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序
香港史研究興起之前,很多本地早期事蹟主要靠掌故保存下來。所謂「掌故」,是指關於歷史人物、社會風俗以及典章制度等的故實或傳聞。記載掌故的文章,或在報刊上發表,或見於文集、傳記、回憶錄中,是研究歷史不可或缺的參考材料之一。至於掌故是否全部確鑿可信,則有賴歷史學家進一步的考索和印證。
本地報紙的副刊,向以內容豐盛見稱,不乏佳作,造就了多位作家、小說家甚至專家學者。以掌故名家的亦復不少,當中的表表者是魯金,譽為香港掌故大家,是實至名歸的。著述繁富,時至今日仍有可供閱讀和參考的價值。
著名報人和作家
魯金(1924–1995),原名梁濤,祖籍廣東省雲浮市新興縣,生於澳門。以筆名魯金為人所熟知,其他筆名包括魯言、夏歷、魯佳方、老街方、三繞、夏秋冬等。從事新聞事業逾半個世紀,早年曾經在省、港、澳及戰時的韶關各大報章擔任編輯和撰述工作;抗日戰爭勝利後,定居香港。魯金長期留意香港史事,對人物掌故和時代變遷瞭如指掌,寫成多篇文章,部分輯成專書。他為廣角鏡出版社編著《香港掌故》,總共出版了十三集;又為三聯書店主編「古今香港系列」叢書,當中有幾種是他自己的作品。1992年,為市政局編寫《香港街道命名考源》和《九龍街道命名考源》。
主編「古今香港系列」
1988年,三聯書店開始出版由梁濤主編的「古今香港系列」,是認識香港百多年來歷史進程和社會發展的一套重要叢書,備受注意,廣泛流傳。當中《港人生活望後鏡》、《粵曲歌壇話滄桑》和《九龍城寨史話》都署「魯金著」,是他比較重要的專書,視為代表作,似亦未嘗不可。《港人生活望後鏡》介紹了昔日香港流行的生活方式和習俗,包括飲食、時裝、娛樂、中藥等行業,及曾經流行一時的俗語等。《粵曲歌壇話滄桑》系統地敘述粵曲歌壇不同階段的發展,及早期粵曲歌伶、名曲玩家的生平逸事。《九龍城寨史話》搜集了大量歷史材料,並進行實地考察,是了解九龍城寨的基礎讀物。
講述港九各個地區街道的故事,魯金亦優以為之。《香港中區街道故事》和《香港東區街道故事》,均署「夏歷著」,街名來歷及相關事蹟,娓娓道來,除非是老街坊,否則是未必知道的。後來三聯書店編印「香港文庫.新古今香港系列」,除重印《香港中區街道故事》、《香港東區街道故事》外,增出《香港西區街道故事》、《九龍街道故事》、《新界及離島街道故事》,均署名「魯金」。港九、新界齊備,魯金走遍全港是名不虛傳的。
編著《香港掌故》
1977至1991年,廣角鏡出版社出版了《香港掌故》十三集,前三集都是魯金的文章,總共四十三篇。當中有不少文章講述香港的百年發展,如第一集的〈百年來香港幣制沿革〉、〈百年來港澳交通史〉,第二集的〈百年來香港中文報紙版面的變遷〉,第三集的〈百年來香港新年習俗沿革〉和〈百多年來省港關係發展史話〉。
魯金講掌故,比較重視歷史脈絡和時代變遷,例如第一集就有〈香港食水供應史〉、〈香港稅收史話〉、〈香港海盜史略〉、〈香港嚴重的風災史〉等,第二集有〈香港的貪污與反貪污史〉和〈馬年談香港賽馬史〉,第三集有〈香港和中國邊界交通史〉和〈百多年來省港關係發展史話〉。也有關於重要歷史事件的,包括〈五十年前的香港大罷工〉、〈香港淪陷與香港重光〉之類。
第四集起,每集只有一至四五篇署名「魯言」的文章,重要的有〈耆英在香港〉(第四集)、〈香港華人社團的發展史——三易其名的香港中華總商會〉(第五集)、〈香港清末民初武術發展史話〉(第十一集)等。十三集合共有署名「魯言」的文章六十多篇,內容包羅萬有,謂為百科全書式的香港掌故家,亦曰得宜。第二集中〈關於處理香港歷史資料的態度問題〉,頗可注意;第六集中有吳志森的〈魯言先生談《香港掌故》〉,有助加深了解。
其他著作與文獻材料
魯金還有幾種著作。1978年廣角鏡出版社出版《香港賭博史》;1990年代次文化堂出版包括:一、《香港廟趣》;二、《妙言廟宇》;三、《香江舊語:老派廣東話與香港民生關係概說》;四、《魯金札記:中國民間羅漢小史》。
總的來說,魯金掌故之所以有分量和特色,主要有幾個原因:第一,有新聞觸角和歷史眼光,而且能夠兩者兼顧;第二,文獻材料加上實際考察,既能互補又有互動;第三,香港事物配合中外發展,洞悉時代環境的變遷。鄭明仁在《香港文壇回味錄》(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22)中,稱魯金為「香港掌故之王」。
香港中央圖書館香港文學資料室設有「魯金文庫特藏」,從中可見魯金生前收藏的書刊、文獻和剪報材料等,這對於研究一個作家的生平與著作,是十分珍貴和有用的。隨著魯金大量作品的重印及整理結集,他在本地掌故方面所作出的努力與貢獻,相信可以得到更多肯定,亦有助於香港研究的深化和發展。
周佳榮
香港浸會大學歷史系榮休教授
2022年12月
前言
香港街道的名稱看似雜亂無章,其實它們都各有起因,而且離不開「地名學」的範疇。因此,研究起香港街道命名的由來,少不免觸及許多關於香港歷史的故事和街坊傳說。
查中國各大城市的街道,亦有一套命名的法則。有些街道以人名命名,有些街道以官衙所在地命名,有的街道名稱源於古代城門的位置,有的則冠以花草樹木的名字。其中,也有不少街道是用吉祥句,或以其所在範圍內最特出的行業名稱命之。在香港,同樣有自己的街道命名法則,只因這裡是華洋雜處之地,一些街道也許先有英文名字而後才有中文譯名,但由於不同的年代或各異的社會背景,加上譯者的翻譯水平有所差別,遂出現了好些近似的街道名稱。舉例說,港島中區既有文咸街,又有般咸道(曾一度被稱為「般含道」);「文咸」和「般咸」,實際上是同一人的名字,只不過是異譯,才會有一字之差罷了。至於那位既稱「文咸」又稱「般咸」的人,正是香港第三任總督,他精通中文,並給自己擬了一個很中國化的名字——文翰,可是香港早期的翻譯人員卻未有留意,才把本來謂之「文翰」的兩條街道,先後譯成與此有出入的不同街名。
香港一些街道除了在路牌上標明正式的路名外,亦有被坊眾慣稱的俗名。街道的俗名亦即街道的綽號,是人們於日常生活中有見及該處的某種特徵或現象而賜給它的。類似情況,在世界各大城市都有,香港也不例外,譬如本書提及的「二奶巷」、「紅毛嬌街」、「長命斜」和「南北行街」等等,均為香港中區部分街道的俗稱。街道的俗名與正式名稱一樣都有其來源。如果我們找到這個源頭,街名產生的來龍去脈不但一目瞭然,而且個中的內涵或有關掌故,當能令人發出會心微笑。
香港早期若干街道,是由該處發展商命名的,這點希望讀者研究時加以留意。香港昔日的建築物,主要仗磚瓦木石等材料建造。至於樓宇的形式,則因發展商、業主和租客大多是中國人,而自然地帶有中國村屋的風格。其時,樓宇的高度一般不會超過三層(多為兩層高的房屋),發展商必須購入大幅土地,興建數以十幢計的屋宇,並且將之售出才易謀利。由於在同一地方同時建造多幢房屋,便需要撥出通道以利於住客進出,這便形成所謂私家街道。既然這類街道屬於發展商的私有土地,那末由發展商命名是合乎情理的,而發展商通常愛用吉祥字句作為私家街的名稱。經過百年多變遷,香港有些私家街道內的樓宇已更易業權,並改建成層數較多的大廈,原來的私家街道亦漸被政府收回。今天,我們很可能從表面上誤以為這些街道的名稱是由政府命名的。事實上,假如不尋根問底,追溯地方歷史,便很難將之查考出來。
香港有些街道是用華人名字命名的,但香港上流社會中的華人都有一個英文名字,因此,以這階層華人的名字命名的街道,往往使人以為其中人物是一位英國人。像這類街名,書中亦有介紹。
《香港中區街道故事》只詳述十二條街道,當然,值得談的香港街道實不止此數,就是中環一區,仍有很多具歷史性和有趣的掌故的街道,鑒於篇幅關係,唯有待日後再予讀者介紹。不過,本書提及的街道在中區亦有一定的代表性,發生在它們身上的故事亦充分反映了香港街道命名的法則、俗名的起源以及中英文街名異譯的由來,並局部地呈現了百年香港歷史的發展痕跡。
梁濤
1988年6月20日