看得一覽無遺，但仔細想想，她就是要給別人看，何況我現在只想講我的事，因此我當然沒必要提醒她。

「昨天你們都走了之後，立傑留住我，把我拉進房間裡。」

「哇哇哇！」

「之後的事你們都很清楚了，他說這是我的生日禮物，把第一次送給最愛的人就是我的生日禮物。」

我試著讓這個理由說通，雖然我自己也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但是管他的呢？就像立傑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把第一次給最愛的人。」是的！我是何其幸運呢？

「生日禮物？」惠廷看著我。

坦白說，我有點害怕她掃射過來的視線，難以想像她到底對這些事有什麼樣的評價，她的臉上向來沒有太多表情和動作，冰冷到了極點。

「我以為你會收到更好的。」講話也令人凍結到了極限：「以前他送過我一個普通的包包。」

我只能把這一切幻想著：她是在嫉妒我，就因為她早就沒有將第一次或任何處女情結看在眼裡了，所以無法得到最好的禮物和待遇。

我知道這樣說有點矛盾，但是立傑和我彼此相愛是不爭的事實。

至少他拋下了惠廷和我在一起，雖然是惠廷先劈腿的，但是他可以選擇原諒她不是嗎？

可是他沒有，他在乎的是關心自己和愛自己的人。

「他說他從沒這麼好過。」我故意說道：「他是指在床上的事。」

向萱又發出讚嘆聲，我總是能夠成功的讓她對我產生崇拜感。

「也許因為他沒想到你是第一次吧。」惠廷說的如同以往冷酷無情。

我沒作聲，因為是她把我帶入這個圈子裡的，在這之前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平凡不起眼的高中生。

但是現在的我走路有風，了解如何虜獲男人的心、懂得要怎樣裝扮自己，隨時提醒自己要注意身材和節食。

這些全是我和惠廷相處之前我從沒在意和在乎的，以前我總是「吃飯皇帝大」，現在我知道不是這麼一回事，要塞下S號的衣服還有一大段路要走，我現在可是肥胖界的L號呢。

和惠廷在一起後，我了解到這世上是無法容下XL號的，因此我努力減肥，努力改變，一開始她會冷諷我，但久而久之，她看到我的進步，開始會對我微笑、替我化妝。

惠廷所到之處，總是像個電影明星。老天爺！當她穿著泳衣在游泳池邊做伸展運動時，在場所有男性全都往她身上瞧。

我也從她那裡學到某些吸引男孩目光的技巧，你可以撥動頭髮和大笑，但是這一切都要有技巧。

「學長還跟你說了些什麼？」向萱問道。

她就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個性讓人覺得很可愛，雖然常常惠廷會和我抱怨她囉嗦又討厭，但老實說，我真的沒這種感覺。

可是我還是得附和她的說詞。

「他說他很需要我，他愛我，他願意保持這樣子下去。」我努力回想著，但其實昨晚除了痛和害羞之外，所有一切我都很拙劣。

羅曼帝克只有電影才有，昨天我們都喝多了，什麼事都讓人不快活，也沒有花邊教主演得那麼高潮迭起。

不過就像我所講的，所有一切不好的只有我自己知道，至於其他部分當然是誇張說給別人聽的。

「走吧，」惠廷突然站起身來：「我想去廁所。」完全不把我說的話聽在耳裡。

我知道她在逃避我的話題，提起她前男友的話題。

楔子

「老天！」

徐志偉深吸口氣，不久前才拿到駕照的他，對於開車上路顯得相當小心謹慎，就是怕自己出任何差錯。

徐雅曼坐在後座望著他，身為母親的她，不難發現自己兒子神經有多麼緊繃。

徐志偉幾乎很少開口，也沒有太多多餘動作，最多也只不過是在等紅綠燈時，逮住機會扭開車內音響。

扭開音響的目地是在放鬆心情，但似乎一點效果也沒有。

徐志偉按著調頻按鈕，不時又將目光移向紅燈，也不知是太緊張，還是真的沒什麼好節目，就在黃燈亮起的一瞬間，他的手立刻離開了按鈕，緊接著緊張的放回方向盤上。

頻道正好收訊在一段新聞節...

【自序】

做自己的主人

梁永佳

在寫這本書的時候，身邊有幾位同事陸續懷孕，當我的書差不多完成，這些孕婦們也陸陸續續回家待產，等到書終於要出時，同事的小孩都已經開始上幼稚園了。

我親眼感受到這些媽媽們的心情，時而開心時而難過，因為大部分都是年輕的準媽媽（不到三十歲有的甚至更早），有時我甚至覺得她們自己就像個小孩。

這些準媽媽們大部分都是幸運的，她們有個真正愛自己的人，她們談戀愛，她們穿著最美麗的禮服完成終身大事，她們的孩子從出生到長大，甚至在她們知道肚子有小生命時，她們就得到了很多特權和喜愛。

但也有一部分的媽媽，日子就沒有這些人富裕，生小孩在她們的心中可能不是那麼重要，可是她們的地位卻比任何人更該得到重視，這些就是年輕的小媽媽們，還有一些並非富裕家庭的人；當電視上的不良價值觀充斥著我們的想法時，名貴的娃娃車，高檔的坐月子中心，這些都開始發生在我們四周，成為一種新的非主流文化。

雖然不是每位媽媽都是那樣幸運，她們可能得憑藉自己的努力，就算預產期已經到了，還是過著她們必須要過的生活，做著她們得做的工作。熬過了十個月，又是新的問題開始，如何教育，如何處理，都是許多父母一生最大的難題，因為畢竟沒有人是天生就當父母的。

我寫這本書的想法很簡單，主要是希望大人們能夠諒解那些未婚懷孕的少女，以及讓她們知道其實她們並不孤單，任何問題都有管道可以解決，並且可以將傷害降到最低；也希望在問題未發生前，能夠三思而後行，而不是讓別人和情感控制你的大腦，勇敢的做自己真正的主人。



【推薦序】

在人生路口停聽看

（東海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許建崑

1976年美國青少年文學作家茱蒂布倫出版了《神啊！祢在嗎？》、《永遠》等幾部涉及少女愛情與婚前性行為的作品，被當局查禁；到了1996年美國圖書館協會卻頒贈她「愛德華終身成就獎」，2004年美國國家圖書基金會再頒「傑出貢獻獎章」，以表彰她對青少年朋友的關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作品被禁止發行到獎勵她對社會的貢獻，只有短短二十年，美國的社會風氣有了180度轉變。

在台灣呢？甚麼時候開始，我們對於少年男女的身體、愛情與性行為，也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當荷爾蒙分泌，身體漸漸變化，青少年朋友最在意的話題無非是性特徵、交異性朋友，以及朦朧的愛的衝動。我們可以透過什麼方式來青少年朋友談話？用小說敘事的方法，會不會讓青少年朋友樂於接受？

梁永佳撰寫《擁抱》，假借婦人徐雅曼在好友蘇可欣的陪伴下，參加兒子徐志偉大學畢業典禮，娓娓說出了自己在高二時未婚生下志偉的往事。事實上，所謂「桑間濮上」之戀，任何時代都會發生，所有的道德、律法都無法禁止這種原始的衝動。十七歲的少女對於學長陳立傑給予的「生日禮物」，當作愛的盟誓。等到食欲大增、身體肥胖，還不曉得已經「珠胎暗結」。經由好友蘇可欣的協助，前往婦產科驗孕，也請社工人員王阿姨幫忙，這才說服了雅曼的父母接受事實，化解許多難題。

故事中的男孩陳立傑，是個不肯負責任的紈絝子弟，雅曼只能自己面對問題：選擇墮胎，或者生下嬰兒？生下嬰兒以後，要自己養育，還是送交社福團體代尋收養父母？雅曼是個勇敢的女孩，她請求父母幫忙，留下了自己的骨肉，看著自己的孩子志偉完成大學功課，長大成人。我們可以說，這是出自於作者的善心所致，安排了一個最僥倖、最小風雨的人生旅程。

如果一定要「肇禍」的男孩負責，強行步入禮堂，結成小夫婦，恐怕更糟！試想，雅曼要如何避免男孩報復性的傷害？又如何去爭取男方家中的地位，而得到公公、婆婆的歡心？那才是難事呢！古書不是這樣說嗎？「始亂之，終棄之」。這樁不被祝福的戀曲，肯定要悲慘落幕。

本書通過徐雅曼自述過往，把「未婚生子」的尷尬與煎熬，赤裸裸的表現出來。儘管現代的性觀念開放許多，交友的方式更自由。但如果期許「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青少年朋友，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還請「停、聽、看」，才會有幸福的理智的選擇。

【自序】

做自己的主人

梁永佳

在寫這本書的時候，身邊有幾位同事陸續懷孕，當我的書差不多完成，這些孕婦們也陸陸續續回家待產，等到書終於要出時，同事的小孩都已經開始上幼稚園了。

我親眼感受到這些媽媽們的心情，時而開心時而難過，因為大部分都是年輕的準媽媽（不到三十歲有的甚至更早），有時我甚至覺得她們自己就像個小孩。

這些準媽媽們大部分都是幸運的，她們有個真正愛自己的人，她們談戀愛，她們穿著最美麗的禮服完成終身大事，她們的孩子從出生到長大，甚至在她們知道肚子有小生命時，她們就得到了很多特權和喜愛。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