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愛后冠（2）：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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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馬車滾滾前進，我轉頭望向小小的後窗，彷彿有誰會跟上來。我提醒自己這個想法何其可笑，因為克洛亞王國中再也沒有會跟隨我的人了。再也沒有任何人。
我的丈夫席拉斯、父親、母親皆已不在人世。雖然我在宮中仍有幾個朋友，但我們之間的情誼，遠比不上她們對傑米森國王的忠誠。更何況，我可是在國王陛下打算求婚的當晚，棄他而去的罪人。至於傑米森本人……他似乎已原諒我與一介平民，甚至是異邦人私奔這件事了。總之，如今國王陛下身邊的人已換成德莉亞．葛瑞斯，而我對那后冠一點留戀也沒有。
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我唯一在乎的人，正與我一起安坐在馬車中。然而，我依然回頭張望。
「成年後，我大部分時間也在做完全一樣的事。」我的婆婆伊斯托菲夫人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安慰我。我的小姑史嘉蕾則睡在我們對面的另一張長椅上。然而，自從那次慘劇之後，她即便入睡也恍若驚弓之鳥。從側窗看出去，伊坦煩躁地騎著馬，隨時警戒四周。
他凝神盯著薄霧，頭部不斷擺動，豎起耳朵留意任何風吹草動。
「但願這趟旅程過後，我們都能不再回頭。」我有感而發。
伊斯托菲夫人——不，現在應該改口稱呼她為我的母親——滿臉嚴肅地看著史嘉蕾。
「但願此番前往諾斯寇特家，能找出對抗昆廷國王的方法。在那之後，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我吞了吞口水，思索著這些話語。屆時，我們若非能抬頭挺胸地步出昆廷國王的王宮，就是一去不回。
事到如今，我仍對母親的決定感到震驚。她明知從此將被邪惡的國王視為眼中釘，卻依然心甘情願地涉入這場危險的婚姻。然而，在不知不覺中，我也踏上了同一條不歸路。
伊斯托菲家族的血脈源於建立伊索特王國的傑德瑞克大帝，目前統治伊索特的昆廷國王是傑德瑞克大帝長子的後代，伊斯托菲家族的先祖則是傑德瑞克大帝的第三個兒子。唯有來自諾斯寇特家族的伊坦，可以吹噓自己血統能追溯到傑德瑞克大帝的長女，她是大帝的第一個孩子，但在伊索特王國，男性的繼承權優先於女性。
無論如何，昆廷國王將伊斯托菲家族和諾斯寇特家族的每一分子視為威脅。他認為除非自己的兒子健康狀況奇蹟似地好轉，否則他的王位即將不保。
我無法理解。
我無法理解他為何鐵了心要趕走，不，是謀殺那些擁有王室血統之人。哈德里安王子身體如此孱弱，而如同所有凡夫俗子，昆廷國王也終將一死，總得有人繼任王位。在我看來，殺光所有有資格繼承王位的貴族，實在是荒唐至極。
就因為如此可笑的原因，我失去了席拉斯。
我們決心不讓摯愛之人白白犧牲，但也沉痛地意識到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誰？」一聲大吼蓋過了嘎吱嘎吱的車輪聲。馬車旋即停下。史嘉蕾瞬間驚醒，從襯裙抽出她瞞著我們偷偷藏起的小刀。
「士兵。」伊坦低語。「是伊索特軍。」接著，他用更大的音量喊道：「午安，我是伊坦．諾斯寇特，效忠於陛下麾下的——」
「諾斯寇特？是你嗎？」
我看見伊坦的臉色柔和下來，他瞇著眼打量對方，然後放鬆了許多。「科爾文？」他喊道。對方沒有出聲糾正，所以我想他應該是說對了。「我正在護送家人從克洛亞返國。你應該也聽說我姑父出事了，我要帶他的遺孀和女兒們回家。」
那名士兵顯然聽得一頭霧水，沉默了一下才又開口。
「遺孀？你是說伊斯托菲伯爵過世了？」
伊坦的坐騎躁動起來，但很快就被他穩住。
「沒錯，他的兒子們也死了。父親派我護送伊斯托菲家的其他人平安回歸。」
語畢，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請容我向你的家人致上哀悼之意。做過例行性的檢查後，我們就會立刻放行。」
「當然了，沒問題。」伊坦贊同地說。「我能理解。」
那名士兵前來檢查我們的馬車，他的同伴則查看馬車外觀是否有異狀、車架下是否藏了什麼。我從聲音認出打量我們的正是稍早和伊坦交談之人。「伊斯托菲夫人，」他向母親點頭致意。「對於您家人的事，我深感遺憾。」
「感謝你的關心及服務。」她回答。
「女士們，妳們運氣真好，碰上了伊索特最優秀的兵團。」他挺起胸膛說道：「這條路通常都擠滿了克洛亞人。他們在不到兩週前才放火燒了邊境的一座村莊，我還真不敢想像，要是你們遇上那夥人會發生什麼事。」
我吞了吞口水，低頭看了看，再度把目光轉向那名士兵。伊斯托菲家族多出一名女性、我們是從哪個方向前來此處的……這些線索串連起來，讓他瞬間恍然大悟。他瞇著眼睛看了我一眼，轉頭向伊坦確認。
「我表弟席拉斯的遺孀。」伊坦解釋。
那名士兵搖了搖頭。「不管是席拉斯過世……還是結了婚，都令人難以置信。」他說著又看了我幾眼。或許他真正想說的是，他不敢相信席拉斯竟然娶了克洛亞人為妻。
大部分的人應該也都難以置信。
他的眼神從略帶審視轉為備受娛樂。「也難怪妳想逃出國。」他邊對我說，邊抬起下巴比著我們身後的道路。「我沒有很關注克洛亞王國，但你們國王發瘋的事情已經傳到人盡皆知了。」
「真的？」伊坦問道。「不過他本來也就不是什麼神智清楚之人。」
那名士兵大笑。「說得好。但顯然自從被某個女孩拒絕後，他就變得性情乖僻。謠言說，他用斧頭砍了自己最好的一艘船，經過河邊的人都親眼目睹。我們聽說他另結新歡，卻不許下任何忠誠的誓言。還有，據說幾天前他在城堡放了一把火。」
伊坦冷漠地說：「我去過那座城堡，那地方被火燒掉正好。」
我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才有辦法保持沉默。就算狀態再怎麼糟糕，傑米森也絕不會破壞克洛亞工藝的巔峰之作克瑞斯肯城堡。
唯一有可能為真的傳言，是傑米森背著德莉亞．葛瑞斯和其他女子幽會。光是想到這點就令我心痛，我不希望德莉亞以為自己得到了渴望的一切，到頭來卻是一場空。伊坦的機智口才令士兵哈哈大笑，但接著，他正色說道：「據傳，他現在如此反覆無常，甚至有可能發動軍事侵略。這就是為何即便來者是信任的人，我們也得檢查馬車。看來瘋狂的傑米森國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氣得臉都漲紅了。一派胡言！傑米森既沒發瘋，也沒計劃發動戰爭之類的……但那名男子狐疑的表情讓我止住了嘴。
母親將手放在我的膝蓋上安撫我，對著窗外的士兵說：「我們當然能理解，再次感謝你周密的考量。當我們平安返家之後，一定會特別為各位祈禱。」
「都沒問題。」馬車另一頭的士兵喊道。
「當然了。」他大聲地回答。「這可是伊斯托菲家族，你這個笨蛋。」他搖了搖頭，離開馬車。「把路障移開！」他吩咐其他人。「讓他們通過。諾斯寇特，一路平安。」
伊坦朝他點了點頭，頭一次沒衝口說出心中所想。
當我們抵達邊境時，我看到窗外站著十幾個人。其中某些人向我們行禮致意，有些則只是目光呆滯地盯著我們看。我擔心他們之中有誰會猜出我是傳聞中那名將國王逼瘋的女孩，然後逼我下車，回到他的身邊。
我沒被認出來。
我是自願踏上這段旅程，更甚者，這是我心之所向。但剛剛的插曲讓我意識到自己不只是跨越邊境，而是踏入截然不同的國度。
四下無人後，伊坦說：「去莊園的路上應該會一切順利。」
史嘉蕾將她纖纖玉手緊握的刀子又藏回了裙襬下。我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就憑那把小刀能做什麼呢？母親靠過來摟著我說：「我們闖過一關，還有數不清的阻礙等在前方。」她故作輕鬆地說。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笑了出來。

第一章

馬車滾滾前進，我轉頭望向小小的後窗，彷彿有誰會跟上來。我提醒自己這個想法何其可笑，因為克洛亞王國中再也沒有會跟隨我的人了。再也沒有任何人。
我的丈夫席拉斯、父親、母親皆已不在人世。雖然我在宮中仍有幾個朋友，但我們之間的情誼，遠比不上她們對傑米森國王的忠誠。更何況，我可是在國王陛下打算求婚的當晚，棄他而去的罪人。至於傑米森本人……他似乎已原諒我與一介平民，甚至是異邦人私奔這件事了。總之，如今國王陛下身邊的人已換成德莉亞．葛瑞斯，而我對那后冠一點留戀也沒有。
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我唯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