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面對憤怒、處理憤怒情緒
李聖潔
蒲公英女性讀書會創辦人
www.dandelion.org.tw
我與作者瓊安相識於十年前，這十年來，我持續參與她在加拿大開設的特定心理課程進修。見面時，我們討論女人之間的有趣話題，不見面時則保持書信往返，我深深地沐浴在她那如大地之母，慈祥中帶有堅定的場域裡。最後一次收到瓊安寄來的卡片，郵戳是二○○六年十月三十日。
卡片上以顫抖的字跡寫著：「我動完手術後已漸漸恢復體力，動筆寫字是最困難的一件事。但是我一定要告訴妳，有一天，我在家中與病痛搏鬥時，驚喜地收到一份最甜美的意外──那是台灣出版社寄來中文版的出版合約。我簽字了。在加護病房時，家人告訴我也收到了出書的權利金美金支票。這一切，對我而言代表，我的生命仍具有意義。」
這就是我認識的瓊安。她總是有這樣的魅力，能在一片負面狀況下，找出一股向上提升的正面能量。即使在病痛的逆境中，仍堅持樂觀的態度，真是言行一致、感動人心的典範。
兩個多月後，當瓊安逝世的消息從e-mail映入眼簾時，我立即陷入一種內在世界的癱瘓。我把自己的情緒凍結起來，只留下憂鬱，以便於暫時否認這無法挽回的失落。
如今接到張老師文化的邀約，審閱這本書。我透過反覆閱讀，在這繁雜、細瑣的過程中，再慢慢咀嚼瓊安對人的理念，因應人事物的平衡態度，對我而言，無疑是最值得回味與自我療癒的過程。
再次細讀本書，有三項理念對我格外深刻，分別是：
1.積極的能量（Aggress Energy）
2.節制（Contain）
3.衝力（Charge）
同時，這也是我在參與瓊安的課程中，反覆思索、困惑不解的地方。起初我總把它們歸諸於西方文化的產物，暫時擱置一邊。但是，隨著近幾年的反芻，並在生活中相互對照，我不得不承認這些觀念的確具有普遍性（universal）。
讓我一一簡述與各位分享：
一、積極的能量：Aggress這個字，一般字典的解讀為侵略、爭吵或率先發動
進攻。看（聽）起來是偏向負面意義，但瓊安在書中做了更深一層的推敲。她提到底層蘊藏一股內在能量向外直撲而來。直撲而來的形式有兩種可能性：可以是對他人或自己帶有敵意的破壞性行為，也可以是有建設性的自我肯定和自我保護。至於如何做出選擇，讓這股直撲而出的能量是積極性的，便是瓊安在書中提供讀者最美妙的禮物之一。
她在課堂上常對學員說：「不要錯失每一個『憤怒』的良機，因為有意識地面對憤怒、處理憤怒，就能做最有效的轉化。」本書第九章詳述了二十種積極因應怒氣的方法。若能在家中、學校、職場培訓課程中持續練習、推廣，我相信每個人都能達到神清氣爽、氣定神閒的境界。
二、節制的觀念：節制的觀念是幫助有意識的處理「憤怒情緒」的一個關鍵點。
Contain這個英文字有包含、容納、含忍、等於、節制等多種意義。書中特別強調的是：節制是一種可以培養的能力。例如，在一個特定範圍內，節制自己的情緒。節制與壓抑有所不同。壓抑是有意識的阻止自己表達情緒：而節制是有意識的穩住情緒，讓情緒獲得適當表達。有了節制能力才可能平靜、客觀的反思自己與他人在此情境中各自助長的成分，也就是承認自我應負責的那部分。在第四章〈憤怒的演進歷程──生命週期〉裡，瓊安敘述嬰兒期的情緒表達與成年期的抉擇，有精采的回溯與對照。
三、衝力的觀念：衝力與積極的能量很容易混淆不清。
Charge這個英文字的解釋可多了，如：責任、職責、負擔、控訴、費用、索價、應付之款、攻擊、突擊、進攻等常見的用法。此外，Charge還有個不常見的用法：一種愉悅的興奮感、刺激感。本書便是採用這個含意，並強調其非個人化、衝動與過度反應，有別於積極的能量帶有對生命的熱情：而熱情則會產生與人連結、自發的美感。
常見的衝力，比如有些人總會對某類型的人產生莫名好感，特別親近，但每次與對方交往，總以受傷、分手收場。若不覺察自身的衝力模式就會形成個人的盲點，容易陷入耽溺、成為受害者。在第四章與第五章，作者有詳盡的著墨與觀念。
提出以上淺見，但願能引發你對作者瓊安的身世、她寫本書的動機、歷程，以及她所提出設定界限，安全表達憤怒相關重要議題的好奇。
推薦序
與內在憤怒野獸共處
呂旭立紀念文教基金會資深諮商心理師 成蒂
「憤怒、界限和安全」是每個人生命中的必修課，我也不例外。過去五十多年的歲月中，我不斷在學習這個重要的課題，卻發現仍有許多困境與不足之處。
幸運的是在十四年前，我參加了作者瓊安．皮特森（Joann S. Peterson）的「憤怒、界限與安全」工作坊。這在當時台灣的心理治療界是一項創舉，因為「界限」對於專業或非專業者來說，都是陌生、抽象的概念，更別說可以運用在實務操作中了。尤其在中國文化的脈絡中，憤怒是不合理和破壞性的的情緒，既不能承認，也不能表達，因而以負責任、安全、有界限的方式來處理它更令人不知如何著手。但從工作坊中，我學到可以用新的視野來與內在憤怒的野獸共處，從原來對它的害怕和困惑，能開始運用其充沛的能量來為自己爭取權益。亦可在人際中因建立身體和心理的界限，能有更平衡的關係。
瓊安在個人分享和書中都揭示，她曾在幼年飽受暴力和界限被侵入的痛苦，由這樣的成長過程中她發展了各種保護機制，將憤怒隱藏在社交性的親和力之中，內心卻充滿害怕、焦慮，久而久之，在身體和心靈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這樣的生命背景使得瓊安能參透憤怒和暴力的關聯性和差異性，深刻同理界限被侵犯的感受，並且運用自己的生命經驗來陪伴性侵害和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有意思的是，我也成長於充滿憤怒、愛和暴力的家族中。當這三股巨大的力量交織在一起時，雖然激發出強烈的生命力，卻也帶來許多傷害、痛苦和恐懼。我在此過程中學到憤怒就是暴力，愛不需要有界限，因而使得我與自己的關係、我與他人的關係中，充滿了困惑和不安全感。早年我受困於這些糾纏不清的痛苦情緒中找不到出路，但也在困境中掙扎，體會到原來憤怒可以是建設性的能量，它不需要去毀滅自己或他人才能存在，甚至可能成為捍衛個人安全的良好工具。在這樣緩慢、辛苦的學習過程中，我不斷練習安頓自己內在憤怒野獸的方法，來為自己的情緒負責任，並且照顧個人的界限與安全。這些收穫使我在過去十多年的專業生涯中接觸許多暴力家庭，並投身於終止暴力的運動中。瓊安和我身為女性，雖處於不同文化背景中，但都能切身感受到暴力對一個人深遠的影響，若能運用憤怒能量來賦能（empower）自己產生行動，進一步將這些經驗與仍在受苦的同胞們分享，即可藉由這種能量交流的過程，使他人也能自我賦能。
1993年參加瓊安的「憤怒、界限與安全」工作坊，則為這樣的實踐歷程。那時我還糾結在自己多股巨大又擺不平的情緒中，卻在工作坊中震懾於憤怒能量的威力，見識到自己和他人如何以暴力形式來舒緩情緒壓力。然而我也同時發現暴力其實是一種選擇，當然也可使用其他非暴力但健康的方式來對應憤怒。由體驗憤怒的過程中，進一步發掘自己更深層次的自我時，往往在憤怒的底下，我們會發現許多受傷、害怕、不安全感、自我懷疑。而這些感受隱藏在憤怒背後不斷產生騷動，多半與我們的生命背景和家庭歷史關聯密切。因此藉由探索這些歷史背景，可以發現早年渴望和期待的落空，會發展各種防衛和信念系統來壓抑憤怒，長大之後極易以不負責的方式對他人施以暴力。有了這樣的領悟，就可以由成人的角度重新為自己照顧童年的失落和創傷，並學習以負責的態度運用憤怒建立健康的界限，安頓個人的身心靈。
瓊安書中設計了一系列活動，有的是自創，有的參考他人的智慧後，融合在其助人工作中。書中大部分的活動，我都曾經在個人和專業工作中嚐試過，來協助自己與他人安全地體驗憤怒、紓解其能量，如維蘇埃火山式爆發洩怒、表達與設定界限、寫信、用身體呈現憤怒和其他深具創意的二十種活動，過程中都充滿了興味和樂趣。有時在體驗時即使因接觸內在深層感受而哭哭笑笑，活動結束後卻又因為得到領悟而獲得深層的平靜與沉澱。但不論是採用何種活動來經驗憤怒能量，安全、負責、界限清晰都是最基本的原則。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因暴力而內心受創的人，常不易學習尊重他人的界限和保護自己的權益。外界一點點小刺激就會觸動內在傷痛，產生巨大憤怒，使自己淹沒在無法控制的情緒中，再度對他人或自己施以暴力。在瓊安的書和工作坊中，首要之務即為區分憤怒不等於暴力，並特別強調運用四A法：覺察（aware）、承認（acknowledge）、接納（accept）和行動（action）四個步驟來平衡情緒與理智的鴻溝，這樣才可以在尊重他人也尊重自己的情況下表達憤怒。
本書蘊含作者多年來，經由生命經驗中對憤怒、界限和安全的體會所累積的智慧，藉著具體、實際的活動來經驗內在自我，並與他人連結。不但能在此過程中更認識自己，還可以因此享受豐富的創意和靈感，發現內在自我的奧秘。我相信讀者閱讀本書之後，不論用在專業、非專業；自己或他人；成人或小孩都能獲益良多，並帶來深刻的學習和領悟。
好好平安出口「氣」！
國立空中大學生活科學系副教授 張德聰
憤怒是人於生活中經常出現且讓人困惑的一種情緒。
固然憤怒是許多人不喜歡碰觸的，有些人以逃避方式，有些人轉向攻擊他人發洩自我之憤怒，更有些人反向自我攻擊，把憤怒發洩在自己身上。在心理諮商輔導實務經驗中，有不少當事人為憤怒情緒所苦。他（她）們不知如何處理自己的憤怒，或者不知如何因應家人或工作夥伴的憤怒情緒，暗夜哭泣、壓抑情緒，甚至想攻擊對方，逃避與人相處，進而影響自己生命的發展，包括家庭、工作生涯、人際交往、身心健康，但內心卻一直不能安寧。因此妥善因應憤怒情緒，是重要的生命學習議題之一。
作者自己的生命中曾遭受寄養家庭暴力與逾越界限之苦。她經歷過壓抑憤怒情緒、息事寧人，深刻體會這雖然是一種保護機制，卻無益於生命的發展。在不斷自我成長及學習歷程中，讓她突破憤怒情緒的折磨，除了現身說法，進而在帶領「憤怒、界限與安全」工作坊二十年來的實務經驗中，成為這項議題的傑出專業工作者。
本書中作者清楚地讓讀者了解，適切表達憤怒會促進健康，使我們與重要他人的親密關係更加豐盛，有利於人際關係與事業關係。但也很清楚地提出憤怒與暴力的區別，協助我們如何了解憤怒，並在獲准表達怒氣，以不逾越界限及負責的態度釋放怒氣，進而學會區分憤怒與暴力、建立及欣賞自己的安全感，發展出對憤怒情緒積極的自我表達方式。
作者不僅引導我們學習以不同的積極觀點來了解憤怒，也讓我們學習表達憤怒的界限、安全地經歷怒氣，更提出如何健康地積極因應憤怒的二十種方法，不僅對憤怒情緒有益，對於負向情緒或壓力調適皆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時也創新提出如何幫助兒童學習表達憤怒，讓家長、老師對於兒童的教育與發展提供具體的幫助。
綜言之，本書雖然重點在於「憤怒」情緒的積極因應，讓我們學習了解憤怒情緒的積極意義，以及如何合於界限、安全地紓解怒氣，但也適合心理治療、心理衛生、社會工作、護理、教育等相關助人專業者參考使用；於企業界競爭引發的辦公室怒氣或情緒也頗具效用；更適合每一個人自我積極因應憤怒或負向情緒壓力參考使用；對於家庭，父母更可幫助自己及子女學習好好平安出口「氣」！
將足以激勵人的憤怒化為全家共享的經驗，可能會為家人帶來深遠的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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